08欧阳克同人之杏仁（连载十八）

coke

叶钟于的眼盲了。


他见到她的时候，看到她脸上干涸的紫黑色血迹，就知道这双眼睛被毒瞎了。


早上她泼了自己一杯茶，恰好被谷盈和夕白看到，两人为了替他出气，尾随着叶钟于出了客栈，将她绑在一间废屋里，封了穴道浇了冷水。


两人定了一个时辰后悄悄去替她松绑，结果一到那里就发现叶钟于满脸是血，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几乎不敢将她带回去。


他初见她这幅模样，心口那里仿佛被人狠狠揪住，浑身是彻骨的冰寒。


一向冷静，这次却是失控了。


谷盈和夕白长跪在地，欧阳克只当没有看见。


他此刻眼中只有叶钟于。


可这个会扮丑，会犯迷糊，还会唱好听戏曲叶钟于，已经瞎了。


她现在昏迷着，拭去血迹的脸上平静无波。可等她醒来，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见时，又会如何……


欧阳克扣紧了手中的扇子，眉头深锁。


这把扇子，是在叶钟于身边发现的。


扇面上不过是普通山水，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落款的那三个字。


赵容非。


云南赵家的赵容非。


旁人见这名字，并瞧不出什么玄妙。但他明白，此人绝不是一般人物。


西域白驼山，苗疆赵容氏。


他小时听欧阳锋说起过，赵家原本是流落至云南，与当地容姓巫族通婚之后，渐以蛊术成名，为争区区一个名号，曾与白驼山斗毒数次。


这些事情年代久远，当时的欧阳锋也不过是垂髫孩童，但说起赵容家的蛊毒，一向自傲的他居然也颇是敬畏。


斗毒必是两败俱伤，白驼山与赵容氏最后也分不出高下，只得约定改期再斗。没想到这一来却拖了数年之久，渐渐不再被提起，也就慢慢淡了。


大约十五年前，欧阳克曾跟随欧阳锋前往云南拜访赵容氏。


名为拜访，实为试毒。


赵容氏以万毒饲蛊王，每二十年换一次蛊主，蛊主必是赵家与容姓巫族巫女之子，取赵容一姓。


当年的蛊主为赵容衍，听闻来意之后，欣然同意。


欧阳锋银雪蛇毒初成，借赵容蛊王一试，两毒相较，引来万千毒虫，所到之处草木尽枯，天地变色。


只是少年的欧阳克站在远处，看到漫山遍野的毒虫，尽管尽力克制也不免脸色煞白。


对面赵容衍身边，有个看似小他几岁的黄衫少年，捧着一袋饼正吃得欢。


眼前是这样的骇人场面，他居然还吃得下。


之后欧阳克才知道，这少年就是下一任的蛊主，赵容非。


（插花：囧！怎么变得像在写bl！捶墙ing……）


如今这些年过去，没想到会在这里再看到这个名字。


竹林的蒙面女子想必也是赵容家的后人，叶钟于的眼睛很可能就是她下的毒手。


他虽不知叶钟于怎会与赵容非相识，但仔细想来这事实在蹊跷。


既然相识，为何要毒瞎她双眼？若只是寻仇，又怎会留下扇子，告知别人是何人所为？


究竟是疏忽大意，还是有心嫁祸，实在无从得知。


只有等叶钟于醒来了……


他伸指抚过她的眼角，渐渐往上，淡淡描了一段眉型。


振衣起身，“和合。”


“公子师父有何吩咐。”候在门边的和合应道。


“让谷盈和夕白起来罢。”欧阳克将手里的扇子递过去，“五天之内，找到这个叫赵容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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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钟于静静地躺在床上。


她最近总是梦到来燕京之前，树林里的一幕。


漫天的星光，同学的欢声笑语，自己被推上台的窘迫，和欧闲的微笑。


当然，还有那颗会追着她跑的星星。


说来谁也不会相信的，她好像只是跌了一跤，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


不仅陌生，而且怪异非常。


至于如何怪异，去翻翻市面上的穿越小说就知道了。


叶钟于背着她自上车出发去野营就没摘下来的登山包，蒙着头缩在街角。


在确定手机没有信号之后，她戴着耳机强迫自己反复听mp3中的歌曲，直到电池耗尽。


等她抬起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空落落的街道，偶尔的几声狗吠撕破夜空，之后更是可怕的寂静。


叶钟于身上衣服单薄，冻得瑟瑟发抖，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她见到了一顶红色的软顶小轿由远及近，经过她身边时，坠了珠子的帘子掀起，探出一张带着醉意的美丽脸庞。


她真该感谢那晚醉醺醺的春缠，稀里糊涂将她带回了脂妍馆。


一开始知道脂妍馆是青楼，把她吓得不轻，可她顶着一头紫发，又毫无谋生本领，实在无处可去。


春缠只当叶钟于是被遗弃的可怜人，本也不想长留她，偶然发现她会默写一些好听的句子，就花钱买了去，没过几天嫌她笨手笨脚不会做事，身边的小丫头尚珏又变着法子说她坏话，终是随便寻了个地方让她去了。


于是叶钟于住到了吝啬的程琇家中。


她默诗词换来的那点钱全交了房租，连吃饭的钱也没有剩下一文，程琇却全当没有看见。


叶钟于挨了两天饿，终于坚持不住，将身上惟一值钱的银项链给当了。


当她捧着买来的馒头时，落下了来到燕京之后的第一滴眼泪。


但她很快擦掉了泪水，并说服程琇拿一间屋子当店面，做起了租借旧衣的生意。


不论如何，她已经到了这里，哭是没有用的。


她总得活下去，日子过得苦没有关系，别人欺负她也没有关系，因为叶钟于坚信，她有一天会回去的。


可是现在，老天似乎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叶钟于将手伸到鼻子前面，努力地去睁大眼睛看。


眼睛很疼。


除了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开门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音，食物的香味。


一片热气送到她唇边。


“叶姑娘，吃些东西罢。”


是和合来送饭了。


叶钟于很乖地张开嘴，咽了一口粥。


两三口之后，却是怎么也吃不下了。


“叶姑娘，你怎一日比一日吃得少……这样下去伤如何好得来呢？”和合叹口气劝道。


“我要是能吃，是一定会吃的。”叶钟于靠在软枕上说道，“可我再多吃，一定得吐出来。”


“你……”和合无奈放下碗，挽了她的手，“你若是想哭想喊，千万不要憋着，哭出来就好了。”


“和合姑娘，我也想这样，可哭不出来怎么办。”叶钟于淡淡道。


以前看的电视剧里，主角要是瞎了，起来的头一句话肯定是“你为什么关灯”，然后就是无休止的哭闹。


她也很想大哭大喊地发泄一场，可眼睛很疼，流泪只怕会更疼。


她的身体对这场变故最大的反应就是骤然下降的食欲，吃不到几口就会想呕吐。


“公子师父说了，这毒并非不能解，只要找到施毒之人，定是解得了的。”


“好。”这句话这些天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她已是毫无感觉。


和合又坐了会，收了碗筷走出门去。


“你不用在外面站了，进来罢。”叶钟于道。


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一只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烧是退了，身上可还好？”欧阳克轻轻问道。


叶钟于点点头，沉默了一阵，转过身道：“我想睡了。”


“那好，不打扰你休息。”他起身关门，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


叶钟于摸出项链，紧紧攥在手里，将身子蜷成一团。



如果……如果醒过来，发现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她还在自己的寝室，闹钟依旧响个不停，她飞快地起床洗漱，然后开始忙碌而充实的一天，那该有多好……



在这个时候，回忆带来的只有痛苦，眼眶渐渐湿了，泪水流下以前双目已是刺痛非常。


叶钟于拼命将眼泪收回去，掀开被子下地，跌跌撞撞地摸索到窗子，一把推开。


有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清新的泥土气息。


不久前下过雨，院里的草叶是不是又绿了几分？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街上的人声，那叫卖的小贩手中拿的是什么？撑着油纸伞走过的女孩子，穿的是红衣裳还是白衣裳？


原本她全部可以看到的，可是此刻望出去，只有一片黑色。


叶钟于趴在窗台上，努力地探出身子，仿佛离得近些，就能看到了。


待她整个上身都露出去时，项链从颈间滑了出来，被风一吹，有一下没一下地贴过脖子，瞬间的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