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词札记3·读欧阳修《诉衷情》

王木生

“
清晨帘幕卷轻霜，呵手试梅妆。都缘自有离恨，故画作远山长。

思往事，惜流芳，易成伤。拟歌先敛，欲笑还颦，最断人肠。”

这首词，是欧阳修为一位歌女所写，充满了对歌女无奈以色艺谋生的同情。词作语言朴素自然、明白晓畅，而模情摹态细腻真切、委婉动人。而比喻新奇，寄慨遥深，亦是此词特色之一。
“清晨卷帘
”是歌女的日常功课，却不料卷一手“轻霜”。诗人借一个“霜”字，既交代了时间——秋末冬初，更透露了主人公的心境：满目秋景，本已勾起满腹秋情，已非“一个愁字了得”，何堪触手霜花，伤肌刺骨更伤心？紧接着的“呵手”动作，就不仅是为了“暖手”，更是为了“温心”啊。可是，因离恨引起的满腹凄凉又岂是呵手之气能够驱除得了的？因此“新样梅妆”画不成，“故画作远山长”——故意将眉毛画得像远山一样幽深细长。这中间传达出多少离愁别恨、思念挂牵？

往事如烟，萦绕眼前，当年情景，思之断肠；芳华易逝，青春难再，离绪悠悠，别恨频添。此情此景，情何以堪？情虽不堪，但为生活所迫，仍不得不强颜欢笑，迎来送往。试想终日如此，主人公内心的痛苦该有多深？“拟歌先敛，欲笑还颦”八个字，写尽了主人公不甘、无奈、企盼、无助的内心挣扎，言简意赅，凝炼传神。不愧大家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