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词札记（4）·读欧阳修《玉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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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欹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燼。”这是描写思妇秋怨的一首词作，写得情浓意挚，动人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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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目凄凉”四字，高度概括地写出了主人公孤寂的心境。你想，满眼晃动的人、事、景、物，包括天上的日月星辰云雾虹霓，地上的菊紫枫红沙黄草白，院中的蛩鸣蝉唱蝶舞蜂喧，以至仆争鬟斗稚言童语，在主人公的眼里心中，都能引起“凄凉”之感，难道还不足以显示她内心的孤寂吗？而此种孤寂的根源，全在“别后不知君远近”。是对离人的无限挂牵和思念。是刻骨的相思——应该叫做“单思”才确切。而这种挂牵思念，又不可对人言说，只能堆积在心里，日复一日，当然是“闷”而又“闷”，“闷”不堪言哪！

“渐行渐远渐无书”，想是离别之初，“行人”还偶有书信或托人口信，报告平安，传递消息，可以聊解思念之苦，略慰挂牵之情。然而随着行程愈来愈远，信息却愈来愈少，终至断绝。欲借鱼雁传情，却是“水阔鱼沉”，山高雁阻，音讯不通。满腹凄凉和愁闷无人可诉，无限思念和挂牵无计寻问，岂不是要活活地闷死人也么哥？！

日愁思，夜难寐。夜半更深，辗转无眠。但闻秋风萧萧，竹韵天成。这本应属于“天籁之音”，有涤魂荡魄、安心宁神的功效。但听在孤凄无助的思妇耳中，却恰恰“万叶千声皆是恨”，正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是也。诗人还在这里用了一个绝妙的动词——“敲”，表面上是说秋风敲竹，骨子里是说这秋风敲击的是思妇的心灵啊！是“敲骨击髓、捣心勒肺”呀！这一“敲”，就敲出来这两句字字惊心、声声动魄的神韵，凭添无限的艺术魅力。

在“万般无计消离恨”的无奈之中，我们可怜的主人公突发奇想：到梦中寻找排遣之计，“故欹单枕梦中寻”吧。然而，让人倍感凄凉的是，连梦也做不成。（实在是挂牵过深，难以成眠啊。）睁开眼睛，却见那盏孤灯也灭掉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何时方能重聚？何地是个尽头？谁能为她给出答案？诗人在此给我们留下了深长的余韵，也显示了他对词篇主人公深切同情的悲悯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