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撞伤了欧阳修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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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撞伤了欧阳修的腰？
蔡宏伟
欧阳修《六一诗话》云：

诗人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亦语病也。如“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燕归”，诚为佳句矣，但进谏必以章疏，无直用稿草之理。唐人有云：“姑苏台下寒山寺，半夜钟声到客船”。说者亦云：句则佳矣，其如三更不是打钟时。如贾岛《哭僧》云：“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时谓烧杀活和尚，此尤可笑也。若“步随青山影，坐学白塔骨”。又“独行潭底影，数息树边身”，皆岛诗，何精粗顿异也。

很明确，欧阳修在这则诗话中是用例证的方法阐明“诗人贪求好句，而理有不通。亦语病也”的观点，其中批评“半夜钟声到客船”一例，系援引“说者”的观点，此“说者”未必即欧阳修本人。但《石林诗话》、《庚溪诗话》、《潜溪诗眼》等著作均指实为欧阳修本人，并对他进行讥评，说他囿于自己的生活局限，认为半夜不打钟。欧阳修在此犯的过失，至多是援例失当。“说者亦云”的暧昧处理，说明他对半夜是否打钟一说也是存疑的。但行文至此，势难斟酌。恰如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之“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不将错就错，这千古名篇只能流产！衡文论艺，也要讲究宽厚。姑息养奸，诚然不对；酷评苛责，则天下鲜有完壁之文。苏以“人道是”遮挽，欧以“说者亦云”掩饰，彼既示以苦心，后之读者当宽之谅之。

《石林诗话》等著作援引唐人及六朝人作品，说明寺院半夜打钟情况是存在的，并以此欲与九泉下之欧公辩难。殊不知欧公是五代、唐代历史学的权威，寺院半夜打钟断不会是普遍情况，否则，欧公也不会在阴沟里翻船。古人计时，自有谯楼敲更。半夜里和尚不好好睡觉，撞个鸟钟？多半是性压抑所致的非正常现象吧！我旧家的镇上有座大云寺，明清时期香火鼎盛，是松江嘉兴两府间的名刹。询之于老辈，皆无半夜敲钟的记忆。诗人写诗，大概录的是偶然的听闻；读者读诗，可能探讨的是必然的现象。这样的误会也算得是一份“美丽的错误”！可惜那回那位多情僧人半夜起来撞钟，撞出了张继的灵感，却生生撞伤了欧阳修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