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篇史论看欧阳修的历史观

暨慧宜

《新唐书·懿宗、僖宗本纪》的赞这样写道：
唐自穆宗以来八世，而为宦官所立者七君。然则唐之衰亡，岂止方镇之患？盖朝廷天下之本也，人君者朝廷之本也，始即位者人君之本也。其本始不正，欲以正天下，其可得乎？懿、僖当唐政之始衰，而以昏庸相继；乾符之际，岁大旱蝗，民愁盗起，其乱遂不可复支，盖亦天人之会与！
用白话讲就是说：唐朝从穆宗以来的八个皇帝，被宦官推立上皇位的就有七个。因此唐朝的衰亡，难道只是因为方镇强大而捣乱的问题吗？说起来，皇室和政府（朝廷）是天下的根本，君主又是朝廷的根本，最初即位的人又是所有君主的范本。根本一开始就没有端正，想要治理好天下，还能够办到吗？唐懿宗、僖宗正当唐朝政治开始衰落的时候，而自己又是昏庸之才；僖宗乾符年间，每年都发生大规模的旱灾和蝗灾，人民愁怨，盗贼蜂起，国家混乱到不能维持，真正是天灾人祸一起来呀。
需要加以说明的是，这段史论如果放在唐昭宗本纪的后面更加合适，因为议论中所说的被宦官拥立的“七君”，有一个皇帝就是昭宗，而从唐穆宗下数八个皇帝，也要把昭宗算在内。我想也许因为欧阳修安排本书的《本纪》篇幅时，把唐朝后几个皇帝的本纪合在一起了，本纪最后两卷是，懿宗、僖宗一卷，昭宗、哀帝一卷，哀帝是最后一个皇帝，其后的史论有总结性质，就不便于谈皇帝有宦官拥立这个话题，所以就把这段史论安排在僖宗之后。而且按照最后一卷本纪后的史论，昭宗“为人明隽，有志于兴复”，说起来这也是一个想要对国家和朝廷有作为的皇帝，只是生不逢时。因此如果因为昭宗也是宦官拥立的，把他也和他的父亲懿宗、哥哥僖宗放在一起讨论，就有点不妥当。
欧阳修对唐朝这最后一段政治的看法是说到点子上的。唐朝如果按照“初、盛、中、晚”四个时期的分法，晚唐也的确可以从穆宗划断。而穆宗以后的皇帝基本上都不能在决策上自主，不但外有强大的方镇势力，而且内部也有凶狡的宦官势力。在这样一种形势下，要想把自己的地位稳固住已经是很难的事，更不要说管理朝廷，治理国家了。我在读《旧唐书》后写的札记里关于宦官当权有这样的评论，也可以发到这里：“唐朝的后半段不过徒具躯壳而已，那些生不了胡子的男人权倾朝野，成了唐朝真正的主宰——这段时间整个唐朝已完全散发出如宦官下体一样糜烂的气息。”唐朝的宦官当权，对于后世的警示意义就是，不能让那些自私自利、专横跋扈的小人操纵权力，否则必然一无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