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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与宜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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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9:50: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欧阳修与宜昌



随着开工的第一声炮响,举国上下对长江三峡的关切日甚一日。君不见,所谓的“告别三峡之旅”正闹得沸沸扬扬,让那激流险滩的江面上的各类游船如过江之鲫般的喧闹?

金秋十月,带着一种久别的思恋,也夹着几分惜别的茫然,我再次溯江而上,走进了这八百里画廊。



在中游与上游的分界点,也是新坝址的落脚点——宜昌古城勾留了几日。自从上次的三峡之游迄今又是几年光阴飘忽,而这里景色依然,涛声依旧,只是跟长江文化链有着密切联系的几颗闪烁的文化巨星的身影时时隐耀在我的眼前。提起号称“夷陵”的宜昌,欧阳修是不可不说的一位人物。

一位朋友告诉我,在这位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政治家兼史学家和开一代文风的文化巨匠的著作中,曾收入了766篇诗文,其中涉及宜昌的达140多篇,约占二成,在这些凸现着一生坎坷与心路历程的诗文作品中,既有对宜昌发展历史的真实记载,更有他倾泻出对古夷陵山山水水的依恋和怀想的抒情之作,而一曲“西陵山水天下佳”的绝唱不知让多少游人诗客迷上了这山幽水秀的明珠峡口。


北宋景佑三年,欧阳修正值壮岁。因在朝中仗义执言而开罪了权贵,一纸文书将他发落到了这个仅有千余户人家的“小、少、边、穷、陋、古、荒”的小城,从京城到此,水路三千,山高水险,举目愁前路,他发出了“枝江望平陆,百里千余岭,萧条断烟火,莽苍无人境,水涉愁蜮射,林行忧虎猛”的感慨。

宋仁宗景佑三年,时任峡州知州的朱庆基深感三峡波浪险恶,“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不及顾视;一失毫厘与崖石遇,则糜溃漂没,不见踪迹。”甫出夷陵峡口,三峡才结束了险象环生之境,江水始漫为平流。作为地方官的他倒颇能体谅民情,理解民意,在此修建了至喜亭,以便于行人到此地停留,以庆贺安全渡过三峡之喜。此时的欧阳修刚刚从京城贬谪夷陵,上任之初便为此亭写下了这篇《峡州至喜亭记》。

“蜀于五代为僭国,以险为虞,以富自足,舟车之迹不通乎中国者五十有九年。宋受天命,一海内,四方次第平,太祖改元之三年始平蜀。然后蜀之丝枲织文之富,衣被于天下。而贡翰商旅之往来者,陆辇秦凤,水道岷江,不绝于万里之外。岷江之水,合蜀众水,出三峡为荆江。倾折回直,捍怒斗激,束之为湍,触之为漩,顺流之舟,顷刻数百里,不及顾视。一失毫厘,与崖石遇,则麋溃漂没,不见踪迹。故凡蜀之可以充内府、供京师而移用乎诸州者,皆陆出;而其羡余不急之物,乃下于江,若弃之然。其为险且不测如此。夷陵为州,当峡口,江出峡,始漫为平流。故舟人至此者,必沥酒再拜相贺,以为更生。尚书虞部郎中朱公再治是州之三月,作至喜亭于江津,以为舟者之停留也;且志夫天下之大险,至此而始平夷,以为行人之喜幸。夷陵固为下州,廪与俸皆薄,而僻且远,虽有善政,不足以为名誉以资进取。朱公能不以陋而安之,其心又喜夫人之去忧患而就乐易,诗所谓“恺悌君子”者矣。逢公之来,岁数大丰,因民之余,然后有作,惠于往来,以馆以劳,动不违时,而人有赖,是皆宜书,故凡公之佐吏,因相与谋,而属笔于修焉。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葛洲坝工程兴建,三峡水位抬升,江水化急为缓、化险为夷,人们乘游轮到此,已非往昔舟子行人木船布帆,避免了“糜溃漂没”、侥幸死里逃生之快,而是充满了驾驭惊涛、驯服恶浪、变水害为水利的欢乐豪情,今日之喜,往昔之喜,已有霄壤之别。那时的我正是青年学子,第一次过三峡,也是第一次来到三游洞,追慕先贤踪迹,登临高敞之处,自一番“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快与对新生活的向往。此时至喜亭尚未修葺,三游洞尚存,只缘当时正是动乱烽烟刚刚平息,诸多旧迹尚在修复之中。二次游三峡,至喜亭已经迁址与此,位置在宜昌西北的南津关的西陵山上,它的南面是三峡的下牢溪与长江汇合处,清流淙淙。这里山不高而险奇,松竹桔柚,绿叶葱笼,绿草丛密,石径蜿蜒,岩洞幽静。迁移至此的至喜亭,耸立在峻岭之上,左有三游洞、陆游泉;右有张飞擂鼓台,塑像粗犷雄伟,栩栩如生。下有滨江长廊,长廊边侧,正是南津关的悬岩峭壁,脚下激流汹涌,颇有“枕中云气千峰近,床底松声万壑哀”的大气磅礴。收回眼光,至喜楼重檐翼舒,耸构巍峨。脚底下牢溪曲折回环的峡中,激荡着滚滚长江之水,远眺南津关外的葛洲坝犹如长龙卧波。有一位不知名的诗人感慨道:“跋涉临峰顶,攀登上小楼。西陵收眼底,葛坝似云浮。浩浩江中水,悠悠浪里鸥”。遥想当年的欧阳修即将告别夷陵小城这座人生的一个驿站,他会有什么样的感慨呢?

正是三年的县令任上,欧阳修在淳朴的民风薰陶下,在宜昌这山水形胜的跋涉攀援之中,在宦海浮沉的反思与忧虑之中,他逐步成熟了起来。白日里徜徉巴山楚水,夜里秉独著述,撰写了许多至今仍闪耀着思辩的智慧与文学价值极高的史学著作和哲学名篇,特别是他在宜昌至喜堂中所修撰的《新五代史》一书中所提出的“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警策名言,他所阐发的“智勇常困于所溺,祸患常积于忽微”的深邃哲理,至今仍余音绕梁,在历史的天空中盘旋回响。


一身疲惫的欧阳修在这里洗去了他的愁容惨淡,告别三峡时,人们看到的是一位深沉而干练的政治家,一位才气直冲斗牛,开一代文坛新风的文学大师坚毅沉着的厚重背影。

“庐陵事业起夷陵”,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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