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欧阳修的“绯闻案”
女人是风景，供人观赏，景色颇佳，赏心悦目，你好他也好。男人是器械，重在内质，发力、提速或开掘，关乎效率。外观漂亮者，势必倍受异性青睐，心猿意马，惹是生非。外观丑陋者，心无旁骛，潜心看书做学问，拼命挣钱奔小康，功成名就，家庭稳定。
欧阳修当属于男人中之丑陋者，个头矮小，眼睛高度近视，脸色苍白，上唇包不住牙齿。因为生得丑陋，加之家境贫寒，孤儿寡母，少年时期的欧阳修埋头读书，两耳不问窗外事，于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高中进士，名列十四。男人优秀，无关乎美丑，丑男多艳福。萨特三岁,一目丧失了视力，又个矮，自以为丑，但漂亮而博学的波伏瓦随其终身，契约式情爱令后人咂舌。毕加索一生活在情人堆里，个个情人秀色可餐,个头全都高出他半个脑袋。鲁迅侏儒一个，学生许广平年轻貌美。欧阳修也不例外。“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欧阳修仕途的第一站，是到西京洛阳去做推官，随后便成了翰林学士兼汉阳知州胥偃的乘龙快婿。胥氏命短，刚生下一子，染病不起，竟然西去，不到十八岁。欧阳修继娶杨氏，亦是高官的女儿，十七岁，亦命短，十八岁夭亡。杨氏十分娇艳，行动如弱柳扶风。欧阳修鳏居两年后再娶薛氏，薛氏的父亲官更大，户部侍郎，相当于财政部副部长，薛氏生一子，取名欧阳发。其时欧阳修调京城，仕途看好。
古时富人与士大夫三妻四妾或狎妓蓄妓，均是日常生活的家常便饭，欧阳修回家有娇妻出门有官妓。北宋妓女之盛过于唐朝，风情不关风与月，欧阳修成为妓馆的积极分子。欧阳修蹭女性,多半与其丑陋有关。知人知面不知心，丑陋对于拙劣男人无异于雪上加霜，对于优秀男人或许是飞行的加速器。欧阳修的丑陋早期就形成了几分神经质，按照心理学家的理论，性的压抑加重了他对异性的征服欲望，出入妓馆似乎顺理成章。况且他正生活在宋元那样一个“及时行乐”的萎靡时代，狎妓蓄妓成为一种时尚。譬如自言“不昵妇人”的苏东坡在西子湖畔与才十来岁的歌女王朝云一见如故，欣然收其为侍女，然后水到渠成纳为侍妾，红颜佳话流传后世。还有此前的那个柳三郎。据史料记载，当朝的烟花柳巷之中，欧阳修的诸多词章被谱成曲调，由妓女们争相吟唱。
一如时下的官僚款爷“包二奶”“养情人”，
包含“品位”又显现“风光”，不包没养反而寒惨，古时的士大夫出入妓馆是生活的必然点缀，衙门着官服，灯下读古书，脑子里装着国事、文事、家事、风流事……相得益彰。但过犹不及，乱伦的性行为在任何朝代都是生活的大忌，为道德与吏治所不容许。欧阳修恰恰在这方面被人拿着了软肋，置之死地而后快。
首先是庆历五年的“张甥案”:有人弹劾他,说他和领养的“甥女”张氏有染。这姓张的妇人,是欧阳修的妹妹的已故老公与前妻生下的女儿,四岁寄养欧阳家。长大了,嫁给欧阳修的侄子欧阳晟,过几年,却与仆人勾搭成奸。奸情败露,官府问罪,张氏惧,咬上了欧阳修,说她出闺前早就被欧阳修勾引过了。这事立刻让新政的反对者拿去做文章,引得朝野哗然。人伦事大,私通养女和挟妓风流不可相提并论的。报复他的官员蜂拥而上。欧阳修百口难辩。仁宗并不相信,却苦干找不到帮助他的理由。于是欧阳修贬滁州,时年四十岁。
其次是“帷薄不修”：在欧阳修京师做宰执的第八年,又遭遇了一桩奇耻大辱，朝野盛传他和儿媳吴氏有染。原来,欧阳修夫人的堂弟薛宗孺当官犯事儿,求欧阳修救他一把。欧拒绝,这薛宗孺落官,“怨修切齿”,攻击堂姐夫的私生活,要死大家死一块儿。和欧阳修有宿怨的朝廷官员蒋之奇,拿这事儿做起文章,连章弹劾,八方宣讲,细节毕现,仿佛他亲眼所见。“帷薄不修”民间称之为扒灰,犯了人伦大忌。欧阳修气得几乎吐血。诸大臣为他辩护,连刚做皇帝的宋神宗都写信给他,对他的品德毫不怀疑。他大病一场,病愈心灰意懒。尽管蒋之奇遭黜,可他实在不想在京城待下去了。上表乞外放,到三百多里外的亳州做太守。
人言可畏，黑白自知。没有确凿证据的男女情事姑且称作“绯闻案”吧。正如时下的演艺明星制造绯闻，一方面增进友谊、打通关节、润滑关系，另一方面则便于提高知名度，吸引大众的眼球，多多益善。但欧阳修确确实实被“绯闻案”撞了腰，几多痛楚，几多愤慨，几多无奈。不管其“绯闻案”是否属实，作为后人，我们不妨作一些猜想，如果他真的蒙受了不白之冤，足见得官场的险恶可怕。自古以来，人伦作风问题确是一把“杀手锏”，可以立马置人于死地。“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面对随时风起的诽谤中伤，我们无法期望别有用心者良心发现，道德自律，只能期望有一道惩治诽谤者的条文，让诽谤者罪加一等，永死不得翻身。如果欧公“绯闻案”千真万确，非但反映他作为文化人生性的浪漫，也非但属于弗洛伊德的“爱欲人格”，则是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人格瑕疵吧。即便是顶级的文学大师，即便是一代文坛盟主，光辉四射的白驹之上也有斑点。“金无赤足，人无完人。”细节无伤大雅，不必苛求伟人，也不必迷信神话伟人。好在历史有心，为后人记下了一个个真实的人物形象，供人些许玩味与怀想的空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