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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误解了唐太宗[转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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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9:45:3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司马光《资治通鉴》第197卷,记录了贞观六年12月发生的一件事,原文如下:

  “辛未,帝亲录系囚,见应死者,闵之,纵使归家,期以来秋来就死。仍敕天下死囚,皆纵遣,使至期来诣京师。”


  在第二年,也就是贞观七年的9月,死囚们竟然一个不差,全部回来了,于是太宗把他们全免罪,放回家了。资治通鉴记载如下:


  去岁所纵天下死囚凡三百九十人,无人督帅,皆如期自诣朝堂,无一人亡匿者;上皆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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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宋欧阳修写了篇《纵囚论》,对唐太宗释囚一事提出了看法,全文如下。

  信义行于君子,而刑戮施于小人。刑入于死者,乃罪大恶极,此又小人之尤甚者也。宁以义死,不苟幸生,而视死如归,此又君子之尤难者也。


  方唐太宗之六年,录大辟囚三百余人,纵使还家,约其自归以就死,是以君子之难能,期小人之尤者以必能也。其囚及期,而卒自归无后者,是君子之所难,而小人之所易也,此岂近于人情哉?或曰:“罪大恶极,诚小人矣。及施恩德以临之,可使变而为君子;盖恩德入人之深,而移人之速,有如是者矣。”曰:“太宗之为此,所以求此名也。然安知夫纵之去也,不意其必来以冀免,所以纵之乎?又安知夫被纵而去也,不意其自归而必获免,所以复来乎?夫意其必来而纵之,是上贼下之情也;意其必免而复来,是下贼上之心也。吾见上下交相贼以成此名也,乌有所谓施恩德与夫知信义者哉?不然,太宗施德于天下,于兹六年矣。不能使小人不为极恶大罪,而一日之恩,能使视死如归而存信义,此又不通之论也。”


  “然则何为而可?”曰:“纵而来归,杀之无赦;而又纵之而又来,则可知为恩德之致尔。然此必无之事也。若夫纵而来归而赦之,可偶一为之尔。若屡为之,则杀人者皆不死,是可为天下之常法乎?不可为常者,其圣人之法乎?是以尧舜三王之治,必本于人情;不立异以为高,不逆情以干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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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修有作品《新唐书》传世,他对太宗的释囚这件事是“不以为然”的。欧阳修的观点大约可以这么说:释囚一事的成功,只是太宗和死囚之间的揣测的结果,称不上是施以恩德,却可以算是太宗的“作秀”。太宗施德政已有六年,却无法使小人不作恶事,一日之恩,哪能让小人们变得视死如归?并且,这种事情偶尔做一次是可以的,但常做的话,罪恶的人就都不会死了。


  个人认为,在这一整件事中,欧阳修对太宗的看法是值得探讨的,毕竟欧阳修政治方面能力不及文化方面,谈治世方面的事,绝对没法站在帝王的角度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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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唐太宗做这事有沽名之嫌,这一点无法全盘否认。但是,如果唐太宗没法确定死囚都能回来的话,应该不会大胆地做这事,至少,在最初时,他的预料是回来一部分就差不多了。当然,我们可以假设是唐太宗私底下让人安排了这次炒作过程——事先告诉了死囚犯们如果归来就可以免罪释放。以唐太宗的能力,是绝对可以炒作出这种事的,帝王作秀的本事从来不差,太宗眼光好,选中了释囚这种从来没有人办过的事。如今娱乐圈的炒作事件多了去,像这种事件安排起来并不难。


  但疑问也是有的——毕竟是近四百号人呢,如果真是事先安排,难保死囚们没流出些话语来,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民间、野史更是不可能一点传闻都没有。


  唐代时候没有如今这种发达科技,一个死囚如果想逃亡的话,查起来是很难的,总不能给犯人身上殖个卫星定位芯片吧。史书上明写着“无人督帅”,也就是说没有派人“监督”或“限制行为”。即使犯人们猜测到太宗是想“炒作”,但也不可能全部390人都猜测到,总会有几个人逃掉的,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欧阳修一样聪明。所以说,奇就奇在390人“全部归来”这件事上。

事实上,贞观盛世时地方管理是很严密的,据学究派的说法是:“法令密而庐井定,民什伍以相保,宗族亲戚比闾而处,北不可以走胡,南不可以走粤,囚之纵者虽欲逋逸,抑谁为之渊薮者?”也就是说如果囚犯们跑了,没人敢收留他。但如果就此断定太宗是炒作手段的话,未免太过武断、根据太弱,况且即使基层管得再严,亡命之人便弃家而走又如何?现代技术抓个逃犯都不一定抓得住呢。


  再说了,基层群众管理严,这也可算是太宗之功吧,至少让他敢对纵归有信心。

  欧阳修在文中强调了“这是上下互相揣摩心意的结果,太宗称不上施恩德”。即然是揣摩,就有一定的不确定性——囚犯人数和囚犯心理上都存在。那又为何如此肯定地说,太宗这样做是为了“求此名”呢?让你欧阳修在宋仁宗时代做做这种事,看看有多少囚犯回来再说...


  况且,太宗之妙,不在于纵与归之间,而是在归与赦之间。

  以上是我的假设,不可当真。

  其二、释放囚犯回家这种事是冒险的,不可作为“天下之常法”,这个观点是对的。唐太宗做了一次,如果有第二次就没啥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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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对这些死囚,许多人会惯性地把他们归为“小人、恶人”,欧阳修就是这么说的。但是当时这些囚犯规中,为义杀人,或者被逼上梁山的人有多少?如果把这些人都归为“无义小人”,我想这是不太对的,杀人偿命是没错,虽“罪大”,但不一定全是“恶极”,再说了,这些人许多都不是为杀人而被判死刑的,中国封建社会古代那些歪法律大家多少都有些了解。。。欧阳修一概地把这些人驳为“极罪恶之人”,未免有些不周全。这390人里头,为着皇帝的“义”字而归狱受死的“为义而死者”,绝对不在少数。


  古代皇帝是至高无上的,不像今天咱们法院判个缓刑那样除了庆幸外没啥感觉。一个死囚犯,进死牢后皇帝亲自录记名字,让他回家缓一年再回来。在当时的环境下,太宗在民间的威望对这些犯人来说,是一道无形监督网络——如果他们归家,显然他们也不可能一开始就逃,因为刚开始他们肯定以为政府会派“线人”监督。另外,若确实不是太宗事先安排炒作,并让囚犯们知情的话,囚犯们心里逃亡的想法绝对从没断过。在受迫于“群众监督压力”和“圣义压力”的情况下,他们回监狱报到前的心态除了绝望之外,感激也是有几分的。


  在绝望的、高压力的情况下,人的心理一日之间可以老掉几年甚至几十年。最后得到了赦免,便如鬼门关逃回来一样。一纵一归,这对心灵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诸葛亮七擒孟获的事故便是一例。如此一来,“一日之教”,往往可以达到奇效,比把他们全都关个十年八年,或者杀头、诛九族都要有效果。获赦之后,他们周围的群众仍然是道无形的监督网,估计走在大街上,他脸上就得写着“我被皇帝赦免了,我不会再惹事”的表情。


  当然,我不否认这390人有再犯的可能性,并且概率不低。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为武之最高境界。教化之道,亦通此理耳。

  不可否认的是,这种事偶然为之便是奇效,若“以为国之常法”,便是昏招了。当然后世也有其它皇帝干过同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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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欧阳修给许多人印象最深的应该是他的《醉翁亭记》。今观此文,里头颇有些“清高”的味道——除了文字美妙外,一个又一个的“太守”自称,摆明了写自己“与民同乐”、“乐于山水”和被贬后的“心情”,其沽名、炒作之心情跃然纸上。当然,是指自己从高官被贬为太守的不爽,而不是突出自己是太守。用句俗话来描写他的心情就是:“我才不在乎官多大呢,做个太守我倒能自得山水其乐,你看,我和群众开酒会玩得多hi呢!”


  而能这样想,心里恰恰是在乎的,就像女人对男人说“我恨你”一样。没有人被贬后心里会爽,多少多少从文字中都能看得出来。


  我们再读下范仲淹的岳阳楼记,和欧阳老兄的文字、文中情怀明显大不相同,前者前中仅有国家,后者只却颇有些自恋。


  欧阳老兄评说太宗“施德政于天下六年,却不能让小人不干恶事”,这话明显太牵强了。“施德于天下”与“一日之教化”,一是宏观,一是微观,二者结合,体现出了太宗的杰出异于历代帝王。若照欧阳老兄的说法,太宗纳谏便也成了“沽名之举”了?实在是可笑——以太守之心,度太宗之腹耳!


  借用欧阳修在文中的一句话来评欧阳修对太宗的看法:人知评太宗而乐,而不知太宗之乐乃为帝王者社稷之乐也。


  最后,我的总结是,太宗虽有沽名之嫌,但如此教化奇招,实为千古妙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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