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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儿子之八
大树:
我不知道你关注过“大道无痕”这句话没有?也许它说的就是宋仁宗这样的人。以自己广阔的胸怀、学识,不着痕迹地融入到生活,以至成就千年基业。宋仁宗13岁登基,到54岁驾崩,在位42年,是两宋时期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有人说他,“仁宗虽百事不会,却会做官家(皇帝)”。身为皇帝,会做皇帝,这应是一种难得的境界。手下名臣辈出,却不彰显自己。对于有能力、忠心的臣子他总会百般忍让,甚至有点惧怕。据说有一次,包拯在朝堂上要拿掉三司使(国家计委主任兼财政部长)张尧佐的职务,理由是他平庸了些。张尧佐是仁宗的宠妃张氏的伯父。包拯把奏章递上去了,仁宗也有点为难。最后他想了个变通的办法,就是让张尧佐去当节度使。没想到包拯还是不愿意,且谏诤更加激烈。
仁宗有些生气地说:“岂欲论张尧佐乎?节度使是粗官,何用争?”包拯的回答更加不客气:“节度使,太祖、太宗皆曾为之,恐非粗官!”
不管是遭到反唇相讥,还是被喷上一脸唾沫星子,仁宗都很清醒、很民主。他不认为这样会龙威尽失,能接受的,他就接受;一时不能接受的,他就不理不睬。但他对提意见者绝不打击报复,有时甚至会安抚有加。
张尧佐最终没能当成节度使。仁宗回到后宫后,对张贵妃说了一句现在看来还很具政治远见的话:“汝只知要宣徽使、宣徽使(史载,仁宗情急之下把节度使说成了宣徽使),汝岂知包拯为御史乎?”
一个惧怕大臣的皇帝,一般来说是会赢得他的人民的热爱的,这个王朝的天也会比较清亮。也就是这点清亮,滋养了一些宋代,以至中华民族史上千百年才会出现一二个的天纵之才,范仲淹就是其中的一位。
范仲淹,字希文,为北宋名臣,政治家,文学家,吴县(今属江苏)人。工于诗词散文,所作的文章富政治内容,文辞秀美,气度豁达。他的《岳阳楼记》一文中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句,为千古佳句。也是他一生爱国的写照。出生于公元989年,比欧阳修大18岁,两人均受知于晏殊,由晏殊推荐出仕的,两人的关系按当时情况论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同时,由于年龄悬殊,政见相同、职位上又是上下级,范仲淹之于欧阳修又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庆历三、四年间(1043—1044年),急待稳定政局的仁宗皇帝,似乎显得格外开朗和进步。他将西线的三名统帅——夏辣、韩琦和范仲淹,一同调回京师,分别任命为最高军事机关的正副长官——枢密使、枢密副使:又扩大言官编制,亲自任命下三、四名谏官——欧阳修、余靖、王素和蔡襄,后来号称“四谏”。
“四谏”官一声奏言,撤掉了略无军功的夏竦,以杜衍和富弼为军事长官。“四谏”官又一声奏言,彻底罢免了吕夷简的军政大权。“四谏”们第三声奏论,则驱逐了副宰相王举正,以范仲淹取而代之。
宋仁宗责成他们在政治上有所更张以“兴致太平”。范仲淹与富弼提出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等10项以整顿吏治为中心的改革主张。欧阳修等人也纷纷上疏言事。宋仁宗采纳了大部分意见,施行新政。诏中书、枢密院同选诸路转运使和提点刑狱;规定官员必须按时考核政绩,以其政绩好坏分别升降。更荫补法,规定除长子外,其余子孙须年满15岁、弟侄年满20岁才得恩荫,而恩荫出身必须经过一定的考试,才得补官。又规定地方官职田之数。四年三月,更定科举法。另外,还颁布减徭役、废并县、减役人等诏令。由于新政触犯了贵族官僚的利益,因而遭到他们的阻挠。五年初,范仲淹、韩琦、富弼、欧阳修等人相继被排斥出朝廷,各项改革也被废止。
由于,这种特殊的社会关系,和范仲淹本人个人的人格魅力,使我们可以想像到范仲淹对欧阳修所产生的水源影响。
谈到范仲淹,我们便无法避开他的《岳阳楼记》。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俱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予观夫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此则岳阳楼之大观也,前人之述备矣。然则北通巫峡,南极潇湘,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若夫霪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耀,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
郁郁青青。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渔歌互答,此乐何极!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皆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欤!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时六年九月十五日。”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两句话,概括了范仲淹一生所追求的为人准则,是他忧国忧民思想的高度概括。从青年时代开始,范仲淹就立志做一个有益于天下的人。为官数十载,他在朝廷犯颜直谏,不怕因此获罪。他发动了庆历新政,这一政治改革,触及到北宋的政治、经济、军事制度的各个方面,虽然由于守旧势力的反对,改革失改,但范仲淹主持的这次新政却开创了北宋士大夫议政的风气,传播了改革思想,成为王安石熙宁变法的前奏。
他在地方上每到一地,兴修水利,培养人才,保土安民,政绩斐然,真正做到了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而在生活上,他治家严谨,十分俭朴,平时居家不吃两样荤菜,妻子儿女的衣食只求温饱,一直到晚年,都没建造一座像样的宅第,然而他喜欢将自己的钱财送给别人,待人亲热敦厚,乐于义助他人,当时的贤士,很多是在他的指导和荐拔下成长起来的。即使是乡野和街巷的平民百姓,也都能叫出他的名字。在他离任时,百姓常常拦住传旨使臣的路,要求朝廷让范仲淹继续留任。
皇佑三年(1051年),范仲淹又移任青州。这里的冬寒,加重了他的疾病。第二年(1052年)调往颍州,他坚持扶疾上任。但只赶到徐州,便在溘然长逝。享年六十四岁。是年十二月葬于河南洛阳东南万安山,谥文正,封楚国公、魏国公,有《范文正公集》传世。这时,范仲淹积蓄已尽。一家人贫病交困,仅借官屋暂栖,略避风雨。
范仲淹死讯传开,朝野上下一致哀痛。包括西夏甘、凉等地的各少数民族人民,都成百成千地聚众举哀,连日斋戒。凡是他从政过的地方,老百姓纷纷为他建祠画像,数百族人来到祠堂,像死去父亲一样痛器哀悼,根据他的遗愿,遗体没有运回原籍苏州,而是葬在他母亲长眠的那块地旁——洛阳南郊万安山下。
范仲淹的行动和思想,赢得身前身几代人的敬仰。历代仁人志士也纷纷以范仲淹这位北宋名臣为楷模,学习和效法。
范仲淹写《岳阳楼记》,并没有身临其境,只是在昔日好友滕宗谅派人送来一幅岳阳楼图,告诉说“他已将该楼重新修葺,并将历代有关的赞扬诗赋,也刻石附立,希望范仲淹写一篇岳阳楼记”后。于是在,庆历六年(1046年)九月十四日夜晚,秋风送爽,月光明媚。范仲淹把岳阳楼图张挂起来,开始凝神构思。他早年随继父在澧州安乡(今湖南省安乡县)读书,曾到过岳阳一带.如今怀想起来,岳阳景色之妙,全妙在那一望无涯的洞庭湖。你看她远衔青山,近吞长江,朝辉夕雾,气象万千。若在阴霍天气登楼远望,人们常会有去国怀乡之叹,忧谗畏讥之感,真是满月萧萧,无限悲凉。若遇阳春晴日登岳阳楼,便会觉得心旷神怡、荣辱皆忘,把酒临风,喜气洋洋。这些便是岳阳楼胜景之大观。
可是,仲淹不愿一般地触景抒情,而是想在勾勒洞庭秀色与前人情致之后,提出某些深邃的哲理见解,熔铸一种崇高的思想境界,借以激励自己和遭到贬黜的友人们,也启发和教育后代。于是,他乘兴挥毫撰写了千古传诵的《岳阳楼记》:
古代仁人志士与俗子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情感不轻易地随景而迁。升官发财之日,他们不会得意忘形:遭厄受穷之时,他们也不致愁眉不展,假若身居高职,他们能为民解忧:一旦流离江湖,他们还惦着替君主分愁。简直是,在位也忧,离职也忧。如果有人要问:似这般无日不忧,几时才是一乐?那么,他得到的回答将是这样两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岳阳楼记》送到岳州,膝宗谅大为感动。他立即命人刻石。记中那两句格言——“先天下之忧而优,后天下之乐而乐”,更是不胫而走,风也似的传诵开来。
有人赞扬别人,有时会用胸有城壑来表达。所谓的宰相胸怀也不过如此。否则,何来这壮美的情怀,壮美的语言?
让我们看看范仲淹成长的历程吧。
范仲淹从小读书就十分刻苦,但他为了励志,常去附近长白山上的醴泉寺寄宿读书,晨夕之间.便就读讽诵。他片读不懈的精神,给僧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时,他的生活极其艰苦,每天只煮一锅稠粥,凉了以后划成四块,早晚各取两块,拌几根腌菜,调半盂醋汁,吃完继续读书。后世便有了断虀画粥的美誉,但他对这种清苦生活却毫不介意,而用全部精力在书中寻找着自己的乐趣。
真宗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二十三岁的范仲淹来到睢阳应天府书院(今河南商丘县)。应天府书院是宋代著名的四大书院之一,共有校舍一百五十间,藏书敷千卷。更主要的是这里聚集了许多志操才智俱佳的师生。到这样的学院读书,既有名师可以请教,又有许多同学互相切磋,还有大量的书籍可供阅览,况且学院免费就学,更是经济拮据的范仲淹求之不得的。应天府后来改名南京,应天府书院所以又叫南都学舍。
范仲淹十分珍惜崭新的学习环境,昼夜不息地攻读。范仲淹的一个同学、南京留守(南京的最高长官)的儿子看他终年吃粥,便送些美食给他。他竟一口不尝,听任佳肴发霉。直到人家怪罪起来,他才长揖致谢说:“我已安于过喝粥的生活,一旦享受美餐,日后怕吃不得苦。”
范仲淹艰涩的生活,有点像孔子的贤徒颜回;一碗饭、一瓢水,在陋巷,他人叫苦连天,颜回却不改其乐.
范仲淹的连岁苦读,也是从春至夏,经秋历冬;凌晨舞一通剑,夜半和衣而眠。别人看花赏月,他只在六经中寻乐.偶然兴起,也吟诗抒怀;
“白云无颡帝乡遥,汉苑谁人奏洞萧?多难未应歌风鸟,薄才犹可赋鹪鹩.瓢思颜于心还乐,琴遇懂君恨即销.但使斯文天未丧,涧松何必怨山苗。”
数年之后,范仲淹对儒家经典——诸如《诗经》、《尚书》、《易经》、《三礼》、《乐经》、《春秋》等书主旨,已然堪称大通:吟诗作文,也慨然以天下为己任。
大中祥符七年(公元1014年),迷信道教的宋真宗率领百官到毫州(今安
徽毫县)去朝拜太清宫。浩浩荡荡的车马路过南京(今河南商丘,下同),整
个城市轰动了,人们争先恐后地看皇帝,惟独有一个学生闭门不出,仍然埋头
读书。有个要好的同学特地跑来叫他:“快去看,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千万不要错过!”但这个学生只随口说了句:“将来再见也不晚”,便头也不抬
地继续读他的书了。果然,第二年他就得中进士,见到了皇帝。这位学生就是日后的北宋伟大的改革思想家范仲淹。
生活中存在太多的偶然,也有太多的必然。当我们追寻范仲淹成长的足迹,再一次欣赏《岳阳楼记》所抒发的壮美情感时,该怎样感悟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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