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欧阳修《致仕谢两府书》后

邯郸学步

书欧阳修《致仕谢两府书》后





客越吴人 蔡宏伟 撰


熙宁四年六月二十一日，想必是个热浪滚滚的夏日，欧阳修迎来了一生中最清爽的凉风。他又一次把握住了自己人生走向的主动权，人生舞台的表演总该有个了断，他是不会让他人来代他谢幕的。这篇《致仕谢两府书》无疑就是他的红尘生活告别演说。

今天我们通过无声的文字来聆听欧阳修的演说，我以为有两点感受值得揭明表露。

一是人贵有自知之明。欧阳修要求退休养老的原因，一般的恋栈之徒总是表示怀疑：他们喜欢用“混不下去了”、“预感到了危险”来诬蔑。其实，欧阳修自己说得够明白了：一是“讫于报效之蔑闻，徒蹈危机之可畏”，个人能力有限，让出位子给更有能力的人，是有利于国家的；二是“而年龄迟暮，疾病侵攻，乃以难强之筋骸，坐尸逾分之荣禄”，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与其尸位素餐，还不如腾地让贤。“自家有病自家知”，能对自己作如此清醒观照的人，自古迄今能有几个呢？一代文宗，贵至“兵部尚书”，老了老了，还是自称“一介之贱”。看看现而今那些动不动就说自己是“什么什么家”、“什么什么大师大侠”的丑类，他们和欧阳修之间的差距，何止千里万里？

二是人要有感恩之心。没有父母的劬劳，肯定没有你的诞生；没有师友的教育、提携，必定没有你的成长、成熟；没有国家、民族的安定、沿承，自然没有你的成功和光荣。欧阳修在“演说”中除了感激朝廷对自己的眷顾和宠遇，对自己的同事韩琦、富弼，甚至早年的朋友尹洙、梅尧臣、苏舜钦，也不忘道声谢。他深信，朝廷允许自己退休的举动一定会促进北宋王朝治下的社会尊老爱老的风气的深化。

世界上像我们这样主动与自己的祖先断绝联系的民族是不多的。再次“聆听”欧阳修的演说，为老不尊的金庸，连“致仕”是什么意思也不懂的文化“大师”余秋雨，他们算是唐宋汉人的后代吗？物种遗传虽说是有变异的，可人胎里分娩出一头猪、一条狗，这样的变异毕竟太出人意料了！

感谢不老的汉字，我们还能通过你知道祖先的模样。

附

【原文】


某启：此者获解郡章，许归田亩，荷圣君之念旧，越常典以推恩①。内自省循，惟知感涕。

伏念某猥以一介之贱，幸会千龄之期②。学业素荒，早接俊游之末；谋谟无取，晚陪国论之余③。讫于报效之蔑闻，徒蹈危机之可畏。而年龄迟暮，疾病侵改，乃以难强之筋骸，坐尸逾分之荣禄④。自陈恳悃，颇历岁时。犹蒙上之哀怜，久乃赐其开可⑤。奉身而去，怅负国之已多；受宠至优，但扪心而自愧。

此盖伏遇某官权衡万物，佐佑三朝，思辅治于和平，务敦行于仁厚。不遗故旧，期俗革于偷风⑥；过借宠光，俾民知于爱老⑦。致兹涣渥⑧，并及衰残。已自屏于明时，惟永藏于大赐。


【注释】


①“越常典”句：《宋会要辑稿·职官七七》：“（熙宁）四年六月十一日，以观文殿学士、兵部尚书、知蔡州欧阳修为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致仕。”欧阳修退休时超越常规，兼带观文殿学士职衔，这是神宗对他的特殊恩遇。

②千龄之期：称美本朝长运永泰之辞。千龄，犹千年，极言时间长久。

③“学业”四句：自谦学业和政治才能，得益于师友交游。
早接俊游之末：指早年与尹洙、梅尧臣、苏舜钦等相互结识。
晚陪国论之余：指晚年与韩琦、富弼、赵概等共同执政。

④坐尸：不做事，空占职位，坐享俸禄。

⑤开可：许可。

⑥偷风：苟且偷安的世风。

⑦爱老：尊重爱护老人。

⑧涣渥：谓帝王的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