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生查子·元夕》

阿尔山

生查子·元夕
欧阳修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赏析：

一、意境美。

元夕，元夜，自当灯火华美，游人如织。六一翁只撷取“花”“灯”“月”三意象，再加上中国元宵节的传统盛况，设境已足。

花市有无春花？无关紧要。有灯之光华，有人之笑靥。

花灯若何？只“如昼”一词道尽：花灯遍布，灯光辉煌，游人往来其间，有恍如白昼之感。
月上柳梢，如佳人含羞，不愿露出面容，又不舍如此良辰美景。似动似静，纤柔可爱。

绘景重在着色。词中并未浓墨重彩，而“如昼”灯火、佳节游人之“春衫”，其多彩艳丽自不待言。而柳梢上一弦初月，当然以昏黄朦胧为佳。故词中色彩之美，亦为上佳。而不善想象者难以品味得到。

二、人情美

佳节良辰，满面喜气的游人，三三两两，或携亲人，或牵玩伴，或手执冰糖葫芦，或手提各式彩灯，有时亲朋碰面，有时街邻邂逅，一路欢声笑语，一夕难忘回忆。

更美的一种感情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甜蜜爱情。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春天到来之际，再也难以克制爱的思念，互约佳期，倾诉终曲。远处是一片亮丽热闹，他们却避开人群，在柳林约会，纯真强烈的爱情，已开始酝酿。“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也从诞生之日起就成为了千古爱情佳句。

而下阕带给人的却是一种凄美的感情。“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物是人非，灯月依旧，人已孤单，重回旧地，去年甜蜜恍如昨日，远处热闹，近处凄凉，怎能不令人潸然泪下。不见的是情郎，还是佳人？或许，留下一位美丽多情而不幸的姑娘更让人倍感同情。

三、结构美

全词上下阕继承了中国古代诗歌自《诗经》以来的优秀传统，采用复沓手法，同中有异，异中有同。整齐错落，螺旋上升。至尾情不可扼，达到高潮。

与该词结构手法相近的佳作，又如辛弃疾《丑奴儿》：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欲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宋代词人蒋捷的名作《虞美人》，虽有了变化，但主要骨架，还是这种手法，同样达到了很好的抒情效果。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鬂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