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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浙一带,有一个“钱姓”的千年旺族,这个旺族的远祖，是五代十国时期的吴越国王钱鏐。现代名人，如钱穆、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钟书、钱正英、钱其琛等，都是吴越王钱鏐的后裔。
钱鏐，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他是五代时期吴越国的第一位王，治理地方约四十年。年青时期的钱鏐，武勇任性，好侠义，到晚年之时，性情变得仁善。吴越国存在了约八十年，经历了三代共五位王。
钱鏐的崛起及钱氏治理吴越，主要有四方面的功绩。第一，削平叛乱，保护地方、臣服中原政权。钱鏐年青时，正值唐朝末年，朝廷势弱，各地盗贼群聚，叛乱此起彼伏，势力大的攻占州郡，势力小的掠夺里巷。钱鏐投靠于潜的镇将董昌，担任都指挥使，随董昌阻挡黄巢的入侵，有成效。当时有刘汉宏自称节度使，祸害越州，钱鏐领军讨伐，将其击败。光启三年，钱镠受封左卫大将军、杭州刺史。后来，董昌受人鼓动，自行称帝，钱鏐遣使督促董昌改过，董昌不听，钱鏐于是派兵讨伐，董昌兵败被擒。唐昭宗封钱镠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历史上的吴越国曾经多次对抗强邻，与淮南吴国发生战争，互有胜负，于乱世之中达成了保护地方的效果。钱鏐先后被朝廷册封为越王、吴越王。根据《资治通鉴》记载，钱鏐去世之前，曾叮嘱：“子孙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历代吴越王始终奉行不独立、不称帝、服从北方朝廷的原则，称臣纳贡。
第二，兴修水利及发展农业。作为第一代的吴越王，钱鏐很重视农田水利，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修筑捍海堤，防止了海潮侵袭的灾害。他还治理太湖，疏浚西湖。吴越国的农田水利成就，主要表现在捍海塘、太湖流域圩田、西湖等工程。钱谬因此被民间称为“海龙王”。
第三,护持佛法。吴越国曾经是一个佛法兴盛的地方，原因在于历代吴越王的信仰护持。吴越国存在时，境内兴建的塔寺众多，据《咸淳临安志》记载：“九厢四壁，诸县境内，一王所建，已盈八十八所，合十四州悉数数之，不能举目矣。”《宋史》卷四百八十则有“崇信释氏，前后造寺数百，归朝又以爱子为僧。”之语。吴越国时期，在杭州修建的佛教寺院，至今有据可查的不少于二百座。杭州佛教著名的“四大丛林”，其中的昭庆寺与净慈寺都是在吴越国时代始建的。在今天的飞来峰、烟霞洞、玉皇山南坡慈云岭、灵隐寺天王殿等，都有从吴越国时期保存至今的的佛教古迹。在历史上，钱姓吴越王对所辖境内的高僧，礼敬深厚，对佛教的护持，功绩颇丰。所以留下了关于钱氏王与佛教的诸多故事。在《普贤行愿品》所列十大愿里面，第六愿为“请转法轮”，第五位吴越王钱俶就有“请转法轮”的功德。据《大宋高僧传》的作者赞宁法师记载，吴越王钱俶在治国的闲暇研习佛经，因读《永嘉集》里有“同除四住，此处为齐，若伏无明，三藏则劣”之语，不能通晓，就向德韶国师请教，德韶法师回答说：“天台国清寺有义寂法师，善于弘扬教法，必定能解说此语”。于是吴越王钱俶召见义寂法师，义寂法师说，“此语是天台智者大师《妙法莲华经玄义》中的文字，因为遭安史兵残和会昌焚毁，中国的教藏被毁坏殆尽，现在只有海东高丽阐扬天台正盛，完整的典籍在高丽国。”钱俶知道以后，慨然派遣使者携国书礼物到高丽国求取，促成了汉传佛教天台宗重要典籍的回传中国。这件事，须归功于吴越王钱俶对佛教的有力护持。
第四，保境安民，纳土归宋。历代吴越王，以忠懿王钱俶最为贤善。若论功德，不逊于他的祖父武肃王钱鏐。钱俶，字文德，本名弘俶，钱俶治国，施行德政，继位之初就免除境内的租税，不久又免除历年拖欠的赋税。对待农业生产，钱俶下令以境内荒废的田地，任老百姓耕种，不加赋税。广顺三年，吴越国境内发生旱灾，老百姓有卖儿女的，钱俶下令官方以粟帛赎取，归还他们的父母，并下令受灾的地方开仓赈灾。当北宋王朝崛起时，钱俶顺应中国统一的趋势，在太平兴国三年，将吴越国所管辖的十三州全部奉献北宋王朝。宋太宗称赞钱俶“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编，永彰忠烈。”中国古代，就经常而言，每次完成国家的统一，地方割据势力大多不肯放弃自身的统治利益，拼死抵抗者占多数，即不识时务，又不惜军民血流成河。象钱俶这样怀着恭谨为“统一”行“让国之举”。在历史上也属罕见。“让国”一事，虽只损钱氏一家之利益，却保全吴越国境内十三州军民不受“刀兵劫”。钱俶“保境安民”的功德可见一斑。
历史上对于吴越王钱氏的评价，情形比较复杂。《旧五代史》称钱氏治理杭、越地区超过八十年，有“事大勤王”之节，与荆楚、湖湘等地的割据势力不等同。《新五代史》的修撰者欧阳修，虽维护儒家，却排斥佛法，苏东坡刚好相反，对待儒、佛二圣道的观念比较圆融，喜欢和佛门结善缘。自古正派的学者，为人处事的态度或有一致，思想上却往往大相径庭。历代的吴越王，皆崇信佛法，护持佛教竭诚尽力，对佛家的重视肯定是优于儒家。一向尊儒斥佛的欧阳修，大概不会对吴越王钱氏有什么好感。我们看到一个问题，就是《新五代史》比较突出钱氏的过失，而对钱氏在吴越的功绩却不提及，关于此事，民国高僧印光法师在《钱武肃王强弩射潮发隐颂》写有一段评价：“永叔性偏僻，辟佛护门墙。奋志修二史，拟为万古防。删尽佛徒语，诬蔑吴越王。致令忠义士，各各怀感伤。”（附注：欧阳修，字永叔）但是，我们在欧阳修的《有美堂记》一文中，可以看到宋朝在统一的过程中，因为战争，很多地方受到严重破坏，变得萧条荒芜，而吴越地区，正是由于钱氏的“忠诚让国”，没有受到战火，经济格外地繁荣。欧阳修拿金陵（南京）的萧条荒芜和钱塘（杭州）的繁荣作了对比。衬托了钱氏在治理吴越时期的功绩，以及“纳土归宋”之举对后来所造成的影响。关于此事，我摘取欧阳修《有美堂记》中的一段，原文如下：“若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会，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娱者，惟金陵、钱塘。然二邦皆僭窃于乱世，及圣宋受命，海内为一，金陵以后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颓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独钱塘，自五代始时，知尊中国，效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余万家。”宋朝在征讨北汉时，宋太宗大概对战争的残酷颇有感受，因而对钱俶说：“卿能保全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钱氏对吴越地区繁荣的贡献，还有一个人看得很清楚，那就是曾做过杭州知州的苏东坡，苏东坡的《表忠观记》一文，对钱氏给予了很高的赞扬，其中有一段，这样描绘，“而吴越地方千里，带甲十万，铸山煮海，象犀珠玉之民，甲于天下，然终不失臣节，贡献相望于道。是以其民至于老死不识兵革；四时嬉游，歌舞之声相闻，至于今不废。其有德于斯民甚厚。皇宋受命，四方僭乱，以次削平。西蜀、江南负其险远。兵至城下，力屈势穷，然后束手。而河东刘氏、百战死守，以抗王师，积骸为城，酾血为池，竭天下之力仅乃克之。独吴越不待告命，封府库、籍郡县，请吏于朝，视去其国如去传舍，其有功于朝廷甚大。”这篇文章最后的铭文还有一段精辟的文字，原文如下：“匪私于钱，惟以劝忠。非忠无君，非孝无亲。凡百有位，视此刻文。”在佛教界，民国时期的高僧印光法师，对吴越王钱鏐，持赞扬的态度，他在《钱武肃王强弩射潮发隐颂》中说：“......数十年乱世，吴越颂平康。至人所计虑，其意甚深长。经唐季五代，无一处清凉。吴越儒佛教，阐扬追盛唐。此际，无吴越。纲常悉丧亡。古今忠义士，无一不表彰。德惠饫民深，全国民仰望......”。
钱氏治理吴越虽然只有约八十年，但是对杭州地区影响很深。钱鏐、钱俶的后裔散布海内外，而在江浙一带颇为兴盛。以下列举几位钱氏后裔中的现代名人。
钱穆先生(1895—1990)，钱鏐的三十三世孙，无锡人，现代著名史学家、国学大师。曾在燕京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平师范大学、西南联合大学等学校任教。1949年迁居香港，创办了新亚书院，任院长，并获香港大学、美国耶鲁大学名誉博士称号。1967年，钱穆先生移居台湾，受到蒋中正的优礼，担任“中央研究院”院士。
钱钟书先生（1910—1998），钱鏐的三十三世孙，无锡人，现代文学研究家、作家、文学史家、古典文学研究家。毕业于清华大学，后远赴英国牛津大学学习，又赴法国巴黎大学研究院研究法国文学。1938年回国，曾在西南联合大学外文系、湖南师范学院、上海暨南大学、清华大学等校任教。担任过中国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副院长、全国政协常委。长篇小说《围城》即是钱钟书的作品。
钱学森先生（1911——），钱鏐的三十三世孙，杭州人，世界著名火箭专家、物理学家。1934年毕业于上海交通大学机械工程系，后赴美国留学，在麻省理工学院航空工程系学习，获硕士学位。又在加州理工学院航空与数学系学习，获博士学位。曾经在美国担任麻省理工学院航空系副教授、空气动力学教授、加州理工学院喷气推进中心主任、教授。1955年回国，先后担任过中国科学院力学研究所所长、国防部第五研究院院长、第七机械工业部副部长、国防科工委科学技术委员会副主任、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科协主席、中国工程院院士等重要职务。1979年，钱学森获美国加州理工学院杰出校友奖，1999年，被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授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06年，获“中国航天事业５０年最高荣誉奖”。钱学森被誉为“中国航天之父”和“火箭之王”。
钱伟长先生（1912——），钱鏐的三十四世孙，无锡人，力学家、应用数学家、教育家和社会活动家。毕业于清华大学，后赴加拿大多伦多大学，获应用数学系博士学位。曾经担任美国加州理工学院喷射推进研究所研究工程师，回国以后，先后担任清华大学教授、清华大学副校长、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力学研究所事所长、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所长，上海工业大学校长、全国政协副主席、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暨南大学名誉校长等职。是中国近代力学奠基人之一。
钱三强先生（1913—1992），钱鏐的后裔，湖州人，生于绍兴，著名核物理学家，中国原子能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毕业于清华大学物理系，曾经在巴黎大学居里实验室工作，导师是居里的女儿、诺贝尔奖获得者伊莱娜·居里。1940年获法国国家博士学位。1948年回国以后，曾经担任清华大学物理系教授、中国科学院原子能研究所所长、中国科学院副院长、第二机械工业部副部长、中国科协副主席等职务。钱三强是被誉为“中国原子弹之父”中的一位。与钱学森、钱伟长一起被称作“三钱”。1999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向钱三强追授“两弹一星功勋奖章”，以表彰钱三强为国家民族作出的贡献。
钱正英（1923——），钱鏐的三十三世孙女，嘉兴人，中国工程院院士，原水利部部长。曾就读于上海大同大学土木工程系（后并入上海同济大学）。曾担任过淮北行署建设处水利科科长、苏皖边区政府水利局工程科科长、山东省黄河河务局副局长、水利部副部长、水利电力部副部长等职务，1974年至1988年先后在水利电力部和水利部担任部长和党组书记，1988年起，担任全国政协副主席，1992年任中国印度友好协会会长，1994年任中国红十字会会长，2002年任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副会长。钱正英曾经参与黄河、长江、淮河、珠江等江河流域的整治规划，还参与治理淮河、密云水库、刘家峡水电站、长江葛洲坝水利枢纽等工程建设，她是中国著名的水利水电专家。
钱其琛（1928——），钱鏐的三十三世孙，嘉定人，原外交部长、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通晓俄语、英语，五十年代前期，他远赴苏联中央团校学习，55年至63年担任驻苏联使馆二秘、留学生处副主任、研究室主任，63年至66年任高教部留学生司处长、对外司副司长，72年至82年任驻苏联使馆参赞、驻几内亚大使、外交部新闻司司长，1982年至2003年，先后担任中国外交部副部长、部长、国务委员、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在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十年间，他还兼任香港特别行政区筹委会主任委员、全国人大澳门特别行政区筹委会主任委员、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院长。2003年3月，钱其琛从国务院副总理的位置上退休，著书立说，撰写了《外交十记》一书，受到中外广泛关注。2007年，钱其琛获颁“百人会中美关系杰出贡献奖”。
遍阅史籍，两千年中，信仰佛教的帝王数不胜数，但是“信仰”并不代表一定就是仁义的君主。要从“信仰”之中得到受用，贵在实践，如果不能“立德行德”，即便“信仰”，也不能得到收益。吴越王钱俶可以与梁朝的梁武帝相比，都是护持佛教的国主。梁武帝萧衍是一位“修身严谨”、“崇德兴福”的帝王。而吴越王钱俶则有“恭谨让国”、“保境安民”的功绩。梁武帝的后人，竟然在改朝换代之后，贯穿整个唐朝，先后有萧瑀、萧嵩、萧华、萧复、萧俛、萧寘、萧仿、萧遘等八人担任过宰相。加上萧顷在五代时期也做过宰相，称得上是“宰相世家”。“一门九相”的成就，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吴越王钱氏，现今仍受裔孙们的祭祀。其后世子孙，名人云集，安平富乐者众多。
钱氏之所以称得上是“千年旺族”，不仅是远祖的余荫所庇，其后世子孙，也多有仁善之风，以绍继祖德。我前日查阅资料，见一旧闻，说是吴越王钱鏐的后人钱福炯，热心慈善，遇到灾荒之年，常尽力赈灾，帮穷助弱，善举颇多。另有一则事迹，是说吴越王钱鏐的后人钱季臣，为贫穷的族人争取救济，改革义庄，规范慈善条款。钱福炯老先生既是国学大师钱基博和无锡商会会长钱基厚的父亲，又是钱钟书的祖父，而钱季臣老先生，既是国学大师钱穆的父亲，又是钱伟长的祖父。佛家常说：“因果报应，如影随形”，孔子则云：“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此二语，皆是意境深远、耐人寻味。
观来章
2008年1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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