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人物之四——晁盖和阮氏兄弟

第五彬昕

晁盖与阮氏兄弟：



阮氏兄弟最合适打一辈子鱼：三兄弟都识得武功，互相照应着在地方上自然也是霸道的主儿，不受他人之气，且得逍遥一生。可惜受那吴用教唆，跟着出来吓折腾。结果两个死于非命，另一个仍是回去打鱼。


晁盖原是“保正”，大约和民国时期的“保长”、改革开放前的“民兵营长”差不多。在传统农村社会关系中属于地头蛇一类人，直到民国时期，这类人连同基层衙门的小吏、诸如宋江之流大体上都是黑白两道地混着，和现职官员、黑社会团伙、地痞无赖等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都在情理之中，自然而然。因为传统社会结构如此，亦是体制使然。这类中等富户，只有黑白两道地混着，才能自我保全：吏不敢来夺，贼不敢来偷。当然也需付出成本，黑白两道上的“兄弟”固然不敢来抢夺，但你得常常主动奉送，搞好交情。


刘唐、公孙胜二人，为何闻听生辰纲，首先就来找晁盖？这就与晁盖的“保正”身份有关，一两个散兵游勇，只能做做偷鸡摸狗的事，再稍大点的事，便需有组织才能做。而要组织起来，要么找地头蛇，要么找山大王。相比而言，找地头蛇要可靠的多，毕竟没山大王那么黑，不至于人财通吃。


刘唐、公孙胜二人属于“无恒产”的流窜人口，皆无正当职业谋生，这类人在《水浒传》里不少，比如后来那个“鼓上蚤”时迁，亦属此类，用现代话说，这些人都属于“流氓无产阶级”，是流窜作案的危险分子。


晁盖与阮氏兄弟、刘唐、公孙胜等人平时一般也不往来，身份不同；一旦往来，必是有事。所以，他们劫了生辰纲之后，之所以迅速案发，表面上看来是“白日鼠”白胜好赌所至，其实就算没那白胜，一样很容易案发。在传统社会关系中，不同身份的人突然来往过密，自然而然招人怀疑。


晁盖身为“保正”，他何苦要做强盗行径？因为黑白两道都要常花钱，时间长了也很容易渐至破产。被人抢夺是快速破产，而当了“保正”，若不善经营，则相当于慢性破产。


晁盖因为劫生辰纲一事，做了其余六人的“大哥”，正式成了黑社会头领，也因为有这六个人的支持，后来直做到梁山“大哥”。


可惜晁盖文才武略俱不济，根本不是做大哥的料。就武略来说，一战而丧命；就文才来说，他没思想，不能为众人指出一条有说服力的道路——不一定非得是对大家都有好处、而且事实上也行的通的道路，而是让多数人都觉得有好处且行的通的道路。


中国社会组织，直至今日，仍常为派系纷争所困扰。小说里的梁山也是如此。幸亏晁盖死的早，不然宋、晁两派迟早会发生派系斗争，不排除发生第二次火拼的可能。


顺便提一下那公孙胜：他原是个道士，精通种种法术。但他修的法术和一般道士的法术不同。一般道士，如果富有的话，会修诸如辟谷、服食、调息、导引、房中等术，主要为养生或享受。贫穷的道士为了混碗饭吃，一般修巫祝、卜筮、符箓等，为的是与人作法，祈福捉鬼。但这公孙胜修的是呼风唤雨、驾雾腾云、剪纸成兵之类，这类法术的用途何在？其实是不言而喻的。在现代人看来，这些玩意儿如果不是迷幻术、便是诈骗，其实是包藏祸心，亦难为朝廷所用，只合用于鼓众造反。不过，任何修道的人，都从骨子里拒绝个人生命之工具化，用现代话说，就是无法接受异化，不甘被人当枪使。所以，宋江出兵攻打方腊之前，公孙胜一人偷偷地溜了，倒也不失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