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论文03

中国河北

【原文2】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惟俶(tì)傥(tǎng)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戹（同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bìn)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坟》。《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明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适会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已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则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报任安书》）


　　【注解】摩灭：即磨灭。俶(tì)傥(tǎng)：即倜傥，卓越之意。称：称道，称颂。西伯：指周文王，姬姓，名昌，武王之父，纣时为西伯。据说文王被纣囚禁于匛里时，推演出《周易》的六十四卦。戹：厄的异体字。据记载，孔子周游讲学时，曾受到围攻和断粮之困，晚年归鲁国编著史书《春秋》。左丘：左丘明，春秋时鲁国史官，据说《国语》是他写作的。厥：乃，厥有，乃有，于是有。《国语》：分国记事的史书，记载了西周末年至春秋时周、鲁、齐、郑、晋、楚、吴、越等八国史事。孙子：春秋时著名军事家孙膑，著有《孙膑兵法》。修列：编列，即编写。不韦：吕不韦，秦王嬴政的国相，后被流放到蜀郡，后自杀，故曰“不韦迁蜀”。《吕览》：吕不韦为相时曾组织门客编著《吕氏春秋》（又称《吕览》）。《吕览》并非吕不韦迁蜀后编写。韩非：战国后期韩国公子，法家代表人物，作《韩非子》，到秦国后为李斯嫉妒，下狱死，故曰“韩非囚秦”。《说难》《孤坟》：《韩非子》中的篇名，本文以之代表《韩非子》。思来者：这里指希望自己的著作为后人所理解。自见：自我表现，意指表白自己的心意。无能之辞：谦虚之言，意谓自己的文章文辞不好。放失旧闻：指散失的历史传闻。考之行事：犹言考证事实。稽：考察。究天人之际：探究天道与人事之间的关系。适会此祸：适，正好，恰好。此祸，指司马迁受宫刑之祸，就是下文所说的“极刑”。惜其不成：意指担心史书写不成。愠色：怨恨、怨怒之色。这二句是说，由于担心《史记》写不成，所以受极刑也无怨恨的表现。偿前辱之责：偿，偿还。前辱，指前面提到的受宫刑之辱。责，读如债。戮（lù）: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