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格式化的司马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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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格式化的司马光

——观央视元宵晚会《司马光砸缸》有感

今年的元宵晚会有这么一个节目，演一出人偶戏“司马光砸缸”，并一个小孩儿唱着那么一首叫“司马光砸缸”。这一段公案见于《宋史·司马光传》所载：“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水迸，儿得活。”

《司马光砸缸》的歌词里，有两句是：“聪明机智的小儿郎，见义勇为的好榜样”，而且反反复复，整唱了四遍。于是司马光先生，——著名政治家、史学家，编有《资治通鉴》，著有《温公续诗话》……打住！我不用再打下去了，因为司马光似乎并没有葬在八宝山，——就这样被定格为“聪明机智的小儿郎，见义勇为的好榜样”了。

这也可以说是件好事，这样，我们对司马光的认知，停留在他那个“小儿郎”的形象中。好像余光中说的：“在后人的记忆或想象之中，他永远是年轻的。”这首歌的词作者，——就可以称是一名“奇异而神秘的雕刻家”，与余光中所说的“死亡”一样：“在他神奇的一触下，年轻的永远是年轻。”

还是读一读史料吧，我对“众皆弃去”这四个字很感兴趣。在表演中，小孩子唱的明明是：“伙伴钻出那破水缸，大家齐鼓掌。”既然“众皆弃去”，那么鼓掌的是谁呢？这个问题恐怕是颇值得玩味的。

在这个舞台上，在被格式化了的司马光周围，如果只有受助者某人与他唱对台戏，岂不无趣？况且孟夫子说了：“得道者多助”，只有“失道者”才“寡助”。词作者便遵从了孟夫子的教诲，于是，便有了“大家齐鼓掌”一句，既合辙又押韵。这一刻的司马光，感化了其他的孩子。我不禁一发李宗吾的感叹：“榜样（李氏原文为“圣人”）感化人，有如此的神妙。”为了塑造这样一位榜样，可以无视这一部《宋史》——里的四个字。

不得不说，这种“高于生活的艺术”，看似高明，实则无趣。这是一个社会伦理问题，王小波说：“伦理问题虽难，但却是不能不讨论。罗素先生云，真正的伦理原则把人人同等看待。”而在《司马光砸缸》中，我们只能看到、听到一个“聪明机智的小儿郎，见义勇为的好榜样”，与为之鼓掌的同伴——都是人事未通的小孩子而已，却被格式化如此。

似乎有一点还值得我们欣慰：从中我们或许可以收获幽默。我之前引过余光中和王小波的话，现在不得不再引几句：余光中的“凡事过分不合情理，或是过分违背自然，都构成荒谬。”并“幽默实在是荒谬的解药。”和王小波的“在一个呆板的社会里，人们可以收获幽默——起码是黑色的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