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侃三国：司马懿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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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教子

司马懿将自己的青春全部献给了养马事业，他对马的情感不亚于对人的情感。别人管他叫“马伕”，他却称自己是“伯乐”。

有一次，他为一匹普通马和一匹千里马先后都做了接生手术，由于他的手法熟练，所以两个手术做得都很成功。更巧的是两匹母马全都是各下了两匹儿马。有一天，司马懿闲着没事，他开始观察这两匹母马，结果他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现象：普通马带着它的两个孩子每天都在马棚里睡大觉，而千里马带着它的两个孩子天天出外溜达，并且专挑不好走的路来走。这件事情对司马懿的触动很大，他心想：千里马永远都是千里马，就是与众不同，我要是有了儿子也要像“千里马教子”那样教育他们。

后来，司马懿果然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名叫司马师，小儿子名叫司马昭。他非常喜爱他的两个儿子，也很想让他们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但他一想到“千里马教子”的故事来他就暗下决心让自己的孩子们从小吃些苦头，否则他们长大后会一事无成的。

打定主意后，司马懿天天早晨在孩子们睡得正香的时候把他们叫起来出外晨练，回来后教他们兵法战策、琴棋书画、武术柔道……两个孩子每天都累得喘不过气来，司马师天天口里喊着“累啊”，司马昭则每天嚷嚷着“减负”，但这些司马懿都看在眼里却熟视无睹，坚持不懈地逼迫他们不断地学习。习惯成自然，不到一年的时间，司马师和司马昭便不用父亲的督促便自觉地进行这些日常训练了，这让司马懿的心中感到十分宽慰，再加上这两个孩子天资聪颖，学什么东西很快就能掌握，这令司马懿每天在放马的时候都不时地露出微笑。

但是，司马懿最近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两个儿子的胆子都特别小，哪怕是有一只小老鼠从墙缝里钻出来，他们都会因此而尖叫不已，这让司马懿的心里直发愁。他心想：胆小如鼠的人无论再怎么训练他，也不会有所成就的，怎么办呢？想来想去，司马懿决定每天在午夜时给他们讲一个鬼故事再让他们睡觉，这样就可以在潜移默化中使他们的胆子大起来。

这天晚上，司马懿开始实施他的方案。在午夜时分，他把他的两个儿子从床上全都叫了起来，司马师揉了揉眼睛，用手一拉打着哈欠的弟弟司马昭说：“快，晨练的时间到了。”司马昭伸了一个懒腰后对哥哥说道：“不对吧，天还这么黑呢，一定是爸爸看错了时间。”司马师一听弟弟这么说，也向窗外望了一眼，用迷惑不解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父亲，不知他要干什么。司马昭随手就要把蜡烛点上，结果被司马懿用冰冷的口气把他给制止住。司马昭猛然抬头看到了司马懿那双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睛，吓得他一头钻到了哥哥的怀里，浑身发抖。司马师也战战兢兢地问道：“父亲大人，我们每天都是按照您教给我们的去练，从未偷过懒啊。”司马懿极力地忍住了自己笑容，冷着脸对他们说：“不是这个事，我叫你们起来是想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司马昭听到这里，一下子从哥哥怀里钻了出来，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就喜欢听人讲故事，父亲您快讲啊！”

司马懿故意拉长了声音讲了起来：“从前，有一座城，它很神秘，听说凡是走进这座城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走出来……”司马师此时瞪大了眼睛听着，而司马昭则津津有味地等待着下文。

司马懿又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很多讲道：“据说这座城中每到深夜，也就是这个时候，都会传出一种乐器弹奏的声音，听说还有的人在半夜从城外亲眼见到城头上总有一个人在弹着琴，而在他旁边站立着两个舌头伸出来很长的小孩在烧香……”

“啊……”司马昭尖叫了一声后又一头钻进了哥哥的怀中。司马师一把将弟弟推开，生气地说道：“拜托，你每次扑到我的怀里的时候不要总是用头撞我的肋骨好吗？很疼的！”司马昭急忙满面通红地向哥哥道歉：“对不起，这个故事真的很让人害怕，所以我情不自禁……”司马师打断了弟弟的话说道：“好了，好了，我也很害怕，不过你这么一撞我使我分了神，我还得感谢你呢。”两个人说完话，各自壮了壮胆子接着听父亲往下讲。

司马懿又把自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接着讲道：“所以这座城被当地的老百姓称为‘鬼城’。民间有一位大侠，他偏偏不信这个邪，就想在半夜里冲进这座‘鬼城’去看个究竟。当他迈着大步刚走进城门的一瞬间，突然一阵阴风扑面而来……”

“我的妈呀……”司马师听到这里被吓得也一头钻到了司马昭的怀里。好半天没有再听到父亲的声音后，他好奇地从司马昭怀里抬起头，看到司马昭的表情很痛苦，他不解地问道：“弟弟，太夸张了吧，这个故事最多也是让人感到一些害怕而已，你怎么表现得如此痛苦呢？”司马昭咬紧牙关说道：“是你也用头撞到了我的肋骨，疼！”

司马懿差一点被他们给逗乐，但他心里清楚，此时他要是乐出声来就会前功尽弃，所以他又一次忍住了笑容，用近似于沙哑的嗓音接着讲道：“结果非常出人意料，这位大侠在‘鬼城’里走遍了也没碰到一个鬼，却在城头抓到了一个盗墓的人。原来，这座城是座古城，地下有一座古墓，盗墓者为了让他人不敢进来坏了他的好事，所以才想出这么一个装神弄鬼的办法出来。你们说一说，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什么道理呢？”

司马师急忙抢先答道：“说明我们以后千万不要去盗墓。”司马懿轻轻地摇了摇头。

司马昭接着答道：“我知道，是即使准备去盗墓也不要装神弄鬼，这样会把大侠引来将他抓住。”司马懿仍然摇了摇头说道：“这个道理很简单，就是告诉我们，一个胆子大的人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你们清楚了吗？”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清楚了！”

司马懿一见这个办法还真得挺有效，正准备高高兴兴地去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如雷般地敲门声。司马懿忙起身去开门，只听外面的人喊道：“大半夜你们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此时，司马懿已经将门打开，对来人直作揖，口中说道：“不好意思，打搅你休息了，我在给孩子们讲鬼故事。”来人没好气地对司马懿说道：“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大半夜给自己的孩子讲鬼故事，不能白天讲吗？”司马懿满脸堆笑地说道：“这位大哥，白天讲鬼故事就没这样的效果了。”来人用脚狠狠地踹了一下司马懿的房门，说了一句“变态！”后就离开了这里，司马懿白了一眼来人后也没好气地把房门关上。

第二天，司马懿一直很得意自己的这个办法，到了夜晚，他又故伎重演，准备去叫醒他的两个儿子，结果他发现他的两个儿子全都瞪着大眼睛在床上坐着等着他来讲故事。当司马懿问他们为什么不睡觉时，司马师说：“我们睡着了也得让您叫醒，还挺难受的，不如等您讲完故事再睡吧。”司马懿为自己的儿子如此聪明而感到心里非常高兴，认为他们的胆量已经长了不少，今晚再趁热打铁，效果一定会更好。

司马懿清了清嗓子讲道：“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客商在夜间走在一条小路上，突然，从他的身后蹿出一个黑影抢过他的钱袋就跑。这位客商急忙追赶此人，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他看清了这个人的脸面，此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目光呆滞。这位客商顾不得害怕，一心想把自己丢的钱要回来，可是无论他怎么加快速度追始终是保持着那么远的距离，此时他的心里真有些感到恐惧，但他还是拼命地追着。当他追出一段路程后，发现这个黑影突然加速，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头上顿时冒出了冷汗。他决定不要这些钱了，所以急忙返回，可是在他返回的路上，前面又站着一个黑影，手里也拿着一个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钱袋。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赶上前去，一看这个人的脸，吓得他差一点坐在地上，这个人和刚才被他追的人长得是一模一样。无论从方向上还是从路程上看，此人绝不能跑到他的前头。他不自觉得回头看了看周围，一阵阴风吹了过来，树枝上飘着无数白色的带子，原来这是一片坟地……”

“啊……”门外传来了一阵惊叫声后，接着又传来了一阵零乱的脚步声。司马懿急忙开门去看，他看到了昨天晚上敲门的那个邻居慌忙逃跑的背影。司马懿微微笑了笑，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就是半夜讲鬼故事的效果。”司马懿又转念一想：奇怪啊，今晚怎么自己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发出尖叫声呢？难道他们的胆子已经变大了？

司马懿急忙回身关上房门，见他两个儿子还在等着他，脸上全都没有丝毫惧怕的神情。他接着讲起故事来：“这位客商确信自己遇到了鬼，所以他慌不择路地从另一条小路跑走，可是没跑多远又遇到了一个黑影，还是那个模样，这回他的精神几乎要崩溃，扭头向最后一条小路跑去，可是没跑多远，又碰到了……”

“一个黑影，也是这个模样。”司马师接过父亲的话说。

“一点都不让人害怕，没意思。还不如去睡觉。”司马昭也接过话来说。

说完话，兄弟俩倒头就睡，司马懿不住地冲着他的两个儿子直点头，自己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里。从此以后，司马师和司马昭的胆子比其他人的都大，这让司马懿心里感到很欣慰，认为自己的功夫没有白下。

再后来，司马懿时来运转，从一个“马伕”摇身变成了三军统帅，他每次出兵打仗都要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去战场。

有一次，司马懿与诸葛亮对阵时，抢夺了街亭后便占据了有利地形，他决定率领军队直奔西城要活捉诸葛亮。当大军来到西城时，他看到城门大开，只有几个扫地的老兵在门口，而诸葛亮却稳坐在城头弹奏着古琴，身边还站着两个童子，琴声中透出隐隐杀气。正当司马懿犹豫不决是否要进城的时候，司马昭挥枪跃马就要闯进城去，被司马懿急忙拦住。司马昭对父亲喊道：“这个场面和您当年给我们讲的第一个鬼故事的场面几乎一样，这肯定是一座空城，为什么不让我杀进去活捉诸葛亮呢？”司马懿苦笑一声说道：“傻孩子，那只是故事里的事情，这可是现实，你难道没有听到琴声中的杀气吗？诸葛亮用兵从不用险，我们闯进去只有死路一条，快撤！”司马昭只好很不情愿地随着父亲撤了兵。当他们回去后，过了一段时间后才知道诸葛亮使的是“空城计”，西城果然是一座空城，司马昭因此不少埋怨父亲，司马懿也因此感到羞愧难当。

还有一次，司马懿又和诸葛亮对阵，他们全都盯上了陇上已熟的麦子，因为谁要是获得了这些麦子，谁的粮草就会多，军队的战斗力也就会越强。司马懿和他的两个儿带兵到陇上，却在半路上感到阴风阵阵，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队人马，为首的是坐在四轮车上的诸葛亮。司马懿冲上前去追赶，但无论怎么追都追不上。司马懿决定还是以粮草为重，于是带兵返回，却看到他们前面又出现一队人马，为首的还是诸葛亮。他们又追了一阵子，还是没有追上，继续改道向陇上进兵，可是半路上又遇到了一个诸葛亮，他们又追，还是没赶上……

司马师此时对父亲说道：“父亲大人，这个场景和您当年给我们讲的第二个故事又是一样，我们不要管诸葛亮，直奔麦场就可以了。”司马懿把眼珠转了转说道：“故事毕竟是故事，永远代替不了现实，四个诸葛亮我们还没弄清楚哪一个是真的就贸然进兵一定会中埋伏的，还是撤回去吧。”司马师很不高兴地随同父亲撤了兵，回去后才听说诸葛亮做了三个假人把他们全都骗过，而其他的军队早把麦子收走了。

司马懿神情沮丧地把他的两个儿子叫了过来，对他们说道：“知道为什么你们小的时候都比较胆小吗？”

司马师和司马昭全都疑惑不解地摇了摇头，用眼睛盯着父亲等待着答案。

司马懿一字一顿地说了两个字：“遗……传！”


本文出自赵枫著《人生八面埋伏》南京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