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计之司马懿

暨慧宜

探马来报，前方十里即是西城；我终于禁不住微笑了，孔明，我的夙敌，只怕他看不到今天的落日了。


一年前，曹睿将我罢官，我知道流言定是孔明所为，他知道我是他的劲敌，可是他没有料到曹睿回重新起用我，克日诛孟达，我已经给曹睿吃了一颗定心丸，我的优势将不再仅仅是我比孔明年轻。世间所谓的能者，仅他和我二人，而今天我必将胜出！


孔明老了，他的心智已不比从前，就这次出兵，倘若是我，必选精兵出子午谷径取长安，且早得多时了，何苦还要困守街亭；都言他用兵如神，却用了马谡这等竖子，他已是注定要满盘皆输，只是可惜了一世英名。


前方，影影绰绰已是西城，我竟有些激动了，毕竟他曾经是我梦想的绝顶，而今天我要比他还高。


前军回报：西城四门大开，城外只有二十余百姓低头洒扫，孔明于敌楼之上焚香操琴，周围不见一兵一卒。我听了不禁一楞，当下，提马上前观瞧。


我与孔明素未谋面，今日终于得以一睹天颜，一看之下，我不由暗叹：松形鹤骨，器宇非凡，孔明真神人也。只是他这般模样作何道理？莫非城中无兵故作此态？可这如何能骗得了我！我正要下令进城，耳边却渐渐清晰了淡雅的琴声，琴声清幽、详和，毫无征伐之音，亦无凛人之气，莫非这是他为自己弹奏的绝响？抬头看着他，他亦望着我，笑容可掬，突然，我汗流满背了！

此次我为何得以复出？孔明犯境，骂死王郎，数败曹真，除我之外，魏国再无敌手，曹睿用我乃迫不得已，倘若孔明被我一阵而擒，天下又有谁是我的对手？而今我统兵尚不及半载，跟脚未稳，羽翼未丰，功成之后再官罢乡里？鸟兽尽良弓藏啊。我不由又望了孔明一眼，他似是微微颔首，是了，有他孔明一日，我司马懿便将统兵一日，他活着，便将是我长保禄位的前提。原来，他是将我的前程缚在了他的性命上，而这，又仅系于我一声令下的悬丝之上！孔明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何不直取长安，刘禅没有刘备那样的雄才大略和英明头脑，一旦孔明攻下长安，蜀国版图扩大，流言也必将四起，孔明必被罢官，只怕那也将是蜀国亡国之时，孔明洞彻天机，自不会逆天而行。

孔明真神人也！

我不禁苦笑，我虽识得空城，却不得不配合孔明合演这出空城记，而且还要演绎的天衣无缝，再为他的功绩上续一笔空城抚琴退仲达的神话。我为先前的念头感到羞愧了，孔明真是高出我太多。

我也曾夜观星象，天下不久一统，却不属曹魏，我司马氏乃天命所归。也罢，这场功劳我拱手相送，虽然史书会笑我无谋，但史书也会记载天下归于司马！

我仰天长吁，即令：退军，以防伏兵。

不知孔明看到我的狼狈，是否会莞尔一笑，心中有所叹息呢？





注：观李敖先生《吃谁的饭？》（1988。12.6
）感而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