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枭司马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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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枭司马懿




三国时期的曹操堪称一代奸雄，其为人之刚愎自用、待人之酷虐狡诈，令人为之胆寒。《曹瞒传》称他“持法峻刻，诸将有计谋出己者，随以法诛之。”杨修、孔融，不过一介文士；周不疑，不过一介少年——只因他们身负异才、学识过人，稍有不逊，便被曹操横加诛灭。故尔，史书评其为“雄猜之主”。


然而，尽管曹操一生弄权使诈，诡变无穷，破袁绍于官渡，灭袁术于淮南，败刘备于荆州，屈孙权而称臣，灭敌无数，称霸中原，雄视天下，最后却败在一名儒生的手里。这名儒生就是西晋王朝的开国之祖司马懿。


《晋书》称司马懿少时“伏膺儒教，博学洽闻，聪明多大略，常慨然有忧天下心”。这番评价是相当高的，令人由此联想到了一位忧国忧民、以天下为己任的儒学政治家范仲淹。范仲淹在北宋锐意推行富国强民的“庆历新政”，成为一代贤相，流芳百世。而司马懿亦是深谋远虑，乘时造势，开基建业，名垂青史。虽然，历史上对司马懿褒贬不一，但他毕竟成就了中国儒家事业的最高理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并开辟了一个新的王朝！


现代作家何大草曾说：“翻一翻中国历史，无论是哪朝哪代，就没有一个开国的君主是像摸像样的知识分子。敢在沧海横流、风云际会的大乱世喊出'彼可取而代之'的，偏偏是学剑不成学书亦不成的项羽，区区亭长的刘邦，卖草鞋的刘备，以及讨口子和尚朱元璋……”然而，在中国历史长河中，司马懿却是一个例外。他晚年东征公孙渊路过故乡大宴父老乡亲，和汉高祖刘邦高唱《大风歌》一样吟出了“天地开辟，日月重光。遭遇际会，毕力遐方。扫除群秽，还过故乡。肃清万里，总齐八荒。”这样豪气逼人的雄词壮歌，其吞吐风云之气概溢然不可轻遏。


于是，我们可以说，司马懿不是一个普通的乱世枭雄，他是一名“儒枭”——集儒学文化之大成的乱世枭雄。然而，正是他这样的枭雄才算是最厉害的。曹操在梅园里和刘备煮酒论英雄时，环顾宇内，曾笑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可是，他怎么又会料到一个儒生出身的司马懿竟会在他死后数十年间便出人意料地改写了魏国的历史？！


事实上，“知人善察，难眩以伪”的曹操还是十分忌惮司马懿的。司马懿年方弱冠之时，曹操就听人评价他“刚断英特，聪亮明允”，便敏锐地觉察到这是一个相当可怕的人物，于是立刻加以网罗。作为胸怀大志、气吞四海的王者之才，作为“遵孔孟之道，建尧舜之业”的一代鸿儒，司马懿怎会在锋芒初露之时便屈身于曹操这样一个为仁人义士所不齿的“窃国奸雄”的帐下呢？


但是，曹操的人才观是“唯我所用，不用则杀”，在他横刀相逼的第二次催召下，司马懿只得出来为魏室效力。

在以后的官宦生涯当中，他瞻前顾后，谨小慎微，韬光养晦，伺机而动。同时，在他煞费苦心的周旋之下，曹操身边具有重要影响的各方面人物：荀彧、荀攸、曹丕、曹植、崔琰、毛玠、钟繇、桓阶……几乎全成了他的知交师友。这些人成为司马懿最有力的“保护圈”。于是，猜忌成性的曹操终其一生也未能危及司马懿分毫，相反，司马懿却步步高升，成了魏国太子曹丕最得力的心腹庞臣，同时也成了魏国未来的朝廷重臣。


曹操死后没多久，汉献帝禅位于曹丕，魏国建立。司马懿一跃而起，从一名从事朝廷政务的文官转任为统领千军万马的骠骑大将军，他深藏不露的军事才能这时才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旬月之间雷霆出击，挥师殄灭了叛贼孟达；数次指挥大军挡住了诸葛亮的北伐之师，并以静制动、以逸待劳，拖死了诸葛亮、拖垮了蜀军；百日之内远征辽西，扫平公孙渊，统一了朔方。这一系列赫赫战功，令与曹操并肩称雄的吴国国主孙权亦为之惧服：“司马懿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然而，当年曹操亲率大军南征北战，司马懿那时却还是以一个文官的身份“恪尽职守”而已，从来不曾参与征战杀伐，曹操也一直未能发觉他竟是个军事奇才。当然，曹操如果窥测到了司马懿的用兵之才，他肯定不会让司马懿这样“才高震主”的人留在世上的。可是，司马懿“藏器于身”、巧妙伪装，终于在曹操的眼皮底下熬过来了。这就是他一生中最大的胜利——熬到曹操死后才开始大展雄才！


后来，司马懿渐渐掌握朝中重权，成为魏国最有实力的三朝元老。作为一名卓越的军事家，他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堪称魏国的“万里金城”；作为一名非凡的政治家，他整顿纲纪，政声显赫，堪称魏国的“擎天之柱”。曹家的江山永固，已渐渐离不开他的扶持了。


当曹操的孙子、魏明帝曹睿死后，年幼的太子曹芳登基，无能的曹爽辅政，这一切的一切，对于司马懿攫取最高权力来说，简直是摧枯拉朽、风行草靡。一场“高平陵事变”下来，曹家势力尽被殄灭，魏室江山名存实亡。一代奸雄曹操若是泉下有知，也只得徒叹奈何，回天无力。


南北朝时期的一方霸主——后赵国君石勒曾讥讽司马懿是“狐媚以取天下”，有失光明磊落。殊不知仅恃血气之勇而轻谋略之术，在“贤士如云、良将如雨”的魏国要想脱颖而出，至多也不过与张邰、徐晃之流并肩同列而已！至于“肃清万里、总齐八荒”这样的雄图伟业，非司马懿这等沉颜明敏、刚健笃实的人中之杰不足以慎谋力擎一举功成！


晚清时期，一手平定“太平天国”之乱的曾国藩可谓与司马懿具有一定的可比性。曾国藩的顽强坚忍，与司马懿相仿；曾国藩的爱才如命，与司马懿相仿；曾国藩的处世圆融，亦与司马懿相仿。但在志向、雄心、胆识、城府、谋略等方面，曾国藩就实在难以与司马懿比肩了。所以，曾国藩咬定牙根苦苦撑持了数十年，却终究还只能是以“出将入相”之誉为墓志铭而了此一生。


晋代史学家干宝曾这样评论司马懿：“昔高祖宣皇帝（指司马懿），以雄才硕量，应时而起，性深阻有若城府，而能宽绰以容纳；行数术以御物，而知人善采拔。于是百姓与能，大象始构。”短短几句话，全面概括了一代儒枭司马懿的成功之道。顺着漫漫数千年中国历史长河看下来，儒生文士千千万万，其中也只有司马懿一人成功了。也许，这诸多的儒生文土之中，在才识方面近似司马懿的不乏其人，但在顽强拼博、执著进取、百折不挠等内在素质方面，能赶得上司马懿的，大概就太少太少了吧！


所以说，历史上只有一个从儒生变为开国之君的枭雄，他就是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