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保证你不是司马相如

暨慧宜

她一直以为，他是爱她的。

18岁到25岁，那么青葱白玉的一段年华，他们的身边，始终只有彼此，从没有过第三个人。


最初的爱，哪一段不是轰轰烈烈呢。她出身小康人家，父母是教师，从小不曾吃过苦，中专毕业了，爸爸动用关系，把她安置在一家公司里做一份闲职，是在那个时候吧，她遇上他的。他家在深山里，很穷很穷，而且，他在公司里，只是一个临时工，拿很少的薪水，没有前途。起初的时候，她家里是反对这段恋情的，每一对父母都是有私心的，凭什么呀，我呵护备至视如珍宝的女儿，嫁你一个穷小子，跟你去吃苦？然而，年轻的时候，真的爱了，怎么会回头呢，如同一钵清水，淋淋洒洒地泼在青涩的光阴里，泼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最终，她的撒娇和他的善解人意，父母还是同意了，亲自去了男方家里，见了家长，然后掏钱给他们买了房子，办了酒席，恩恩爱爱，他们结婚了。


新的家具，新的双人床，新的日子象蝉蜕去了旧壳，一下子轻盈起来，做女儿时的心思忽然就这么淡了，那些胭脂流离的繁华沉淀下去，成了隔世的风景，这一生，她愿意为他洗尽铅华，素手做羹汤。


他还是下岗了，去学开车，她给他做饭，整理房间，操劳他的衣食。他考了驾照，找到了一份工作，给领导开车，她也怀孕2个月了。毫无征兆地，他开始很迟回家，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说离婚吧：“我爱上别人了，另一个女孩。”她不相信，直到那个女孩公然来挑衅，吸着烟，夸张地黄发，轻佻地对她说，你退出吧，他不爱你爱我。身边的他沉默不语。她终于不得不信了，7年风雨患难，痴痴恋恋的一段情，在认识了2个月的风尘女子面前，就这么轻易地碎了一地，凭她一片一片地拣拾，也再也拼不起来了。


为什么，她哭着问。我不爱你了。那当初为什么同我结婚？因为当时还爱你，而现在不爱了。孩子呢？打掉。他的话斩截而决断，够干脆，够狠，够无情，心，也够阴冷。她的婆婆，他白发苍苍的老母亲，跪在了那对男女面前，求求你，我只喜欢我这个儿媳，求你高抬贵手，别拆散他们。男的把头别到了一边，女的得意地笑着，我只爱他，不爱别人。

只是这么一瞬间，她突然就清醒了，原来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爱错了。错了，就只能改过来啊，虽然狠狠地爱了这么多年，真的要分离，象是剥皮割肉般，痛到了骨里，可是，又能怎样呢。


赔钱吗？不必了，况且，又怎么赔的起呢？他能还她7年的青春吗？那些荒废了的最美的年华，拒绝了的一段又一段的缘，错过的一个又一个可能正确的人。


曾经，牵手谢霆峰时，面对流言飞语，王菲说，既然男人都花心,不如找个帅的。这样的话，听来率性，细细品过，却是无由地落寂。天后尚如此，况平凡如我们？


“生在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张爱玲的话说的苍凉，即使传如佳话的“相如求美，文君当垆”。然而，春衫年少的日子里，谁会相信呢，月是圆的，花是艳的，山盟海誓里感动我们的那个人啊，他怎么可能不是王子。况且，我们的要求是这样干净而简单，如同当初的卓文君，只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啊。怎知道你司马相如终会变心，怎知道走过青瓷百瓦的岁月，曾经“相颉颃兮共翱翔”，会变成寥寥几笔独无“忆”的绝情家书？佳话终究是佳话，最后还是团圆的结局，虽然在卓文君的心里，这段波折，未必不留一丝痕迹。


可是，我们呢，那个时候，谁啊，谁能保证我遇到的那个人不是司马相如？


原来，还是身不由己啊，红尘轮转，这样深重的繁华里，再旷古的缘分，岂是说了就能算的，怕是应了那句话罢，爱恨皆为修炼，只是痛暖自知。


前面的故事，不是杜撰，她，是我邻家的妹妹，同年出生，牵手长大，我在一段又一段如水般漫过的年华里，看着她爱，最后，陪着她痛，痛到现在，一地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