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诗说司马文君事——《司马相如列传》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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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史记·太史公自序》）



司马相如是成都人，小名“犬子”，即“司马狗儿”，中国传统中有“贱名好养”的说法，这算是一例吧。因为他非常崇拜蔺相如，所以自己改名叫“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最为人所知的是他与

卓文君的故事。司马相如家境好时在梁地做过小官，梁王死后返回成都，此时已家道中落，但与县令关系很好。卓文君的父亲请县令，也请上了司马相如，司马相如不去，县令亲自迎接，不得已去了。这一去，引出一段故事好长好长。

先是“琴瑟调情”。司马相如看上了卓文君，但大庭广众之下又不能直说，就“以琴心挑之”，用弹琴的方式勾引她。据说二人的音乐造诣均不得了，高山流水，卓文君听懂了司马相如的意思，晚上就和司马相如私奔了。这种说法挺玄，音乐是一种情绪的传递，二人一见钟情与琴有点关系，因为卓文君喜欢音乐，而司马相如弹得一手好琴，彼此有好感。但如果说仅弹弹琴就把一个刚守寡的少妇引诱得私奔，恐怕理由单薄了些，其实是在抚琴之后，“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使了钱，通了话，有了约定，才有“文君夜亡奔相如”的结果。琴瑟之事不过是文人的调料。更有好事者，以此为题，做《凤求凰》曲，至今这首古琴曲还在流传。

司马相如对自己的勾引手段也颇得意，写下了一首诗，名字也叫《凤求凰》（《汉书·艺文志》里的名字叫《琴歌》）：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两人第二段故事是“当垆卖酒”。卓文君私奔，其父之怒可想而知，无计可施，便实行经济制裁，家财万贯也不给女儿一个铜子儿。二人没有生活来源，便自力更生，买了一个小酒馆儿，司马相如穿起工作服（犊鼻裤）与工人们一起在闹市中洗碟子洗碗。卓文君当服务员，在垆前卖酒。垆，是古时酒店里安放酒瓮的土台子，美女卖酒自然别有风味，唐朝诗人韦庄在类似的小酒店里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写下了“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句子。卓文君长得漂亮，又有气质，当垆卖酒，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此事风快地传到卓文君父亲那里，儿女不要面子，当爹的老脸还要，于是给了卓文君一百万钱，一百个农奴。小两口就收摊了，从此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第三段故事“白头悲吟”。这段《史记》里没有记载，但非常有名。两人经过了惊天动地的相恋，同甘共苦的婚后生活，感情应该是坚如磐石了，但后来司马相如在长安为官时，曾见异思迁，欲纳一才女为妾。此时的卓文君也不是当年的卓文君，人老珠黄，美人迟暮；而司马相如是个风流倜傥的才子，才华象酒，历久弥香，美丽象花，开过就没人采了。卓文君百感交集，写下了一首流传千古的《白头吟》：

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

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并附书：“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木，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又补写两行：“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司马相如看到这首诗，心中惭愧，与卓文君重归于好。

另有一说，司马相如变心后，给卓文君写了封信，内容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聪明的卓文君明白了丈夫的意思，数字中无“亿”，表明他已对她“无意”。卓文君既悲痛又愤恨，立即执笔复信：

一别之后，两地相思，说的是三四月，却谁知是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般怨，千般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尽，百无聊赖十凭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榴花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黄，我欲对镜心意乱，三月桃花随流水，二月风筝线儿断。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这封信是用司马相如信中的数字，顺着写了首诗，倒着又写了一首，司马相如连看数遍，越看越惭愧，最终回到卓文君身边。

卓文君解决婚姻危机的力量不是自己的美丽，而是才华。如果有美女有幸读到这一段，请自省之，把描眼睫毛的时间用在读书学习、提高才华上，才是不败的正路。

司马相如的才华因为一篇《子虚赋》得到汉武帝的赏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荣华富贵随之而来。再回成都时，蜀郡太守到边境去迎接，老丈人卓王孙也登门拜访，后悔当初的所为，并送上丰厚的财礼，在财产上把女儿与儿子同样对待。

司马相如文章千古，雄视天下，无出其右者。司马相如病退在家，汉武帝派人去他那里取文章，说不早早取来，恐怕以后就散失了，但使者到达时，司马相如已经去逝了，家里也没有书，问其妻方知，人们非常喜欢司马相如的文章，文章一出来就被人取走了，所以家里不曾有“存货”。

但你知道吗？这样一个文章圣手，写出来的文字如滔滔江河，而平时说话却结结巴巴，这一点与韩非子非常相似。想想世界真是很公平，没有十全十美，过于追求，也会失去很多。诫之！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