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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门赋(司马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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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0:13:4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长门赋(司马相如)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登兰台而遥望兮,神(忄兄忄兄,音晃)而外淫。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礻詹礻詹,音掺)。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门内加言,重叠,音吟)。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心凭噫而不舒兮,邪气壮而攻中。下兰台而周览兮,步从容于深宫。正殿块以造天兮,郁并起而穹崇。间徙倚于东厢兮,观夫靡靡而无穷。挤玉户以撼金铺兮,声噌(口+宏去宀,音宏)而似钟音。


  刻木兰以为榱兮,饰文杏以为梁。罗丰茸之游树兮,离楼梧而相撑。施瑰木之(木薄,音博)栌兮,委参差以(木康,音康)梁。时仿佛以物类兮,象积石之将将。五色炫以相曜兮,烂耀耀而成光。致错石之瓴甓兮,象玳瑁之文章。张罗绮之幔帷兮,垂楚组之连纲。


  抚柱楣以从容兮,览曲台之央央。白鹤嗷以哀号兮,孤雌(足寺)于枯肠。日黄昏而望绝兮,怅独托于空堂。悬明月以自照兮,徂清夜于洞房。援雅琴以变调兮,奏愁思之不可长。案流徵以却转兮,声幼眇而复扬。贯历览其中操兮,意慷慨而自(昂去日,音昂)。左右悲而垂泪兮,涕流离而从横。舒息悒而增欷兮,(足徙,音徙)履起而彷徨。揄长袂以自翳兮,数昔日之(侃下加言,音谦)殃。无面目之可显兮,遂颓思而就床。抟芬若以为枕兮,席荃兰而(艹+臣,音chai3)香。


  忽寝寐而梦想兮,魄若君之在旁。惕寤觉而无见兮,魂(辶+王,重叠,音狂)若有亡。众鸡鸣而愁予兮,起视月之精光。观众星之行列兮,毕昴出于东方。望中庭之蔼蔼兮,若季秋之降霜。夜曼曼其若岁兮,怀郁郁其不可再更。澹偃蹇而待曙兮,荒亭亭而复明。妾人窃自悲兮,究年岁而不敢忘。


注:《长门赋序》云,“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门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独处室兮无依。思佳人兮伤情伤悲。
彼君子兮来何迟。日既暮兮华色衰。
敢托身兮长自私。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作品注释
注释:
司马相如,蜀郡成都人,字长卿,是西汉大辞赋家。他与卓文君私奔的故事,长期以来脍炙人口,传为佳话。据《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他人京师、梁国宦游归蜀,应好友临邛(今四川邛崃)令王吉之邀,前往作客。当地头号富翁卓王孙之女卓文君才貌双全,精通音乐,青年寡居。一次,卓王孙举行数百人的盛大宴会,王吉与相如均以贵宾身分应邀参加。席间,王吉介绍相如精通琴艺,请他弹奏,相如就当众弹了两首琴曲,意欲以此挑动文君。“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婢女)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这两首诗,据说就是相如弹琴歌唱的《凤求皇》歌辞。因《史记》未载此辞,到陈朝徐陵编《玉台新咏》始见收录,并加序说明,唐《艺文类聚》、宋《乐府诗集》等书亦收载,故近人或疑乃两汉琴工假托司马相如所作。琴歌一类作品,假托的现象确实很多,但又难以找到确切根据来证明。这方面的问题,只好存疑。

卓文君是寡妇,她的私奔行为又极叛逆,在父权社会中绝不允许,不会将她当做正室,很可能司马相如与她私奔之前就已娶妻了。他们佳话的流传,还是因为才子佳人、琴挑户窥的缘故。

  曹植的《洛神赋》,收录于《文选》后,李善为《文选》作注,加了一段感甄的故事,于是凌波的女神,遂成为邺下的艳妇,引起了千古的疑议、多士的歌咏。司马相如的《长门

赋》,正文前也有一篇序:“孝武皇帝陈皇后,时得幸,颇妒。别在长安宫,愁闷悲思。闻蜀郡成都司马相如,天下工为文,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因于解悲愁之辞。而相如为文以悟主上,陈皇后复得亲幸。”  此赋最初也见于《文选》,但序非李善所加,是好事者附会而加,而此事此赋,后人颇有怀疑。

  先引梁玉绳《史记志疑》卷二十六:“《索隐》曰:‘皇后废居长门宫,司马相如为作颂以奏。皇后复亲幸。作颂信有之,复幸恐非实也。’明张伯起(凤翼)《谭辂》曰:‘陈后买赋一事,千古以为美谈。予谓此事所必无,以武帝之明察,能读《子虚》而称美,则非不知文者,倘读《长门》,独不能辨其非后笔耶?究所从来,死有余罪矣,相如何利百金取酒,而冒为之哉?当是相如知后失宠,拟作此赋,一时好事者添为此说耳。’”(丛书集成本张凤翼的《谈辂》,无此一则。)说相如不会因百金取酒而冒这个大风险,说得很风趣也很有道理;说相如知陈皇后失宠,拟作此赋,未必正确,因为这同样是冒险的。顾炎武《日知录》卷十九《假设之辞》原注也说:“《长门赋》乃后人托名之作。相如以元狩五年卒,安得言‘孝武皇帝’哉?”这是说,相如比汉武帝死在前,怎么会称武帝之谥?[《史记》记有人告发相如出使时曾受金,因而失官。受陈后黄金事,或由此附会。]

  我们再从《汉书·陈皇后传》来看,武帝废陈后事,为当时一件大狱,株连者达三百余人,怎么会因《长门》一赋而又幸陈后?《汉书》云:“后数年,废后乃薨,葬霸陵郎官亭东。”可见陈后仍以“废后”而终其身。

  1996年,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了金国永的《司马相如集校注》,人民文学出版社也出版了朱一清、孙以昭的《司马相如集校注》。金氏指出,陈皇后罢退乃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事,正相如为中郎将使蜀之时,故与史实不合,但他以为陈皇后事固属不经,却不能疑此赋亦为伪作,并以为此赋当是相如失官后“自为文”,固不为无见,但《长门》与《上林》等赋风格大异,也确有可疑之处。

  朱、孙本也认为“陈皇后复得亲幸,与史实不相符,解释此赋创作缘起的序是后人所加”,而在前言中又说,《长门赋》“细致地描摹了陈皇后失宠后的复杂心理,开后世宫怨诗之先河”。陈后买赋事,最初仅见于这篇序文,今既说与史实不符,序为后人所加,前提不存在了,又怎见得此赋是在描摹“陈皇后失宠后的复杂心理”?

  然而最使我感到兴趣的是序中“奉黄金百斤为相如文君取酒”这句话。撇开序的真伪不论,却由此带来一个疑问,相如在西京写《长门赋》时,文君是否同在一起?说得明白些,文君与相如是否偕老?相如初见文君时,年约三十六岁,当时是否未曾结婚?

  《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拜中郎将后,奉使至蜀,“太守以下郊迎,县令负弩矢先驱,蜀人以为宠。于是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乃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卓王孙原是看不起相如的,这时也显得前倨而后恭了,而《汉书》所记文君事迹亦至此而止。后来相如回长安,《汉书》未明言文君同行,如果没有下文说的疑点,明言与否,本来不重要。

  后来相如因病免官,家居茂陵,武帝使人往其家悉取其遗书,“而相如已死,家无遗书。问其妻,对曰:‘长卿未尝有书也。时时著书,人又取去’”。这个妻究竟指谁?《史记》、《汉书》皆未注。可以有两种解释,一是当然指文君,那么,为什么不明白写出?前面都是明言文君的。另一种解释是,故意写“其妻”,以示有别于文君。

《西京杂记》三:“司马相如将聘茂陵人女为妾,卓文君作《白头吟》以自绝,相如乃止。”文君《白头吟》原词已佚(文君是否作过《白头吟》也是疑问),《西京杂记》中所记故事,原未可尽信(如记因昭君出塞而斩画工事),但说明后人也以为文君与相如后来不在一起,而相如曾有情变之意。两本《司马相如集校注》,都附有相如《报卓文君书》,金本是把它当做真品,朱、孙本断为“好事者之伪作”,甚是。文云:“五味虽甘,宁先稻黍,五色有灿,而不掩韦布。唯此绿衣,将执子之釜。锦水有鸳,汉宫有木,诵子嘉吟,而回

予故步,当不令负丹青感白头也。”从文风看,也绝非西汉人之作。锦水指文君的蜀中,汉宫指相如的西京,同样说明伪托者以为文君与相如是两地分居,未曾偕老。所以,《史》、《汉》所记之妻,说不定是相如的发妻,如果是妾,不会随便称妻的。  文君与相如的共同生活,只是临邛与成都那段时期,恐未曾到过长安,她的归宿之地当在故乡临邛。文君是寡妇,又是私奔,在当时的社会风气下,不会将她当做正室的。他们佳话的流传,还是因为才子佳人、琴挑户窥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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