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通鉴之十九】司马相如的桃花运

南怀奉洋

韩非和司马相如口吃，口吃是挺致命的缺点，几乎终身不能改变。但似乎口吃的人，天生是摆弄文字的高手。韩非之文如长河滔滔，秦皇为之倾心。相如辞赋似万马奔腾，汉武为之舞蹈。


司马相如微时，才华横溢，凭此客食附庸风雅之富家，虽暂能衣食无忧，然终因口吃缺陷被人看低了。相如自知己之缺点，故颇低调。卓富豪家经常宴宾客，相如总是不愿去凑热闹，临邛令强而方赴之。此公虽口吃，但文采飞扬，琴音悠远，当时“一座尽倾”。卓文君就是主人家的女儿了，史书上写相如勾引美女文君，挺有意思，“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以自己的特长投其所好，有见立杆见影之效，果然“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相如是经得起美女这一窥的，“时从车骑，雍容闲雅。”


文君后来跟相如私奔，气得卓王孙与之断绝父女关系，尽管女儿一贫如洗，他也不周济一文。相如后来变卖车骑，开小酒店，经常亲自与伙计干活，干活的时候赤膊上阵，下身只穿一条“犊鼻裈”。据说，犊鼻裈就像今日的三角裤，羞得他的岳父没招，只好给他一笔钱，免得他再丢脸而辱及自己。唐代杜甫有“相如逸才亲涤器”句，就是说相如亲自洗盘子的典故了。


唐末五代才子罗隐，就没有相如的桃运了。书里说罗隐“状迂寝”，很伤眼，看得不舒服。但此君写得一手锦绣文字，“善属文，诗笔尤俊拔，养浩然之气”。时宰相郑畋有女殊丽，喜欢咏诗，见罗隐诗“张华谩出如丹语，不及刘侯一纸书”，遂以诗臆其伟貌，窃慕之，“精爽飞越，莫知所从”。郑畋以为女儿慕其才，便请罗隐来，让女儿在屏风后偷看。不看倒罢，一看休矣，“见光死”，罗君之丑惊得美女花容失色，与臆想的完全两样嘛。从此美女不读罗隐文章。呵呵，我估计她从此只要读“俊拔”文章，一只青蛙就跃然纸上。郑畋比卓富豪，显然不是附庸风雅之流，只怪罗君自己貌陋，错过与千金交好的时机。


时下俊男才子，另有难言之苦。相貌也俊了，才华也不一般了，但就是郁郁不得美女欢。问之为何，答曰：没房没车，女友跟有钱的乌鸦飞了。想必那有钱的，长得跟罗隐一般，“状迂寝”，要不何以称之乌鸦呢？不过想想也值，因没房没车，女友可换了一个又一个，可谓阅遍人间芳菲呀，而且，那可都是地里现采的。


再说卓富豪，刚开始也是因为相如没房没车，死都不认这个女婿。后来，相如受皇帝之命，以中郎将身份巡视西南。看看卓富豪如何接待这个曾经被自己看扁的女婿，“卓王孙、临邛诸公皆因门下献，牛、酒以交欢。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乃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


苏秦也曾有过这样先辱后荣的经历。游秦失败后，灰溜溜回家，受到家人冷遇：妻不下絍，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等他挂六国相印回家，父母闻之，清宫除道，张乐设饮，郊迎三十里。妻侧目而视，侧耳而听。嫂蛇行匍伏，四拜自跪而谢。当时苏秦问他嫂嫂：“嫂何前倨而后卑也？”其嫂曰：“以季子之位尊而多金。”一个赤裸裸地问，一个赤裸裸地答，一问一答，道尽人情世态。


司马长卿、苏秦幸哉，后世落魄才子读而窃羡焉。这也许是建功立业的动力吧，也是所谓的历史发展动力吧。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长卿、苏秦，吾辈典范也，二三子免乎哉！

郑关耳
丁亥年三月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