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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士闲谈之一:司马相如种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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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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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10:09: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只典征裘不电琴”





《史记》七十列传,备述上古至武帝时不入世家的英雄豪杰之士的生平。有如一幢七十个单元房的塔楼,住进千百户,里面够拥挤的。因而,合传甚多。老子、韩非合传,屈原、贾谊合传,卫青与霍去病合传,等等,不一而足。可见房产有限(为何有限,将来有可能时会提出个人见解),单元不够分配,只可合住。偏偏给司马相如单独立传!这是为何?《汉书》基本上照抄《史记》,因为此传实在太长,竟然分成上下两卷,为什么也给司马相如如此“宽绰”的待遇?要知道,《汉书》不总是听《史记》的。《汉书》废去“世家”,“项藉”(《史记》称其字“项羽,以示尊重)跟在陈胜后面,合传了。张良、陈平、王陵、周勃外加周亚夫也挤到一起啦!有关此问题,笔者在有关司马相如的”闲谈“的末尾,要说说自己的想法。

《史记》、《汉书》中,司马相如的结构基本相同,都是叙述一段司马相如的行事,接着就抄上一大段相如的文章。有的还是全文照录不误。例如:

与文君恋爱事→《子虚赋》与《上林赋》→为郎→《告巴蜀太守》→建节,为中郎将→《告→蜀父老》→失官,疏谏→奏赋论二世行失→《大人赋》→归卧茂陵→《封禅书》


大体上可以说,《史记》创始的这种“大量征引法”,为后世史官所沿袭。只是因时代不同,引录的内容有异而已。今姑以《史记》所写的为据,逐步解析。


司马相如是成都人。“地理决定论”是不正确的,至少是不准确的,特别到了当代旅游大发展的时代,更不能说明地理对人们的绝对性作用。可是,笔者始相信,特别在交通困难的古代,乡土地理对人们肯定起着相当大的影响。“锦江滑腻峨眉秀”,蜀中,包括三峡地区,是生产浪漫文人与女郎之地,从文君与相如,昭君,李白,薛涛,苏轼,直到郭沫若,此中山水,滋养培育了无数才人。杜甫入蜀,诗才大长。陆游入蜀,也要自问:“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其中,文君与相如堪称老前矣!“琴挑”故事,千古艳传,此后的才子佳人小说戏曲中,不断出现使用弦乐器如琴、筝等表达爱情的的情节,可以说都源自相如之“垂范”。


司马相如原名“犬子”似乎是小名。《史记》揭老底,多少有点调侃。司马相如慕蔺相如之名,因而自己更名相如,显见他少年时有立朝建功思想。他果真离开成都,到长安去,那是汉景帝时期。他可说出道甚早。入仕办法是“以訾(赀,资)为郎”。关于郎官在汉代官职中的重要性和“以訾为郎”的内涵,建议有兴趣的读者参阅《秦汉官制史稿》所附王颗奇《论秦汉郎官制度》一文。简言之,“以訾为郎”就是,只要够得上“大款”,就有为郎的资格。计算家庭资产,景帝后元二年(前142)以前得在“十万”以上,后元二年下诏说,“四万”以上就行。可是,当选的人必须自备鞍马、服装(绛衣等)、兵器(玉具剑等)等,需要高价购置的设备不少。王克奇先生给算了一笔帐,所费不赀。大约得在两三万以上。笔者在此补充:此后的经常性花费也少不了,服装旧了得换装,马匹老了得换马,等等。《汉书·张释之传》中记载说,张释之仗着二哥有前,当上了“骑郎”,十年之中,陪累不堪,想辞职。这就是明证。司马相如入仕为郎在后元二年之前,家资必在十万以上,可是,经过长途跋涉到长安,再有种种花费和经常性消费,八成已将钱财耗尽。加以他擅长的辞赋这一套,景帝不太欣赏。相如只好趁爱好文学和游说之士的梁孝王(谥,非生时称呼)来朝时,跟着梁孝王走啦。可是,他在客卿中是迟到者,不免受挤兑。相如以辞自解。


梁孝王“薨”了,相如只好回老家,资产用尽,“家徒四壁立”。临邛县令王吉是相如的好友,给他出主意,并且当“托儿”,演出一场千古艳传的把戏的头一折。第二折就是卖酒、文君当垆(“垆”是砌就的酒店门首的土柜台,今日已成文献常识)。从文君来说,大小姐抛头露面,还跟着一个穿小裤衩的(汉代男女平日没有穿内裤的,光穿游泳裤衩形的犊鼻裈(音坤),那是表示穷到没有衣裳穿啦),连最低的脸面都不要了,可说是作出最大最大的牺牲。相如想出这条毒计,逼迫卓王孙摊牌,简直耍无赖了。这一招果然奏效,相如与文君于是“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去矣!


《史记·货殖列传》中只提到“卓氏”家族是冶铁也的巨擘。卓王孙的名字,却是在司马相如传中反复提起。司马迁经历人情冷暖,对富贵贫贱交情乃见之类的写来翰墨淋漓。他写卓王孙被迫分财产给文君的无奈;写相如为中郎将出使衣锦荣归时,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为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真是笔酣墨饱,为知识界扬眉吐气。估计太史公写这段恋爱史实,真意在此。卓王孙还是仗着女婿,才能既传姓又留名的。他必王勃《滕王阁序》中只传姓未留名的“都督阎公”幸运。有人说啦,只传姓也够幸运的:“阎某能传,仗书生一序。寄语东南宾主,莫轻觑过路才人!”


中国古代许多恋爱故事,多从“琴挑:脱胎,盖无疑义。唐代的李商隐辛辣地指出琴音的决定性作用:


君到临邛问酒垆,近来还有长卿无?

金徽却是无情物,不许文君忆故夫!(《寄蜀客》)

玉溪生的诗,我以为此篇实系败笔。美满姻缘的锦帐中钻进一个死鬼来,令人毛骨悚然。可见,过于追求新奇翻案,未必有好效果。不过,音乐,特别是弦乐器在恋爱中的作用,经此反弹式吓唬,其效果益加明显矣!


弦乐器在中国男女调情中的重要性,无论怎样强调也不过分。清代黄仲则(景仁)赋诗言道:

文园渴甚兼贫甚,只典征裘不典琴(《绮怀》)

用典难免不周恰。似应指出:相如为文园令时,虽然糖尿病已近晚期,但也早已”与卓氏婚,饶于财“了。《西京杂记》”所记“以所着鹔鸘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欢”,早成往事矣!再说,琴挑用的琴,《史记》和《汉书》中只记有“临邛令前奏琴曰……”,《汉书》颜师古注:“奏,进也。”琴的所有权并未明说。有那钉坑凿死的考证家,就说恐怕不是司马相如自备。甚至于有人说,那是临时从卓文君那里借来的。故事情节更加浪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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