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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吠说史：
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文学生平考
文 / 知缘村
关于汉代女子的爱情故事，不用说自然会使人们联想到
卓文君与司马相如。《史记》载：“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少时好读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以赀为郎，事景帝，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客游梁。乃著《子虚》之赋。会梁孝王卒，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转眼到了春暖花开之际，临邛卓王孙府上，又迎来了每年一度大宴宾客的日子。他们家是当地有名的富户，所蓄家僮八百人，院中筑有池台苑囿。到了请客那天，大堂张灯结彩，陈设一新。一帮陪客陆续都到了，只有专诚邀请的司马相如未至。日已过午，酒筵齐备，主人一再遣人催请，司马相如托词有病婉言谢绝。后经临邛令王吉亲往迎接，相如才勉强答应。能够请到一位曾在皇上与梁王面前谋过事的人，这是多大的造化和福分。如此难得之宾客，如能光临卓王孙府，实乃主人的荣幸。别人亦因想一睹其风度，等待已久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毕竟是一种遗憾。加之其文章风流倜傥，如雷贯耳，不见，说不过去。司马相如来了之后，人们纷纷向他献酒。
杯箸交错，不觉已过三巡。临邛令上前扶琴曰：“素闻长卿擅长此道，不知可否弹上一曲以自娱。”“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琴心》，曲名；与《凤求凰》相对应，均是司马相如所创。鼓琴一罢，满座四惊，俱夸其妙，只有文君听出了其中含义。《史记》云：“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故而“夜亡奔”与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两首中国历史上堪称杰作的琴曲，成就了一桩美妙的因缘。此琴若有意，此若曲相知，打动的何止是文君，而是天下众多的有情之人。自古美女爱英雄，爱之则与之，夜奔，可谓是最好两情相悦的方式。恰如后来隋唐之交“慧眼识英的红拂”，看出李靖是位顶天立地英雄，势必创开国之功，“夜奔之，引为知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洋洋乎志在高山”，“汤汤乎志在流水”，古今知音能有几？一帮文人宾客只晓得其弹琴铮铮，谁又解其中真味。辞曲云：“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此时，卓文君年方十七，正是“灿灼其华，眉色含黛”之龄。但望其发了如春山，面颊盈盈，如若芙蓉，肌肤柔滑，赛过凝脂，生就一副楚楚动人风流万般之模样。好梦初寒，浓情始歇，怎怪她要牵动情怀，自伤影只。《凤求凰》二曲，使得其听得神摇智曳，在屏后几乎醉倒。卓王孙闻之其女与人私奔，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可怜文君，与司马相如回到成都之后，因所带川资已花得所剩无几，故只能面对“家徒四壁”，而兴叹之。
后来，相如与文君一道，又来到临邛。买了所乘车骑，在卓王孙家对面开了一家酒店。如《史记》所言：“文君当炉，相如身身穿犊鼻裈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以“酤酒”聊以度日。文君乃娇生惯养之人，自幼锦衣玉食，那受过这份洋罪。起初，亦未曾料及司马相如家中，如此一贫如洗。时至今日悔恨当初，没有多带些细软出门。只得将随身首饰当尽，以补家用。卓王孙闻听此事，以为有辱家风，索性闭门不出。于是有些亲戚前来劝说道：“你只有一男二女，家中何患无钱，都因为你不给她财资，方使其流落到今日地步。且文君既已失身于相如，相如曾经为官，以病免出，虽家道固贫，亦有复出之可能。何况与县令是朋友，官府能让他长此以往吗？”
卓王孙不得已，只好分出部分家产与文君。计有：家僮百人、钱百万，以及出嫁时的衣被与财物……
相如素有消渴之疾，今锦衣富食，又得文君貌美，不免伤劳过度，遂使旧疾复发。其自知病因，深自懊悔，乃作《美人赋》以自警。但清心寡欲，却又谈何容易。时值官运而来，得天子召，以令其尽快至长安。原来，武帝在宫中读《子虚赋》，大加赞赏，恨不能与作者同时，经人介绍才知作者即为司马长卿。于是帝降诏召其进京。武帝曰：“子为《子虚》者乎？”
相如对曰：“然！臣之《子虚》，乃赋诸侯之事，尚未足观。再请天子游猎之赋。”
武帝便命尚书给与笔札，相如遂作《上林赋》。武帝大悦，拜相如为郎，常侍左右。
后来唐蒙奉命开通西南夷，在巴郡征调夫役，人民大为惊扰。武帝闻知，遣相如前往宣慰，责备唐蒙。劝其稍安勿燥，不必急于求成。并作檄文晓谕各属，方得安静无事。其时南夷已与汉朝通，多得赏赐，引起西夷的羡慕，皆愿归附。武帝又问计于相如，相如以为西夷地近蜀郡，其道易通，不若用秦制，置以为县。武帝亦以为然，遂拜相如为中郎将，建节出使，招徕西夷，使其归附。相如乘坐高车驷马，前呼后拥，到了蜀郡。蜀郡太守出郊远迎，成都令身负弓矢，前驱引导。当日蜀郡士女，沿途围观，见相如置身尊贵，衣锦还乡，没不啧啧称羡。消息传至临邛，卓王孙与一帮富人闻之，皆驱车赶往成都，跪请求见。各备牛酒厚礼，托门下献与中郎将，以博得其欢心。此时卓王孙喟然叹气，自恨眼力不高，使文君得配相如，尚献太晚。于是重分家产于文君，与儿子等同。这时文君始回家中，与父母兄弟相见。
相如到蜀后，事情办得异常顺利，不久即带文君回长安复命，武帝大悦。后来有人向武帝上书，告发相如奉使不职，将卓王孙分于其财产，称之受人贿赂。相如竟因此免官，遂与文君家居茂陵，不回蜀郡。过了年余，武帝思念相如，爱惜其才，复召为郎。据《史记》载：“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疾。与卓氏婚，饶于财。其进仕宦，未尝肯与公卿国家之事，称病间居。不慕官爵。”常从帝至长杨宫射猎，倒也逍遥自在。未久，武帝又拜其为孝文园令。“相如生性嗜色风流，既得文君，又复欲以茂陵女为妾。文君因妒之，作《白头吟》及《诀别书》以警示。相如愧之，未能娶。”现将其作，抄录如下。
《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皓如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蹀躞御沟止，沟水东西流。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杆何袅袅，鱼儿何徙徙，男儿重义气，何用钱刀为？”
《诀别书》：“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
笔者平素最恨朝三暮四之辈，尤爱那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想来面若满月通晓琴棋书画的文君，怀揣私房钱而夜奔眉如远山如此才貌双全的文君，闺房之中调琴伤感暗自垂泪因丈夫移情别恋而怀旧不已的文君，也只能以诗词唤来回丈夫之心。可见世间的女子,要想留住心上人是多么的难啊！好在司马相如迷途知返良心发现，或许是因卓王孙分给其的财物起了作用，总之聘妾之事再无下文。此后一段日子，司马相如俨然成了一位寓公，过着充裕而富足的生活。经济上更是快慰，仅为陈皇后作《长门赋》一项，即得润笔费十万钱。可文章已不如当年那么富有灵性，更不复昔日之文采。武帝元狩六年（公元前一一七年），一代杰出的辞赋大家悄然殒世，越年六十余。临终前，著《封禅书》，可谓有先见之明，以应武帝无备之需。此事后来果然灵验。
从此天涯孤侣，哀鸿失影。绝世佳人卓文君，亦已五十有余。历史虽不曾为其戴上诗人桂冠，也没人为其在文学史中留名。但我们从其《白头吟》及《诀别书》上，仍能看出其鲜活的生命力与艺术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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