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子虚赋》校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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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以《史记·司马相如列传》所录为底本，以《汉书·司马相如传》、《李善注文选》（以下简称李善本）、《六臣注文选》（以下简称六臣本）、《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以下简称严本）、《艺文类聚》卷六六（以下简称类聚）所录为校本。《史记》、《汉书》子虚、上林作一篇，今依《文选》析为两篇。由于各本时代久远，存在异文过多，本文选取几段拟作校勘。


1、齐王悉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诧乌有先生，而无是公在焉。

汉书：悉发，下无“境内之士备”五字。车骑，下无“之众”二字。诧，作“姹”。

无，作“亡”。在，作“存”。师古曰：姹，誇诳之也，音丑亚反，字本作诧也。

李善本：齐王，无“齐”字。悉发，下无“境内之士备”五字。车骑，下无“之

众”二字。田，作“畋”。下同。司马彪曰：畋，猎也。诧，作“奼”。无，作
“亡”。在，作“存”。
六臣本： 与李本同。
类聚：无，作“亡”。在，作“存”。

今按：善曰：《家语》曰：孔子在齐，齐侯出畋。本或云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

非也。王先谦引宋祁曰“存”，疑作“在”。故，作“齐王”是。“境内之士备”
五字为衍文。“田”为误字，作“畋”是。

2、王驾车千乘。。。揜兔辚鹿，射麋脚麟。

汉书：揜兔，作“掩菟”。脚，作“格”。师古曰：格字或作脚，言持引其脚也。

李善本：驾车，作“车驾”。揜，作“掩”。司马彪曰：辚，轹也。韦昭曰：脚，谓持其脚也。善曰：郑玄毛诗笺曰：掩者，覆也。
六臣本：驾车，作“车驾”。揜，作“掩”。
类聚：揜，作“掩”。麟，作“驎”。
严本：驾车，作“车驾”。揜，作“掩”。

今按：高步瀛引胡绍焕曰：“驾车”与“选徒”对，作“驾车”是也。因作“驾车”是。王先谦据《索隐》引司马彪曰：脚，掎也。并谓“格”为“脚”之变文而读。故，据《史记》是。


3、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汉书：恶，作“乌”。泽，下无“者”字。见，下无“而”字。
李善本：恶，作“焉”。泽，下无“者”字。
六臣本：恶，作“焉”。泽，下无“者”字。

今按：作“焉”是。王先谦引宋祁曰：依本无“者”字。故，无“者”字。无“而”字为脱文。


4、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玄厉，瑌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射干，穹穷昌蒲，江离麋芜，诸蔗犭尃且。

汉书：琨珸，作“昆吾”。芷若，下无“射干”二字。蔗犭尃，作“柘巴”。张辑曰：昆吾，山名也，出善金。《尸子》曰：昆吾之金。

李善本：琨珸，作“昆吾”。武夫，作“碔砆”。芷，作“茝”。芷若，下无“射
干”二字。穹穷，作“（艹穹）藭”。蔗犭尃且，作“柘巴苴”。

六臣本：琨珸，作“昆吾”。武夫，作“碔砆”。穹穷，作“芎藭”。蔗犭尃且，作“柘巴苴”。

类聚：芷，作“茝”。穹穷，作“芎藭”。“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玄
厉，瑌石武夫。诸蔗犭尃且。”未被收录。

严本：琨珸，作“昆吾”。武夫，作“碔砆”。穹穷，作“（艹穹）藭”。蔗，作“柘”。

今按：李善注曰：“芷若”下或有“射干”，非也。胡克家考异曰：“袁本、茶陵本“（艹穹）”作“芎”。又，注中字作“芎”。考《说文》艸部，（艹宫藭）香也。重文芎，司马相如说（艹宫）或从“弓”。谓凡将如此，《史记》《汉书》作“穹”者，假借也。字书别未载“（艹穹）”，当是尤延之以改“芎”为“穹”，遂成此形耳。文颖曰：巴且草，一各巴蕉。师古曰：文说巴且是也。且音子余反。故，依《史记》是。

5、其卑湿则生藏莨蒹葭。。。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玳瑁鳖鼋。

汉书：卑，作“埤”。玳瑁，作“毒冒”。下同。师古曰：毒音代，冒音妹。
李善本：卑，作“埤”。
六臣本：卑，作“埤”。
严本：卑，作“埤”。

今按：高步瀛疏：《索隐》本作“庳”，音婢。“埤”、“庳”，“卑”，字并通。故，依《史记》是。

6、辚邛邛，蹴距虚，轶野马而车惠
騊駼，乘遗风而射游骐；儵眒凄浰，雷动熛至，星流霆击，弓不虚发。

汉书：辚邛邛，作“蹵蛩蛩”。蹴，作“辚”。马、风下均无“而”字。眒，作“月
申”。凄，作“倩”。熛，作“焱”。霆，作“电”。

李善本：辚邛邛，作“蹵蛩蛩”。蹴，作“辚”。马、风下均无“而”字。凄，作“倩”。熛，作“猋”。猋，犬奔跑的样子，与“熛”音同。

六臣本：辚邛邛，作“蹵蛩蛩”。蹴，作“辚”。马、风下均无“而”字。凄，作“倩”。熛，作“猋”。

类聚：辚邛邛，作“蹵蛩蛩”。蹴，作“辚”。马、风下均无“而”字。
严本：邛邛，作“蛩蛩”。

今按：张辑曰：蛩蛩，青兽，状如马。距虚，似羸而小。善曰：《说苑》，孔子曰：蛩蛩，距虚，见人将来，必负蟨以走。高步瀛引《集韻》：倩，仓甸切。与凄同。凄浰，疾貌，谓：“丁度所据《史记》作“凄”，《汉书》作“倩”，此亦当为“倩”字。”故，作“辚蛩蛩蹴距虚”是。

7、纡徐委曲，郁桡谿谷；衯衯裶裶，扬袘恤削。
汉书：无“纡徐委曲”四字。恤，作“戌”。
李善本：恤，作“戌”。
六臣本：恤，作“戌”。

今按：胡考，“何校云：《汉书》无此四字。无此为胜。”以李注引张辑详之，本无四字。今《史记》有而《集解》引《汉书音义》，《索隐》引小颜、孟康，似二字《史记》亦与《汉书》同，并不当有。“纡徐委曲”，裙下垂貌。盖较多四字而乱之也，各本皆非。张辑曰：袘，衣袖也。戌削，裁制貌也。戌音恤。故，无“纡徐委曲”四字。

8、缥乎忽忽，若神仙之仿佛。
汉书：缥乎，作“眇眇”。神，下无“仙”字。
李善本：缥乎，作“眇眇”。
六臣本：缥乎，作“眇眇”。
类聚：缥乎，作“眇眇”。

今按：缥乎，作眇眇是。“仙”字《汉书》无，今《史记》亦误衍，与此同误，皆后人所改耳。

9、班乎裔裔。於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
汉书：班，作“般”。
李善本：班，作“般”。阳云，作“云阳”。
六臣本：班，作“般”。阳云，作“云阳”。
严本：班，作“般”。阳云，作“云阳”。

今按：《集解》徐广曰：宋玉云楚王游于阳云之台。故，依《史记》是。

10、於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汉书：无“默然”二字。
李善本：王，上有“齐”字。无“默然”二字。
六臣本：王，上有“齐”字。无“默然”二字。
严本：王，上有“齐”字。

今按：据上下文，王为齐王，“齐“为脱字。“默然”为误衍。

11、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
汉书：恶下有“也”字。
李善本：“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九字无。
六臣本：章，作“彰”。信，下无“也”字。

今按：善曰：《史记》，乐毅与燕惠王书曰：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彰君恶，害私义，非楚国之美，彰君恶也，害足下之信，伤私义也。本或云有而言之，是彰君之恶者，非也。故，“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九字为衍文。

12、且齐东陼巨海。
汉书：巨，作“钜”。

李善本：巨，作“钜”。
六臣本：陼巨，作“渚钜”。
类聚：陼，作“渚”。
严本：陼巨，作“有钜”。

今按：苏林曰：小洲曰陼。司马彪曰：齐东临大海为渚也。《声类》曰：陼，或作渚。王力《古汉语字典》载：钜，钢铁。《史记·礼书》：“宜钜者钜，宜小者小”。形容数量极多。故，作“渚钜”是。

附记：
参照《史记》，《艺文类聚》未收录的佚文如下：

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馀年，时从出游，游於后园，览於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恶足以言其外泽者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而言之。

仆对曰：唯唯。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附，锡碧金银，众色炫燿，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瑉琨珸，瑊玏玄厉，瑌石武夫。诸蔗犭尃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莲藕菰芦，菴{艹闾}轩芋，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中则有神龟蛟鼍，玳瑁鳖鼋。楂梸梬栗，橘柚芬芳。赤猿蠷蝚。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豻，兕象野犀，穷奇獌狿。

於是乃使专诸之伦，手格此兽。建干将之雄戟，左乌嗥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儵眒凄浰，雷动熛至，星流霆击。获若雨兽，揜草蔽地。於是楚王乃弭节裴回，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襞积褰绉，纡徐委曲，郁桡谿谷；衯衯裶裶，扬袘恤削，吸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

媻珊勃窣上金隄，揜翡翠，射鵕鸃，微矰出，纤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鸧下，玄鹤加。
水虫骇，波鸿沸。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班乎裔裔。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脟割轮淬，自以为娱。於是王默然无以应仆也。”

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发境内之士，而备车骑之众，以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馀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高，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章君之恶而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於齐而累於楚矣。


参考文献：
1、
司马迁，《史记》，北京：中华书局出版，1959年；
2、
班固，《汉书》，北京：中华书局出版，1962年；
3、
《李善注文选》，上海古籍出版社，1986年；
4、 《六臣注文选》，中华书局出版，1978年；
5、
高步瀛，《两汉文选注》，中华书局出版，1990年；
6、
（唐）欧阳询撰，《艺文类聚》，上海古籍出版社，1965年；
7、
严可均辑校，《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中华书局出版，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