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悠客读史记：司马相如之一·非常之人

中国山东

司马相如之一·非常之人


1、千古文豪

司马相如的一生，迭宕起伏，一如他汪洋恣肆的辞赋章句。从汉文帝时期的莘莘学子，景帝身边的武骑常侍，到梁孝王的东苑贵客，汉武帝的宫庭弄臣，司马相如的一生，也算是辛苦遭逢，最后，成就了后人直至我们心目中的千古文豪。但是，后人对他的评价，却因某种原因，有失偏颇与刻薄。

司马相如有篇《难蜀父老》，其中有两段话是常被人引用的。一段是被苏轼多次引用的话：“盖世必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这里所言的非常之人，非常之事，非常之功，当指汉武帝而言。苏轼曾用这几个词来指过贾谊、晁错等人，我想作为司马相如，对我们常人来说，也是可以用“非常之人”来形容的，也做过“非常之事”，也建过“非常之功”。但也正如他所说，是我们平常人感到不可思议的。于是“观者未睹指，听者未闻音，犹鹪鹏已翔乎寥廓，而罗者犹视乎薮泽。悲夫！”对待这样的大文豪，我们不去仰望他“翔乎寥廓”的凌云健笔，而津津留连于搜集野史旧闻来坐实他的“劫财劫色”的轶闻故事，不正像“视于薮泽”的罗者（网雀者）一样可悲吗？


2、茂陵纸贵

司马相如的文名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地位是很高的，素有“文章西汉两司马”之称，与司马迁齐名。这个司马迁便是著作了“史家绝唱”的太史公司马迁，而另一个司马便是擅长辞赋的司马相如。后人对司马迁及其《史记》褒贬不一，对其重视程度也是起伏不定，但对于司马相如，却似乎是一如既往的支持。他的文名与文章，不仅流芳百世，也泽及当时。他是汉武帝朝的第一畅销书作家，一直稳居榜首。“时时著书，人又取去，即空居”基本上是稿约不断，而稿酬，也可谓天价。“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说的便是当时司马相如的一个读者请他作赋、签名的情况。即使贵如皇后，也不得不花重金来购买，就连皇帝，在读者的位置上，也难以享受特权。武帝也可谓他的忠实读者，他的粉丝了，在相如重病期间，害怕再也读不到司马相如的文章了，于是派他的专使所忠，急急忙忙到他家里去，准备“悉取其书”，可是连皇帝，也只是因为司马相如生前曾遗嘱赠书，才得以取得一篇《封禅书》。可见司马相如当时的文章受欢迎的程度了。


作为这样一个久负盛名的大作家，他的第一份工作，却并非文职，而是一个武士。一个武骑常侍。


3、武骑常侍

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所以叫司马相如或司马长卿都是他。不过他最初的名字却不是这么漂亮，叫“犬子”。小的时候，就喜欢读书、击剑，后来完成学业后，对前贤蔺相如很敬佩，就改名为相如。花重金谋得了差事，是在景帝身边做保镖，宫庭侍卫，为“武骑常侍”。武骑常侍是个什么样的官呢？我们看《史记·李将军列传》有这样一条记载“广以良家子从军击胡……为汉中郎。广从弟李蔡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李氏兄弟在文帝时期做的就是这个官职。经常骑马保卫皇帝，有时要冲锋陷阵和与猛兽搏斗，这样的分配对李氏兄弟来说，是专业对口的。但对司马相如来说，就不合适了。相如读的是文科，怎么愿意做这个武职呢？他不喜欢这个，他喜欢辞赋。但景帝不喜欢辞赋。相如真是怀才不遇。直到有一天，梁孝王来朝见，终于改变了司马相如的职业方向。


4、梁园上客

梁孝王刘武，是汉景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作为一个重要的藩王，权势极大。这时离战国、秦亡汉兴都为时不远，再者诸侯王本就有觊觎中央的野心。所以诸侯王也纷纷学习战国群雄和诸侯公子的样，筑苑养士，从汉高祖到汉武帝，都没有中断过，像楚元王刘交、吴王刘濞、梁孝王刘武、淮南王刘安、河间献王刘德等人，便是其中最负盛名的，而以梁孝王为最盛。史载“孝王，窦太后少子也，爱之，赏赐不可胜道。于是孝王筑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招延四方豪杰，自山以东游说之士，莫不毕至”。吴楚七国之变后，吴楚七国的游士宾客也纷纷投于梁王东苑。于是，梁苑既有高楼林立，又是大师云集，堪称中国当时最大的，也是水平最高的学府了。梁王的入朝，对于司马相如来说，无疑是一大契机，而能到梁苑游学，恐怕也是司马相如梦寐以求的吧！


梁王的这次入朝，当在前150年，这一年，梁孝王曾先后两次入朝。不过前后两次，待遇各异。第一次是很受宠爱，可以跟天子同车共辇，随从们也可以自由出入天子殿门；而第二次呢？则大受冷落，原因便是这中间夹了一件刺杀案——梁孝王的门客刺杀了中央大臣袁盎。那么司马相如能与梁孝王的随从邹阳、枚乘、庄忌午夜交往，当是第一次。结果司马相如跟他们很是投机，以至于他告病免职，放弃了现在的职位，游学梁国去了。梁孝王待他不错，让他跟其他人一块居住。这样过了几年，司马相如发表了他的处女作，也是成名作《子虚之赋》。可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梁孝王死了，相如回家，结果家里穷得不得了，相如也无以为业。生计艰难的他，便去投奔他的好友王吉，便有了后来的“窃资卓氏”的“非常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