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圣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摘)

二爷

一、开发大西南　　
　　卓王孙这个人，其实并非什么王孙贵族，论血缘关系跟哪朝哪代的皇亲国戚都不沾边。
　　当初他爸爸娶王家小姐为妻。才生下他那会儿，他外公王大老爷说，“我王家也是地方大族，偏偏他娘的老天不长眼，到了老子手上，养了两个不肖之子，终日只会闲游浪荡，就有这女娃子还挺孝敬，这小外孙，断不能亏待了他，今后老子蹬了腿一命归西，也要多给他留点财产。不过，我有个条件，他得先跟了我王家的姓。”他爷爷卓不群先生向来是高瞻远瞩，卓家跟王家联姻，一来本是门当户对，二来也看好了王家财势，为了确保将来合法继承遗产，吃点小亏不要紧，反正今后是要占他老王家大便宜的。名字嘛，不就是一个称谓么。
　　当下几经磋商，就给这娃儿起了个名儿，叫做卓王孙，卓王两家同到官府备了案，县令亲自出面公证。
　　于是卓王孙这个名字实际上成了两大家族企业联合的象征。
　　如今在临邛这个地方，卓王孙算是首富。即便诺大一个蜀郡，个人财富排名前十位当中也有他一席之地。卓某人的日子，倒确实不比长安城里那些王孙公子差了多少。蜀中天府之国，自古有蚕桑之利。卓氏家族拥有大规模的工厂，生产布匹、丝绸、锦缎，并建立了设备先进的成衣制造车间，通过官方评审，选为宫廷礼服指定生产厂家。卓氏系列男女服装，上至皇室后宫，三公九卿，下至地方官吏，民间富豪，用了都说好。至于普通老百姓，一般是穿不起的。
　　卓王孙的生意越做越大，一面博取官方的充分信任，一面暗中与国际倒爷合作，打入国际贸易领域。
　　西部大开发战略的发起者张骞，当时出任西域诸国大使，在伊朗国境内见到蜀布、邛竹杖，大奇，问当地老外，说是从东南数千里远的印度，通过蜀地商人手中买来。张骞回国向汉武帝刘彻汇报了这一重要情况。武帝早有征服西南夷的计划，前些年下诏在长安附近凿了昆明池，周围四十余里，置水军操练，意欲南征滇池。张骞进言，莫若采取经济征服战略，如此则大兵不动，西南可定矣。武帝这才下决心大力开发南方丝绸之路，自成都以南，重修五尺道，打通“蜀身毒道”，建立西南国际大通道。

　　
　　历史的车轮不可逆转，时代的洪流不可阻挡，命运的安排不可抗拒。
　　一个时代的大格局，注定要改变很多人的一生。
　　说起汉朝开发大西南，就不能不提及一个人的作为。这个人便是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字长卿，男，属狗，故小名狗儿，籍贯蜀郡成都。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决心以赵国著名政治家蔺相如为榜样，成就一番大事业。相如先是在长安谋到一个秘书职位，但是朝廷看中的不过是他的文采，除了写几篇歌功颂德文章，并没有安排给他什么实际的事务。后来梁孝王刘武来朝，两人一见如故，于是相如随梁孝王到了商丘，在梁园度过了两年辞赋优游的生活。不久刘武去世，相如壮志未酬，便回到了故乡成都，再度沦为待业青年。

　　
　　二、从成都到临邛　　
　　锦城丝管乱纷纷，半入江风半入云。在成都这样一个歌舞升平之地，司马相如僻居的槐树街绿竹巷却是个清静所在。
　　

这日，司马相如独坐家中，心情郁闷，便抚琴自弹自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这是他的好友，著名歌唱家李延年的作品，因汉武帝对李延年的妹妹宠爱有加，对这首歌大为赞赏，故流行甚广，曾获年度最佳歌曲大奖。李延年如今已做了皇家音乐学院院长。相如想到自己前途渺茫，革命尚未成功，爱人不知何处，不禁仰天长叹。
　　忽然有客来访。一见，乃是同窗老友王吉，现任临邛县令。当年在蜀郡公立学院，王吉不过是跟屁虫罢了，一到考试，便请求友情援助。刚毕业那会，这小子在乡镇上挂职锻炼，司马相如在蜀郡日报做记者期间，给他写了两篇专题报道吹嘘一番，于是王吉被树为青年典型，进入后备干部名单，才有了提升机会。所以，王吉对这位老同学兼大恩人向来尊重得很。
　　相如见老同学来访，喜出望外。二人落座，王吉拱手说道，“长卿兄啊，小弟我听说你回来，早想前来拜望了。数年不见，长卿兄还是风采依旧啊。”相如哈哈一笑，“哪里哪里，你看我这光景，当年仗剑去国，壮游天下，可谓踌躇满志，如今却空手而归，岂不可笑？”“不，你永远都是最优秀的，我一向对此很有信心。一时的困蹇罢了，只是机会未到。”
　　帘外竹影婆娑。相如在竹榻上抱膝而坐，望着面前这位挚友，官场中的历练似乎使王吉成熟了许多，这令人欣慰。
　　“敝县虽然是小地方，但风景自有佳处，也少有大都市的嘈杂。”王吉邀请相如到临邛小住一段，“去放松一下，长卿兄意下如何？”
　　相如同意了。王吉备了车马，把相如接到临邛，安置在都亭住了下来，派了四个仆从照顾起居。
　　都亭是当地最好的宾馆，即专门用于接待上级官长的县府招待所。
　　司马相如是名动四海的文化名人，虽然闲居乡里，名士毕竟是名士，王吉很清楚他对于自己的价值。每日公务之余，王吉必到都亭拜望，隔三岔五地请相如一同宴饮娱乐。后来相如称病不见，派仆从告知王吉。王吉更是加倍殷勤，亲自安排膳食，不敢稍有怠慢。
　　
　　司马相如在临邛已住了两月。西岭雪山，南坪竹海，北部温泉，东湖小筑，遍游山水佳处。
　　每次出行，车骑雍容，俨然是县令王吉的尊客。平日闲叙当中，也对临邛地方上的掌故多少有些了解。
　　一日晚宴，王吉说，“卓王孙之女卓文君，你可有耳闻？”相如道，“卓文君？没听说过。文君，文君，……我想起来，当初在朝廷做秘书的时候，每年春秋两季到内务部领取的内衣，就是‘文君’这个品牌。难怪有些熟悉。”“对，对。卓氏的服装，很多出色的款式，其实是卓文君亲手设计的。”“哦？难得啊，竟有此等才女！”
　　“她也是千里挑一的美女呢。只可惜红颜薄命哪。”“怎么？”“卓文君已经嫁人了。谁想嫁得一个短命郎君，才过去一年，便寡居在家。可怜的女人，还是花样年华呀。”
　　相如道，“跟我说这干啥。看王兄怜香惜玉的样子，你要有兴趣，自己去泡嘛，县令大人亲自出马，还有搞不定的？”王吉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她可是要求高得很，何况我是有妻室的人了。我若有长卿兄这样的人才，早就上了。”
　　吃罢晚宴，司马相如回到宾馆，桑拿一把之后，穿上文君牌的丝质内衣，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三、弄琴与偷窥　　
　　卓王孙深谙为人处世之道，自家企业要发展，离不开官方庇护，所以卓氏家族历来跟地方官吏关系融洽。县令王大人有贵客光临，岂能不捧捧场，意思意思。又听说这位司马先生是在朝廷做过官的，还是文艺界知名人士，若能结识一下，或者请过来题个匾额什么的，对于树立企业形象，扩大卓氏的影响也是大有裨益。卓王孙决定由自己做东，联合了几家地方上的名望，邀请王县令光临他的私人宴会。
　　
　　王县令欣然前往。卓王孙向来出手豪阔，这一次更是规模可观，本地社会名流一百六十八人参加了卓府举行的盛宴。
　　“一六八，一路发，”卓王孙暗道，大吉大利呀。
　　喜好附庸风雅是卓王孙唯一可爱的陋习。这次，他特地派人从成都请了教坊的乐妓来表演歌舞。
　　演出十分成功，受到了客人们的一致好评。卓王孙感到很有面子。
　　午饭过后，大家自由活动。
　　聊天的聊天，品茶的品茶，赏花的赏花，逗鸟的逗鸟，打牌的打牌，遛狗的遛狗，看戏的看戏，各得其所。
　　几位地方名士跟王县令一起欣赏音乐。乐妓弹奏《小雅·鹿鸣》，“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又奏《菁菁者莪》，“菁菁者莪，在彼中阿，既见君子，乐且有仪……”，都是表现宴饮宾客的愉悦。王县令频频点头，诸名士鼓掌叫好。
　　“王大人大驾光临，我辈深感荣幸，何不请尊客同来呢？”名士们问道。
　　王县令说，“本县已派人去了，只怕请他不来。”果然，派去的仆从回报，司马先生言身体不适，不便赴宴。
　　王吉看着众人失望的神情，心中暗笑。“也罢，本县亲自请他去。”
　　车驾终于回来了。
　　衙役上前揭起帘子，王县令先下了车，恭谨地从车里迎下一个人来。
　　只见司马相如轻裘缓带，步履从容，神态飘洒，有如神仙一般。
　　众人不敢直视。王县令将卓王孙等地方名流依次引见，相如逐一还礼。
　　晚宴时分，卓府灯火通明，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丝竹缭绕。
　　司马相如自小略带口吃，虽然才华横溢，却不善于高谈阔论。
　　以前在长安时，每为东方朔等一干油嘴滑舌的朋友所讥笑。但即便相如不言，他的风度已足以令一座倾倒。
　　酒过三巡。王吉对相如说，“长卿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相如道，“不敢，贤弟请讲。”“长卿兄有所不知，此间主人卓先生亦是雅人，家藏古琴一具，名曰绿绮。”“绿绮？那不是传说中的绝世珍品么！”“正是。如此名琴，惟有先生大雅，足以般配。还望长卿兄今日不吝赐教，雅奏一曲。兄弟我这是代表全体临邛人民的心声，请万勿推辞。”
　　于是名琴陈设于案，相如端坐于前，静气凝神，委婉奏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一曲《蒹葭》弹罢，满座无不沉醉。顷刻，掌声雷动，赞不绝口。众人强烈要求再来一个。
　　王吉暗中提醒道，“卓文君好琴，精通音律，必在近旁窃听。”相如心领神会，乃再弹一曲，倾情演绎，接连发挥高难度技巧，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忽在高山，忽在流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余音绕梁，不绝如缕。众人如在云里雾里，不知所云，只听得神魂颠倒，心襟摇荡，难以自控，有的笑逐颜开，有的泪流满面。席上的海味山珍，顿觉索然无味。但是谁也不晓得司马相如这一曲是啥名堂。
　　
　　四、凤求凰　　
　　卓文君立在窗户后面，偷偷打量着这个叫做司马相如的男人。　　
　　那一曲《蒹葭》，已然使她深潭一般的心湖之水波澜起伏。
　　她情不自禁地伴着旋律轻唱，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卓文君忽然发觉自己的泪水流了下来。
　　接下来更是要命，听着听着，她简直呆了。这一曲不是失传已久的《凤求凰》吗？她以前也只是在学琴的时候，弹过其中的片段。卓文君知道，今天所有的听众，除了她自己，不会再有别人懂得其中的精妙。她感觉脸颊发烫，听见自己心跳得好快。他为什么弹这支曲子？哎，司马相如，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卓氏庄园里，灯影朦胧。月色如水，浸进窗来。
　　司马相如毫无睡意。他披衣坐起，打开门出去走走。园中梅花初绽，暗香浮动。
　　梅破知春近。冬天很快过去，春天还会远吗？
　　忽听得琴声隐隐，从不远处传来。仔细一听，正是《凤求凰》。相如十分惊奇，此间居然有人风雅如此。
　　寻声而去，不觉来到旁边的一座小园，园中有楼，楼上有灯，琴声正是从楼上传来。
　　相如举手扣了几下门环。一个丫鬟从花窗里探着头看了看，“咦？这不是弹琴的司马相公吗？”“正是鄙人。”相如说道，“敢问这位小妹，弹琴的是谁？”“是我家小姐呀。听小姐说先生的琴弹得极好。”“哦，是文君小姐么？”相如想了一会，说道，“这个……这个……能否烦请小妹上去通报，就说，司马相如求见。”
　　楼上琴声嘎然而止。卓文君暗道，“是他！天哪，我该如何是好？”
　　片刻，丫鬟开了门出来，“相公，请随我来。”掌了盏灯，把相如引了进去。
　　相如随她轻手轻脚上得楼来。
　　只见灯影下一个俏生生的人儿，一双妙目正望着自己，却掩不住几分羞涩。
　　眼前分明初见面，心底却似旧相识。相如顿时目瞪口呆，平常的潇洒从容全然不在。
　　暖阁之中，红烛高烧，香雾空蒙。
　　绣榻之上，赫然便是那具绿绮琴。
　　接下来发生的细节不得而知。在二位当事人的回忆录中均无明确记叙，但据司马相如多年以后在谈话当中提及，当晚，他与卓文君主要是就古典音乐的技巧问题进行了认真细致的探讨，双方都感到深受启发，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感慨万千。
　　第二天，从卓氏庄园回到宾馆。司马相如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大醉一场之后，谱写了那首缠绵悱恻的千古名曲《梅花三弄》。
　　
　　王吉听出了司马相如的弦外之音。纸是包不住火的。相如满怀情衷正需要找人倾诉，这位挚友是最好的人选。
　　王吉派家僮暗地里买通了卓文君左右的丫鬟，相如与文君便得以互通消息。遗憾的是，那个时代，纸张这一伟大发明要等到一百多年以后才会出现，不然的话，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感人至深的情书传世，可供后人瞻仰。
　　对于陷入热恋当中的人来说，仅仅是托人捎个话儿互通消息，或者鱼传尺素夹带片言只语，是远远不足以传情达意的。这些间接的交流未免太抽象了。他们需要更直接更具体的形式来感受对方的存在。
　　终于，经过精心策划，他们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这个计划的主角自然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临邛县的最高行政长官县令王吉则是极为重要的支持者，当然，还有他们身边那些忠诚的仆从们配合参与了这次行动。
　　在某个月黑风高之夜，卓文君离家出走，跟司马相如回到了成都。他们的所作所为，是不折不扣的私奔。但他们的这一举措，却成为青年男女勇于追求恋爱自由，敢于反抗封建礼教的典范，为人类文明和社会进步做出了积极的贡献，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卓文君女士的名字，由此而载入史册，万古流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