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路上二审司马相如(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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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台路上二审司马相如（五）


———评王立群教授的“劫财”说



主题词四：历史定论


乌有说：“王先生，我可能猜得到你的第四个问题是什么。”

我说：“好啊，你如果猜到了，就由你来回答。”

乌有说：“这第四个问题是关于《深圳商报》的，也就是历史定论问题。”

我说：“猜得很对。我这第四个问题就是：你怎么看王立群教授说的‘我讲的劫财是以古人的定论作为文献依据的’？请你说说吧。”

乌有胸有成竹地说道：

“王立群教授在讲了《琴挑文君》之后，由于各方面反响很强烈，不得不对自己的说法作一些调整或修正。

“3月31日12时45分，《百家讲坛》播出了《琴挑文君》，过了不到24小时，王立群教授在4月1日10时46分在自己的博客上发表了《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一文，这篇文章对《琴挑文君》中的一些错漏之处作了修补。4月8日10时28分《司马相如是“情圣”吗》又出现在王立群教授的个人博客上。这篇文章又对《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作了较大的修改，放弃了司马相如‘劫色’的结论，只强调了司马相如‘劫财’的罪名。然而，对广大受众来讲仍然接受不了司马相如劫财的结论。最后，王立群教授只好把老祖宗请出来，看这一下能不能把大家给镇住。

“其实，这是王立群教授的最后一招了。看了他的那篇答《深圳商报》的题为《是学界的悲哀还是报界的无知》的文章，我仿佛看见了阿Q在高唱着‘我手执钢鞭将你打……’。不过，仔细一看，阿Q手里什么也没有，一句戏文而已。

“我们来看看这句戏文能给王立群教授提供什么帮助？

“司马相如先生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在当时就是惊世骇俗的，各种说法和议论都有。两千年来，人们对他们的关注几乎从来没有中断过。这个过程中不乏著名的人物和著名的论断。在民间，司马相如先生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更是口口相传，绵绵不已。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红楼梦》单是命意，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关键在于我们怎么看待这些不同的、甚至是对立的看法或者说是定论。

“在众多的议论和说法中，扬雄的说法自然是有代表性的。

“扬雄在《解嘲》中写到：‘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东方朔割炙于细君，仆诚不能与此数子并，故默然独守吾《太玄》’。扬雄在这里是瞧不起司马相如的。扬雄在赋的写作方面曾经很崇拜司马相如。他模仿司马相如赋作《长扬》、《甘泉》、《羽猎》、《河东》四赋，取得好的成就，被后人列入汉赋四大家之中。后来他主张一切著述都应以‘五经’为准则，以为‘辞赋非贤人君子诗赋之正’，乃鄙薄为‘雕虫篆刻，壮夫不为’，转而研究哲学。扬雄在《解嘲》里高自标榜，说自己闭门写作学术著作《玄》，意在阐明圣贤之道，无意于富贵功名。实际上，他之所以写这篇《解嘲》，正是发泄宦途不得意的愤懑之情。查《汉书·扬雄传（下）》记载：‘哀帝时丁、傅、董贤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别人做官都发了。曾经同他一起做官的王莽、董贤已经位列三公，权倾人主了。而扬雄却‘三世不徙官’，经过了三个皇帝了，却仍旧做他的黄门郎，一点长进也没有。有人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作了《解嘲》这篇小赋作为回答。在《解嘲》的结尾处，扬雄列举了几位做官的人，表示不能和这些人为伍，其中点到了司马相如。扬雄点到的官员是如下一些人物：一是凭借智慧和勇气使和氏璧完璧归赵的蔺相如；二是帮助了太子稳定储位的四位八十多岁的白发老先生；三是被汉武帝看中对策，熟习文法吏治被任命为丞相的公孙弘；四是前后六次出击匈奴，解除了匈奴对汉王朝的威胁，发誓‘匈奴不灭，无以为家’的霍去病；五是司马相如；六是诙谐滑稽的东方朔。看来扬雄对各种类型的官员都是不喜欢的，所以不是他不能做官，而是他不愿做官。这个司马相如对汉武帝百般奉迎、又曾经深得汉武帝的宠信，在扬雄眼里自然是用不正当的手段从卓王孙那里骗了钱了。（窃赀于卓氏）

“同样具有无可争议的代表性的，要数诗圣杜甫的说法了。

“公元760年，杜甫为避安史之乱经历千辛万苦到了成都。761年春，杜甫登临琴台，写下了《琴台》诗。杜甫在诗中写了“酒肆人间世，琴台日暮云”的诗句。《庄子》有《人间世》篇，反映庄子清净无为、与世无争、独善其身的思想。这里借指处世之道。江淹《休上人怨别》诗有‘日暮碧云合，佳人殊未来’句，后人便以暮云之思来喻情人之恋。杜甫这两句诗的意思是：司马相如把开酒店当做自己处世的乐趣，在琴台上弹琴来表白自己对文君的爱恋之情。

“象司马相如先生这样的把全部身心和生活都浸泡在甜蜜的爱情里的人，那就是情圣。

“扬雄把司马相如看成是‘窃赀’，杜甫把司马相如歌颂为“情圣”。谁是‘历史定论’？为什么要我们一定依从扬雄等人的定论，而不采用杜甫等人的定论呢？你看：‘历史定论’自己都还在打架，恐怕帮不上王立群教授多少忙了。”


说到这里，乌有歇了口气又继续说道：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在《是学界的悲哀还是报界的无知》中，王立群教授向我们提供了扬雄、颜之推和司马贞三位的‘历史定论’原文。扬雄说的是：‘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颜之推说的是：‘司马长卿，窃赀无操。’司马贞说的是；‘相如纵诞，窃赀卓氏。’
在这里‘赀’就是‘资’，就是钱财，这没问题。但是，王立群教授引用的三位的‘定论’都说是‘窃赀’，用的都是‘窃’字；而不是王立群教授用的‘劫财’的‘劫’。

“当王立群教授向我们讲解《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中的那个‘为’字时，特意说明了‘为’是‘伪’的通假字。我们查了《说文解字注》和《辞海》，都得到了证实。我们也在《说文解字注》和《辞海》里查了‘劫’和‘窃’两个字，遗憾的是没有查到它们是通假字的任何说明。王立群教授能向我们讲一讲这是怎么回事吗？

“很显然‘劫’和‘窃’虽然韵母相同，但两个字绝不是同一个字，而且既不是异体字也不是通假字，其意义也绝不相同。王立群教授为什么要指鹿为马呢？

“王立群教授当做钢鞭来证明他坚强有力的历史定论，又是一场魔术表演吗？拿出来给我们看的，是扬雄等三位老先生的‘窃’；当着大家的面，王立群教授用的是自己的‘劫’。就是这个‘劫’字，使司马相如从千古情圣变成了‘劫财劫色’的江洋大盗。连扬雄等三位老先生也被王立群教授小耍了一盘，我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子虚不失时机地抓住话题插了进来：

“对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如果一定要找出最具权威性的历史定论的话，那么最有资格对此作出权威的历史定论的人应该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那位长者——卓王孙。

“最能说明卓王孙态度的是后来司马相如受汉武帝的派遣出使西南夷的事。汉武帝任命司马相如为中郎将持节出使，带着三名副使，乘坐着四匹马驾驭的官车前行。司马相如等到达蜀郡时，蜀郡太守及其属官都到郊界上迎接。县令背负着弓箭在前面开路。蜀人都以此为荣。于是，卓王孙、临邛诸父老都凭借关系来到司马相如门下，献上牛和酒，与相如畅叙欢乐之情。‘卓王孙喟然而叹，自以得使女尚司马长卿晚，而厚分与其女财，与男等同。’（《史记·司马相如列传》）卓王孙这时感慨的是女儿嫁给司马相如的时间太晚了。卓王孙采取的行动是分了一大笔钱财给卓文君，而且和给儿子的一样多。将儿女同等对待，在两千多年前能做到这一点，可真不容易。

“看着卓王孙和女儿、女婿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王立群教授作何感想呢？他们一家子已经和和美美地过了两千多年了，还要在他们中间去拨弄什么是非呢？不是在自讨没趣吗？

“如果要说定论，我看卓王孙的感慨才是定论：卓文君嫁给司马相如不是亏了，而是晚了。”
“完了？”我问。

“你的几个问题是答完了。但是，关于王立群教授，我还有几句话想说。”乌有说道。
“那，请讲。”

乌有说道：“王立群教授三篇文章中反映出来的问题，一是水平比较低，二是问题比较多。我不知道他是一时疏忽造成的呢，还是一时糊涂带来的。我们希望他能在今后少一些疏忽，或者不再糊涂。”

“说得好。”对这种宽容的态度，我很赞成。于是起身，准备告辞。

“王先生，请留步。”子虚上前一步，“这茶刚喝出味来，可惜了。稍坐一会儿，我们也有一个问题请你当面赐教。”

“我知道，是要我表态。”我笑着说，“这是应该的。听了那么多，感受也不少，真该感谢你们。我说说吧。不过，我这没几句。我的感受综合起来是这么几句：


第一、说司马迁‘偏爱’司马相如与本案无关，不必探究。


第二、说司马相如‘劫色劫财’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引用历史定论有失偏颇、适用罪名不当。”

子虚问：“那怎么办呢？”

“别着急，”我说，“这第三点就是了。第三、发回重审。”

尾声

终于把这篇文章写完了。

是该到琴台路上去走走了。

夜幕蔼蔼中，华灯初上时，我来到了繁花似锦、车水马龙的琴台路。

路中间的绿化隔离带里，稀稀地有几个人摇着蒲扇在那里纳凉。一个老人慢声细语地在那里讲述着什么。从他们旁边走过，只听见一句：“那是发生在汉朝的故事……”

用不着听下去，那故事的内容我是知道的。

我想：恐怕再过两千年，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依旧美丽。我们这些人只不过是“不废江河万古流”罢了。

不过，我们今天还得吃饭、还得睡觉；《百家讲坛》还得继续播出。

我有八个字，愿与王立群教授共勉。

这八个字是：“去泰去甚，求是求真”。

不知王立群教授意下如何？


（全文完）


2007年7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