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相如是如何骗财骗色的

angellee

听说王立群教授在百家讲坛说司马相如骗财骗色，而且涉嫌包二奶。引起了很多“义愤之士”的声讨，还有四川专家（就是司马相如骗财骗色的地方）觉得可笑。

但是老杨一直都觉得，司马相如同志，本来就是在骗财骗色。在上次为《浪漫成都》写出的关于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小稿中，大概也体现出了这个味道。哈哈……


来，我们重温一哈，司马同志这个老色鬼是咋个把卓文君骗到手，又如何差点做了包二奶的贪官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杨不易

　　1
　　成都的冬天，阴云总是压得很低，那阳光，有如大汉天子的恩典，虽然惠及四海，洒到自家身上却是稀缺。

　　不过这天气，与卓文君的心情倒是相符。司马相如一去五年，成都的天气便阴了五年，记忆中的那些阳光，似乎也随风而去了。

　　仆人们正在准备车马，要载文君去城北郊外，去那条通往长安的官道，去那座送相如远去时止步的升仙桥。

　　那座小小的升仙桥，曾留下她无数泪水，留下她望眼欲穿而徘徊的身影。每次站在桥头，文君都是满腔悔意。可她还是常常在那里留连，期待相如高车驷马来迎接她……

　　自文君与相如雪夜私奔结为夫妇，又在街边当垆卖酒，已经搞得满城风雨。堂堂富豪之女，却嫁了个潦倒的小文人，讥俏之声不绝于耳。受不了这些闲言碎语，也为了夫妻俩能争气露脸，文君一直支持相如再赴长安，博取功名。

　　相如远赴长安的那日，文君相随送到城北郊外的升仙桥。夫妻俩执手垂泪，久久不愿分开。文君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夫君此去长安，还望莫忘妾身，早早思归。”

　　司马相如虽是不舍，但到底是男儿气慨，当场放出豪言：“相如如果不能高车驷马，绝不再过此桥。”

　　这话听得文君心惊，连忙改言相劝：“功名当然重要，但我也盼你早归，你千万不可为功名所累，作茧自缚，把我忘在成都孤苦无依……”

　　要什么高车驷马？要什么功名利禄？不是说他已经凭一支彩笔打动了皇帝，不是说他已经博得功名了吗？为什么还不回来迎我？听说他作了《子虚赋》，作了《上林赋》，让皇帝龙颜大悦。还听说陈皇后千金求他一篇《长门赋》，当真已是字字千金……可他还想得起在成都苦苦等他的文君吗？

　　想起五年前那些抚琴赋诗的闲情雅致，卿卿我我的恩爱，坐在窗前的文君禁不住悲从中来，一行清泪无声地滑下。

　　丫鬟菁儿从门外飞似的赶进来，远远就叫着：“夫人，夫人，老爷来信了。”又是一幅薄绢，为什么总是一幅薄绢？

　　卓文君还是迫不急待地打开信来，却见信上只有十三个字，竟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菁儿在旁看了，不禁一声惊叫：“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啊？”

　　卓文君略一沉思，尚未擦干的泪水又滚了下来。她双手紧紧攥住那幅薄绢，心口一阵绞痛，一阵摇晃便晕倒过去。

　　一连三天，卓文君半倚床头，不言不语，谁都不知道她中了什么邪。

　　从一到万，独独缺了个亿。卓文君明白，那是相如的暗示，他对自己已经“无意”。长安城的繁华果然留住了相如，功名利禄果然让他变了心。送信的人说，司马老爷在长安夜夜笙歌，娇娃相伴，乐不思蜀。犹豫了半天，送信人才期期艾艾地说：“司马老爷好像要纳一个茂陵女子为妾……”

　　文君能不心痛吗？她一直以为自己与相如心心相印，彼止都只爱一人。当初的誓言犹在耳畔，他心里却有了另一个女子。

　　这到底是自己苦命，还是造化弄人？

　　2
　　17岁，本是少女怀春的如花时节，可文君却成了新寡。那场政治婚姻因为对方的病逝匆匆结束，文君每日在花园抚琴吟诗，寂寞而清苦，如花的岁月在风中慢慢消磨。

　　早上，文君独坐花园小亭，只见朝阳初现，晨露未干，不禁雅兴大起，遂抚琴一曲。正在倾心陶醉，却听墙外有歌声相和。那歌声清扬回环，一听便是青年男子的声音，与文君的琴声天衣无缝，相得益彰。一曲终了，琴停歌止，却是余音袅袅，令人回味无穷。

　　文君一时好奇，与箐儿悄悄来到后花园的小门，开门探头察看。却见一青年男子，负手仰头，逍遥而过。文君正在心底赞叹：好俊……却见那男子猛一回头，四目相对，立即便呆了。文君连忙退回园内，命箐儿关了门，急步回了闺房。

　　心儿从此便总是急跳，情思也就此郁郁。琴也懒抚了，诗也懒做了，只是每日倚栏轻叹。17岁的幽梦，便夜夜有了那匆匆一瞥的身影……

　　箐儿说：“今日老爷大宴宾客，听说和县令来的，还有个司马相如，是个才子哩。”文君不屑地笑道：“司马相如辞赋俱佳，可惜艳词华章，只怕是个轻浮之徒。有什么了不起？”

　　可箐儿说：“我刚才偷偷看了，那司马倒似那天在园外唱歌儿的人哩。”

　　司马相如的辞赋，卓文君早就读过，也极是仰慕，怎么会想到他来唱歌和自己的琴声呢？“是啊，小小临邛，怎么会有如此飘逸出众的青年才俊？不是司马，还会有谁？”

　　文君立即对箐儿说：“带我去看看。”箐儿说：“小姐，恐怕不妥吧？”

　　文君一改忧郁神色，兴奋地说：“没什么不妥，你我躲在屏风后面，看看那司马相如到底是什么模样儿。”

　　文君去时，司马相如与众宾客正喝得正酣，要操琴一曲。琴声未落，众人喝彩之声四起。文君从屏风一侧望去，只见司马满面笑容，得意洋洋，不禁暗道：“果然是个轻浮浪荡之徒。”却见司马望屏风这边看来，连忙闪身躲开，屏声静气不敢吱声。

　　片刻，只听那司马相如朗声说道：“既然列位如此厚爱，相如再为诸君弹奏一曲《凤求凰》，聊表亲近——”文君躲在屏风后面，那“亲近”二字听得十分真切，知道已经被司马相如看见，接下来这曲当是献给自己了，禁不住一阵脸红耳赤，却禁不住诱惑，索性立在屏风后静静等待。

　　只见听得琴声如流水，悠然而出，又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在高唱：“凤兮凤兮归故乡，邀游四海求其凰。时不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顽兮共翱翔。凤兮凤兮从我兮，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体必和偕，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堂下一阵喝彩，只有文君羞得满面通红，心里明白司马相如是有备有来。这一曲《凤求凰》，只有文君听得其中真味，那全是他焦渴的爱慕之情。让她如何不芳心荡漾……


　　3
　　可那曾经的深情和爱慕，这么快就烟消云散了，这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了？他竟然要纳妾了，只怕又把那《凤求凰》向他的新欢高唱吧？

　　卓文君对司马相如恩爱深切，却绝不逆来顺受。她要的，是司马相如全部的心意，全部的爱，岂容得二女侍一夫？

　　三天后，文君撑起身子，在叹息中给长安那个负心郎作了回应，依着那独独缺了个“亿”字的薄绢冷书作了一首数字诗：

　　一别之后，两地相悬，说是三四月，又谁知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挂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道不尽，百无聊赖十依栏，重九登高看孤燕。八月中秋月圆人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流水，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郎啊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草草写罢，文君禁不住掷笔长叹。又叫箐儿拿信差人送往长安。满腔怨恨，却没有随着送信人的离开而被带走，反而更加悲愤。

　　那天，宾客散后，箐儿说：“老爷把司马留在府里住下了。”文君便更加心烦意乱，莫名便觉得芳心不定。

　　傍晚，箐儿又说：“刚才碰到司马，他正在花园散步哩。他说，他猜到了夜里，花园里的景致会更好。”文君心说，天寒地冻的夜里，花园会有什么好景致。

　　夜里，箐儿不为文君铺床，不准备服侍她安寝，却说：“刚才出去，果然看见那个司马相如在花园里，不知在看什么景致。”

　　文君想了想，笑说：“那司马莫不是小偷吧？”又说，不如我们也去看看罢，莫让他偷了我家花木。箐儿嘻嘻地笑，说人家司马相如是大才子，恐怕不是来偷花木的，只怕要偷别的什么哩。

　　灯下，文君脸蛋儿又红了。喝叫箐儿掌灯，也悄悄地去黑地里看景致。

　　刚刚走到花园小径，司马相如便从树影后闪出来挡住了去路：“原来小姐也爱这夜间的景致，相如愿陪小姐欣赏一回。”

　　其实，这夜间的花园，倒的确是有景致的。天上正在飘雪，虽然无月色，却是清辉遍洒……可他们哪里来得及欣赏什么景致？

　　相如说：“相如早闻文君小姐芳名，仰慕不已，今日特地留下来拜访，只盼小姐明白相如一片心意。”

　　文君笑道：“你今晚留下来，到底是要找我表白，还是要等候明日父亲给你赏赐？”

　　相如脸色大变，气哼哼地说：“相如虽然穷困潦倒，身无分文，却绝不食嗟来之食。”又说：“相如对小姐一片痴心，若能应允，相如虽死无憾。如若不允，相如连夜便告辞而去，与你家再无瓜葛……”

　　文君不忍再戏耍他，只得低头轻语：“其实，你那一曲《凤求凰》，我是听得明白……”

　　司马相如顿时大喜，说自己前时来到临邛，便听人说起文君，说她美貌似婵娟，诗才琴艺更是出众，所以日日在卓府花园墙外徘徊，想要一睹芳容。等了10余日，才偶然与小姐琴歌相和，又目睹小姐芳容，虽然惊鸿一瞥，却是惊为仙人，从此茶饭不思。专门做了一曲《凤求凰》，希望有机会献给文君。今天果然有了机会，只求文君小姐听得曲中痴情……

　　那一夜，司马相如在卓文君耳朵说尽了所有的海誓山盟，道尽了一生的甜言蜜语。17岁的卓文君，满脸满眼都放出了奇异的光彩，一身都覆满幸福的芳香。她说：“只是，父亲一定不会允许我嫁给你。他总想把我嫁给王孙公子的。”

　　相如说：“那我们一起走吧，到成都去……”
　　那一夜，风雪漫天。
　　文君随司马相如出了后门，驾车连夜奔往成都。风雪漫天又怎样，道路泥泞何所惧？那个芳心相许的少女，只听到柔情的誓言，体会着司马相如单薄怀抱的一点点温暖……

　　那一夜，卓文君把一生的温柔都交给了司马相如。
　　那一夜，卓文君因为一曲《凤求凰》舍弃了富贵和名节。
　　那一夜，卓文君以为，这才高貌俊的司马大才子，便是自己的终生了。

　　那一夜，卓文君也以为，自己便是司马相如此生的惟一……

　　4
　　想到那一夜的狂奔和心跳，想到那一夜的风雪交加，一首数字诗又怎能表达卓文君的愤怒和怨恨？

　　他说要一生厮守不分离，他说要高车驷马来相迎，可他逍遥长安不思归，可他沉陷富贵淫欲堆……他寄来一副薄绢便要撒手去。把山盟海誓都抛到锦江去了。

　　文君是真恨。
　　当初自己与父亲断绝关系，抛弃名节与他雪夜私奔，可他哪里还记得点滴？文君终日以泪洗面，再次来到城北升仙桥，想起当日执手不忍的分离，想想今天绝情的抛弃，又是一阵悲泣。不禁凄声吟道：“皑如山上雪，蛟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徙徙。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箐儿在旁听着，也是一阵同情。小姐与司马相如的恩爱，箐儿从头至尾都清楚。如今看着小姐的落寞，她心里也是难受。于是说：“夫人，不如将你刚才吟的诗，也写了寄给老爷吧。或许他念起旧日恩情，回心转意也不定。”

　　文君苦笑一声，说：“他哪里还会回心转意。我就把这首《白首吟》作为与他的诀别书寄给他吧。”

　　回到府里，文君又在诗后附文写道：“春华竞芳，五色凌素，琴尚在御，而新声代故！锦水有鸳，汉宫有水，彼物而新，嗟世之人兮，瞀于淫而不悟！　朱弦断，明镜缺，朝露晞，芳时歇，白头吟，伤离别，努力加餐勿念妾，锦水汤汤，与君长诀！”再次差人送往长安。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文君爱的，只是那个专心相待的相如布衣，不是要与人分享的司马大官人。若是如此，当初何必抛家弃节，与一个穷酸书生雪夜私奔？渴求文君芳泽的王孙公子，不是排成长队吗？

　　那一夜，在风雪中狂奔至成都，进得相如家门，却是家徒四壁，一片穷苦。虽然早就听说司马相如久不得志，但作为富豪小姐的卓文君还是一时难以适应。

　　父亲放出话来：“逆女丢我脸面，绝不给她一分钱。”已经是断绝父女恩情的绝诀。

　　但选择都是自己作出的，穷也罢，苦也罢，卓文君已经没有退路。好在，相如对自己一片真心，好在，有爱相伴，再苦也能成雅趣。

　　当他们在临邛卓府临街摆开土制的酒台，当她身着素衣为客人提壶倒酒，她便真真切切地做了相如的糟糠之妻。那时候的相如，着短裤，赤胳膊，与伙计们一起抹桌凳，洗酒碗，偶尔回头与文君相视而笑……那平淡而幸福的日子里，卓文君不止一次地想：要什么身份高贵？要什么荣华奢侈？要什么琴棋诗赋？只要那平和的会意一笑，便是一生的情意，便是足够了……

　　可父亲终究不忍，给了她金钱，给了她奴仆……买田置业，夫妇俩又成了富贵之人，修宅院，置琴台，抚琴作赋，卿卿我我。即便如此，也是好的。就算整天饮酒作赋，鼓琴弹筝，只要两人天天守在一起，也是满眼的阳光。

　　可自己却终究落了俗套，希望相如博取功名，证明给那些闲言碎语的俗人看，看看相如的才华，看看文君雪夜私奔、当垆卖酒是多么值得。

　　“其实，文君也是一个庸俗的女子。”想起当年劝相君赴长安博取功名，文君颇有些自责。

　　可是，难道这能成为他有“二心”的理由吗？“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我若为男，又能免得了这世间男女在爱情上的不公吗？


　　5
　　送出那首《白首吟》，文君便是与相如绝诀了。每日呆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城北的升仙桥畔，已经草青花开，可文君无意再去。
　　去又如何？两封信已经送出三月有余，从年前的寒冬，到了开春的三月，花重锦官城了，还是没有只言片语的回信。那个负心郎一定正醉卧长安城，宿眠花柳间，哪里还想得起成都，想得起那座小小升仙桥，想得起年老色衰的糟糠之妻？

　　大门外却喧哗起来，几个家丁在院里高声嚷嚷什么。箐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顾不得礼仪，扑到窗口就欣喜地高喊：“夫人，夫人，老爷回来了……”

　　文君猛地立起身来，满脸的疑惑和高兴，说他回来干什么他不是已经在长安有了新欢吗？

　　箐儿说，老爷坐着四匹马拉的大车，有华丽的车盖，前后骑兵相护，连绵两三里，从城北官道回来了，据说已经过了升仙桥，全城的百姓都围在街边看热闹哩……

　　升仙桥，升仙桥。他说过，若不高车驷马不过此桥。如今终于得愿，该他趾高气扬，意气风发。“他还说过，要高车驷马来迎我，可他此番回成都，是来迎我的吗？”文君满腹狐疑。

　　上至高官，下至百姓，全城的人都在看那高车上司马相如，名动天下的大才子。都在议论当年与临邛卓文君雪夜私奔，当垆卖酒的风流才俊……可却不见一个人，不见那婷婷袅袅，眉色如山、脸若芙蓉，肤似凝脂的卓文君。

　　她却不图这番荣耀，也不迎这司马大官人。她只在闺房静坐，等她的布衣相如。

　　谢绝了官员和朋友的宴请，司马相如下得高车，径直到了闺房，在文君面前长跪不起。他啼泪深情：“夫人，相如回来了。”

　　他说：“看了夫人的诗文，相如痛悔不已。相如不该忘了当初恩爱，起了两心。”

　　望着面前长跪不起的夫君，卓文君泪流满面，连忙扶起他来说：“妾身，只愿与夫君独守终老……”

　　相如把文君轻轻拥入怀里，轻啜她满眼的清泪。如同，她17岁的那个雪夜。

　　他轻轻吟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相如，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