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司马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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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相如是成都人，成都人有两个特点：一是聪明，鬼点子多；二是嘴皮子厉害。两千多年前的司马相如就是一个典型的成都人，二者都具备。他本来穷得叮当响，却以一曲《凤求凰》，让年轻富家寡妇卓文君心旌摇荡。中国文学史上，他是汉赋的代表人物，其代表作为《子虚赋》、《长林赋》、《长门赋》、受到皇帝和皇后的高度称赞。而在民间广为流传的却是他与卓文君的风流韵事，取材于这段韵事的小说、戏曲、评书、话剧、电影、广播剧、电视剧绵绵不绝。就笔者个人来说也仅仅关心于他这段风流韵事。在这段千古艳遇之前，司马某人只是一个曾在汉景帝和梁王手下干过的郎官，换个称谓叫做侍从，吃官饭但是没啥俸禄。皇帝身边这种人一大群，有人会拳脚，有人会唱歌，有人善于扮演小丑，有人写辞赋下笔千言……各个亮出看家本领争宠。


总之，卓文君的美貌、多情是举世公认的，司马相如大名鼎鼎多少也与女人有关系，沾了女人的光，沾了卓文君的光。古往今来多少事，除了饮食就是男女，老一套的爱情故事永远新鲜，曲折的，充满悬念的，带了些情色意味的故事永远打动人，而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完全符合这些要素。


鲁迅讲过：文人传播名声有两种情况，一是人以文传，二是文以人传。眼下有些作家爱生事儿，奇招频出，吸引大众的眼球，走的是文以人传的路子。作家先闹事儿，其次才是写东西，司马相如的情形还不同，他是写诗写赋在先，谈恋爱在后，三十岁以前他一直落魄，碰上卓文君，命运才出现转机。这桩使他名传千古的风流韵事，还带给他财运、官运。财、色、权、名他样样占齐了，一辈子过的舒坦。难怪后面的李白会如此的崇拜司马相如，并且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大篇幅的写辞赋，洋洋洒洒的几千字，恨不得明天就变成司马相如，那时侯的司马相如，只要提到他在汉景帝、汉武帝以及梁王的手下都干过，马上就肃然起敬了，李白仰慕他，可以理解的。


而司马相如在遇见卓文君之前，确实是一个仅仅只有诗文的穷酸文人。
当司马相如从汉景帝那里跳槽到梁王身边。当时的刘武，身边已经有很多文人了。当诗人远离君王走向民间的时候，往往能写出好的文章，而在权贵门下讨饭吃，帮闲就在所难免，所谓帮闲的文人，比媚俗的文人格调更低。


包括屈原在内的中国历代文人，都有俗的成分，但是通俗和媚俗是两回事儿。

司马相如跳槽到刘武门下，很努力，因为他必须和其他的门人比个高低，最后他终于写出了《子虚赋》，大大的露了回脸。洋洋洒洒的《子虚赋》，来了一堆的“于是乎……”怎么样怎么样，的确有气势，听上去回肠荡气。应该承认，司马相如在语言及学问上下了一番功夫，从诗经到楚辞，到诸子著述，都要纳入学习的范围。汉赋在文学史上也占有一席，有它一定的道理。相如的那个时代，国力空前的强盛，辞赋家们歌功颂德，有些肉麻，但是还不算十分昧良。


我个人认为，特定时期的颂歌也有不少好东西，艺术感染力强，唱出了老百姓的真感情，几十年老歌唱不够。一般说来，辞赋写到结尾时，也要来几句规劝，劝主子享乐之余要节俭，适当关注一下民生。朝廷上有个叫东方朔的，也擅长辞赋，平时以滑稽本领逗汉武帝开心，却能找到时机进谏，委婉的批评皇帝，做了一些好事儿，这方面，司马相如不如他。


后来梁王死了，门客各奔前程，也许喝了一回伤心酒，挥泪而别。司马相如如西风瘦马的回到成都，穷得叮当响，身体也有了毛病。

那个时候司马先生投奔了当时成都的县令，并在一次宴会上设局一曲《凤求凰》迷住了当时的富家小寡妇卓文君。其中细节不再赘述，把《凤求凰》放在这里给大家看看：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不期佳人在此堂，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长空展翅共翱翔。

这歌曲的情色意味一目了然：佳人就在此堂中，却“室迩人遐”，不能够交颈为鸳鸯。司马相如出手可谓稳准狠，卓文君被击中，一时呆住，对她来说，相如的琴声和情歌何尝不是“毒我肠”？


于是当天晚上，两人就一起私奔。卓文君回家了以后却发现这男人是个穷光蛋！

爱情另人激动，可是吃饭却成问题。两口子挑了个热闹的地方开起酒家来。卓文君穿平民衣裳，捋衣挽袖，亲自当垆卖酒。司马相如系围裙，灰头土脸，跟几个打杂跑堂的一般无二。两口子这么做，显然具有广告效应，县城几条街，一传十十传百，卓王孙都没脸见人了，闭门不出，最后在一帮的兄弟的劝说下，索性认了这门亲事，免得他那女儿与那浪荡青年当街卖酒丢人显眼。卓王孙无奈，自认倒霉，堂堂一大富豪，陪嫁的还不能少，拨一百个家童给女儿，钱百万，这卓王孙有家童八百个，其规模超过了《红楼梦》的荣、宁两府。


财色到手了，过几年官运又来。汉武帝好辞赋，下令收集这方面的作品。朝廷有个职位叫狗监，不管人专带狗，只因皇帝出猎，除了带侍从，还要带猎犬。狗监名叫杨得意，四川人。有一天汉武帝读《子虚赋》，读得摇头晃脑，狗监灵机一动，向主人献媚说：这辞赋的作者司马相如跟我是同乡呢，陛下想不想召见他？武帝说：快，快叫他来，朕还以为他是个古人……


于是，司马先生到了长安，对武帝说：《子虚赋》是旧作，不算什么，臣子要为陛下写一篇《上林赋》，赞美气势宏伟的皇家猎苑！武帝高兴了，说：好呀，你写出来让朕瞧瞧。你先干郎官吧，跟随朕左右。司马相如叩谢圣恩，开始构思打腹稿。

司马相如憋足了劲，熬夜，喝大量的水。终于写出《长林赋》，后人将它并入《子虚赋》，赋中的连词，对偶，排句，层层渲染，一波盖一波。而在我的印象中，凡是供朗诵用的现代诗，几乎都爱用排比。我不知道是学了汉赋作者相似的心理机制。总之，成心要唱颂歌的，无论古人今人，形式都会趋于一致。《上林赋》还炫耀作者的学问，用了一串的生僻字，孔已己似的，常人也看不懂，越看越讨厌，可是皇帝喜欢啊，司马相如何乐而不为呢？


创造性的哲学大师因其工作的拓荒性质，拓宽人类精神从未达到过的领域，不得已才生造概念；文人则不同，文人用生僻字词是有意的，是虚张声势，是华而不实，是拿语言去沽名钓誉。


时隔两千多年，我们来看看司马相如的代表做《子虚赋》，做个切片就行了，不必从头看到尾，而且以我的学识，我不得不说，很多字我的不认识，电脑也没有办法来解决。

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观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陀，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褚垩，雌黄白拊，锡碧金
银，众色炫耀，照拦龙鳞……


电脑没辙了，中间省略的都是生僻字。后面更复杂了，不敢再引了，上下左右他要说遍，还不算接踵而来的一大堆“于是乎……”真是够呛。拿语言做排场，汉赋是个发明，真能吓唬人。难怪汉武帝会喜欢它，他一生的风格就是讲排场和吓唬人。


语言列队而来，像排山倒海的军队，像驰骋草原的战马。

司马相如的笔，画出汉武帝的“世界图像”，升官发财不在话下，文学史称《子虚赋》为“大赋”，我不知道是怎么个大法。

司马相如一跃成为成功人士，官大了，钱更多了。卓文君的问题却来了。

时代变迁，卓文君年纪大了，生孩子失容颜，丈夫盯上了茂陵的漂亮女孩儿，她愤然写下《白头吟》，载入中国诗歌史。其中有几句说：“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司马相如终于没做负心汉，读卓文君的诗作，感动了，当年私奔的情形重新浮现。这段记忆像一服药，专治他的花心病。情感记忆有它的倾向性，如果换成负心汉，他能从相反的角度阐释那段记忆，有些男人还头头是道，幸好，司马相如不是这种男人，他大卓文君十几岁，他不能忘了是谁伸出玉手，拯救他于穷困潦倒之中，再说他身体不好，文君照顾他体贴入微，比请来的老妈子强多了，二人总算是琴瑟和谐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卓文君的寿命更长一些，她流传至今的的形象全是正面的，美好的，以她的名字命名的文君酒，芳香四溢。成都市有抚琴路、琴台路……而司马相如的形象大打折扣，他粉饰太平影响恶劣。


本文无意在文学史上抹掉他的名字，他这位粉饰现实的老前辈，以他的光芒照亮了这一流派，显现混浊，映衬清流。

本文为个人感悟少许，如有相反意见者，请文明提意见，严禁谩骂。

另，本文参考刘小川的《司马相如》，特此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