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49|回复: 0

关于司马相如研究与评价的几个问题——驳王立群教授

[复制链接]

968

主题

6551

回帖

7519

积分

百家姓状元

积分
7519
发表于 2009-8-24 10:02:1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关于司马相如研究与评价的几个问题
——驳王立群教授

房 锐


2007年,河南大学文学院王立群教授在央视《百家讲坛》主讲的《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系列之《琴挑文君》、《情变之谜》两讲中,谈到了司马相如爱情婚姻中的“瑕疵”,其讲述内容收入《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一书中,名为《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成就情圣》,部分内容有所修正。此外,王立群教授在《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1〕、《司马相如是“情圣”吗》〔2〕、《是学界的悲哀还是报界的无知——答〈深圳商报〉》〔3〕等博文中,继续阐发自己“具有颠覆性的意见”〔4〕。


王立群教授是“《百家讲坛》十大名嘴”之一,其关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婚恋问题的诸多言论,在国内引发了广泛的争议,也引起了笔者的关注。为澄清历史事实,笔者以《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及王立群教授的博文为例,对其谬误加以驳斥。

一、王立群教授误读古代典籍之例


由于王立群教授误读古代典籍,故而在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婚恋问题上有诸多惊人的“发现”,这些“发现”不仅震动了学术界,还误导了万千听众、读者,危害较大。此举王立群教授误读《史记》、《西京杂记》之例。


其一,王立群教授误读《史记》之例。

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中称:
司马相如的原名叫司马长卿,小名叫犬子,古人认为这个人小的时候如果给他起一个贱名,他就能长得特别好,所以司马长卿的小名叫犬子。后来司马相如学成以后非常佩服蔺相如的为人,因此呢他把自己司马长卿改名叫司马相如。

也许是认识到此说不够妥当,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 劫色劫财》中写道:
司马相如,字长卿,幼年时,他的父母怕他有灾,所以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犬子”。长卿完成学业之后,知道了蔺相如的故事,为了表示对蔺相如的羡慕之意,便更名为司马相如。〔5〕

王立群教授在《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一文中,除增加“据说孩子取个贱名容易成活”之句外,其余说法与《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相同。


据《琴挑文君》中的说法,司马相如原名司马长卿,小名叫犬子,学成以后改名司马相如。据《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中的说法,“犬子”乃相如小名。事实果真如此吗?请看《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的记载:

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也,字长卿。少时好读书,学击剑,故其亲名之曰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更名相如。

再看《汉书》卷五七上《司马相如传》的记载:
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


原来,相如字长卿,原名犬子,并非《琴挑文君》所称“原名叫司马长卿,小名叫犬子”,“把自己司马长卿改名叫司马相如”的说法亦大错特错。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中,虽指出“长卿”为相如之字,但仍未搞清“犬子”乃相如原名(1)。


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中,称卓王孙“是全国首富”,他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 劫色劫财》中称:
卓王孙的富有绝非一般,司马迁《史记·货殖列传》记述了卓王孙在秦灭赵国之后,从赵地主动要求迁徒远方,最后迁到临邛炼铁致富的全过程。《史记·货殖列传》记载的都是国家级大富翁,卓王孙排行第一:“卓氏……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卓王孙无疑是当年福布斯中国排行榜的首富。〔6〕


其《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中的记述,与此基本相同。

据《资治通鉴》卷六《秦纪一》记载,始皇帝十九年,秦国攻克邯郸,虏赵王迁,赵国灭亡。始皇帝十九年,即公元前228年。卓王孙迁徙巴蜀,当在赵国灭亡之后。据《史记》卷一一《孝景本纪》记载,景帝中元六年(前144),梁孝王薨。其门客司马相如与文君私奔,当在此年或稍后。


这样一来,疑问便产生了。始皇帝十九年,距景帝中元六年,相差整整八、九十年。如果卓王孙于赵国灭亡后入蜀的话,到景帝中元六年时,至少已有一百多岁,其女文君估计也八十开外了,怎么可能与“雍容闲雅甚都”〔7〕的大才子司马相如私奔呢?看来,要么是司马迁错了,要么就是王立群教授错了。


请看《史记》卷一二九《货殖列传》的记载:
蜀卓氏之先,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略,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余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

原来,当年从赵地迁徒临邛的是卓王孙的先人,而非相如岳父卓王孙!司马迁并没有搞错,搞错的正是王立群教授,王立群教授误把卓王孙的先人当成卓王孙本人了!


其二、王立群教授误读《西京杂记》之例。

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中称:
《西京杂记》还有一个记载,说他们回到成都穷到什么程度呢,他们俩想喝酒没钱买酒,卓文君就把她那名贵的皮袄拿过来送到酒店里边,抵押到那儿赊一点儿酒回来。然后两个人喝,喝完以后,卓文君就抱着司马相如提脖子嚎啕大哭啊,这个穷日子没法过。这个时候,卓文君受不了了,卓文君首先提出来,他说你司马相如跟我回临邛,成都没法过我们回临邛去,回到临邛我即使是向我的兄弟借点钱也比你在成都苦熬着要好。

他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 劫色劫财》中称:
《西京杂记》(卷二)记载得更是有声有色: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回到成都之后,生活艰难,卓文君只得拿自己的高档皮衣去赊一点酒,二人同饮。喝完酒,卓文君抱着司马相如的脖子哭着说:我从来过得都是富贵日子,现在却到了用裘皮大衣换酒的地步。于是,两个人商定到临邛开酒店,司马相如亲自穿着围裙干活,有意让卓王孙丢人。〔8〕

据上述说法,卓文君把自己“名贵的皮袄”、“高档皮衣”抵押赊酒,与司马相如饮酒。又,王立群教授在《情变之谜》中称:
回到成都以后家里的经济生活非常拮据,拮据到什么程度呢?卓文君需要把自己高档的裘皮衣拿出去典当,然后典回来的这个钱两个人才能维持生活,已经到了这个程度。而司马相如奉行一种什么办法呢?“三不主义”,不解释,不提议,不在乎。照样你把那个裘皮大衣典了,典回来那个钱买酒,我照样革命小酒天天醉,照喝不误。

《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成就情圣》称:“卓文君开始变卖裘皮衣,司马相如拿钱买醉”〔9〕。据此,相如与文君回到成都后,生活无着,文君无奈之下典当“裘皮大衣”、“裘皮衣”,司马相如毫不体谅,“照喝不误”。


《西京杂记》的记载果真如此吗?请看该书卷二的记载:
司马相如初与卓文君还成都,居贫愁懑,以所著鹔鹴裘就市人阳昌贳酒,与文君为欢。既而文君抱颈而泣曰:‘我平生富足,今乃以衣裘贳酒。’遂相与谋于成都卖酒。相如亲著犊鼻裈涤器,以耻王孙。王孙果以为病,乃厚给文君,文君遂为富人。

可见,被抵押赊酒的是司马相如的鹔鹴裘,而非其妻卓文君的“名贵的皮袄”、“高档皮衣”、“裘皮大衣”。王立群教授未细读原著,张冠李戴,已是治学者之大忌,其借题发挥,无中生有,更是厚污古人。

二、王立群教授误解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婚恋之例


王立群教授在《成都人的胸怀》一文中称:“我坚决反对将李白说成是古惑仔,这纯粹是无知的妄说!但是,我讲司马相如的婚姻瑕疵却是以大量的历史文献作为依据的,并非游谈无根。”但事实却又如何呢?此处仍以王立群教授指责司马相如所谓劫财劫色为例。劫者,抢夺也,强取也。王立群教授称相如劫财劫色,依据何在?


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中,王立群教授认为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爱情故事里有许多疑问需要解答。这些疑问是:司马相如为什么想不到与卓文君回临邛开酒舍宰卓王孙的计划呢?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究竟为的是什么?司马相如回临邛果真是为了劫卓王孙的财吗?司马相如宰卓王孙的计划是在琴挑之前还在琴挑之后?他在《司马相如是“情圣”吗》一文中,亦提到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目的:

第一,司马相如极其帅气,远比卓文君漂亮。《史记》《汉书》形容司马相如都使用了六个字:“雍容闲雅,甚都。”“雍容闲雅”是风度翩翩,“甚都”是非常漂亮。司马相如到卓王孙家一亮相,“一坐尽倾”。可见,司马相如非常漂亮。但是,《史记》《汉书》对卓文君的长相却未置一词。此中至少可以看出来,卓文君并非国色天香,其容貌远不及司马相如;否则,为什么《史记》《汉书》只写相如之美而不写文君之美呢?


第二,司马相如是未婚青年,卓文君是寡妇。

卓文君既不漂亮,又有婚史,甚至于这个寡妇多大都不知道,而司马相如却是个地地道道的未婚青年。

第三,司马相如从未见过卓文君。

卓文君是趁宴请之际从自家门缝里(从户窥之)见过风度翩翩的司马相如,因此而产生了极大的爱慕之情,而司马相如却从来没有见过卓文君。


第四,琴挑当夜司马相如立即表达“爱慕”之情。

没有见过面,又不知美丑,还是个寡妇,时间又在琴挑的当晚,司马相如为何如此急匆匆地买通关系表达爱意呢?文君夜奔,司马相如连夜走人,似乎连县令王吉也未及通知。


如果仅仅依靠《史记》《汉书》的文献,司马相如琴挑文君目的只有一个:劫财!

为证明司马相如琴挑文君的目的在于劫财,王立群教授列举了四大理由。但这四大理由中,前两条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不能因为《史记》、《汉书》“只写相如之美而不写文君之美”,就认为“卓文君并非国色天香,其容貌远不及司马相如”。相如与文君私奔前是否有过婚史,《史记》、《汉书》未记载,我们在此不予讨论。但把“司马相如是未婚青年,卓文君是寡妇”作为相如劫财的理由之一,是十分可笑的。


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 劫色劫财》中称:
司马相如宰卓王孙的计划是在琴挑之前还在琴挑之后?

我们看看下面这五个问题是否成立:
  (1)司马相如知道卓王孙是全国首富;
  (2)司马相如相信自己可以用一个周密的计谋琴挑文君归己;
  (3)司马相如深知自己“家居徒四壁立”根本养不起万金小姐卓文君;
  (4)司马相如深信卓文君受不了穷一定会主动提出回临邛逼其父出血;
  (5)司马相如坚信卓王孙受不了丢人一定会拿钱摆平。

如果上面这五个问题我们不得不承认是事实的话,司马相如琴挑卓文君之前已经有了劫财的准备,因此,这个流传千古的爱情传说原来竟是一个先劫色后劫财的骗局。〔10〕


其《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一文所述与此多同。文末称:“我非常希望‘琴挑文君’是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可是,我爱美丽,但我更爱真实;史实让人相信,这个美丽的爱情故事只不过是一个骗了人们两千年的大骗局。”


食色,性也。司马相如富于韬略,在宴席上以琴传意,追求富家之女文君,文君“心悦而好之”〔11〕,当机立断,与相如结下旷世奇缘。两千多年后,王立群教授替司马相如制定了如此周密的“宰卓王孙的计划”,并把“知道”、“相信”、“深知”、“深信”、“坚信”等字眼强加于相如身上。为证明“这个流传千古的爱情传说”乃相如一手策划的劫色劫财阴谋,他不惜处心积虑,主观臆造,其推断是不堪一击的,其结论是十分荒谬的。相如琴挑文君,绝非王立群教授宣称的“劫色劫财”,更非“一个骗了人们两千年的大骗局”。


对于卓文君婚后当垆卖酒一事,王立群教授在《琴挑文君》中称:
卓文君不顾礼仪,在当时那个社会中间,一个女孩不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后你就私奔了,在当时是一个极其丢人的一件事情。你别人不说,我们知道,越有钱的人是越要讲面子,街上的乞丐他不需要讲面子的,卓王孙全国首富他就非常讲脸面,他觉得脸上挂不住。

他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劫色劫财》中称卓文君“放着千金大小姐不做,竟然不知廉耻,与司马相如私奔,让卓王孙脸面尽失”〔12〕。实际上,“让卓王孙脸面尽失”的并非女儿“不顾礼仪”、“不知廉耻”,而是其不顾身份,与贫寒士人司马相如私奔。《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记载:

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家居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至不材,我不忍杀,不分一钱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曰:“长卿第俱如临邛,从昆弟假贷犹足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其车骑,买一酒舍酤酒,而令文君当炉。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保庸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闻而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已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独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予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可见,卓王孙之所以“大怒”,是因为“女至不材”,与贫寒士人司马相如私奔。从其“昆弟诸公”的劝辞中,可窥知卓王孙看重的是金钱财物,而相如无“财”,是不配作其女婿的。许结教授在《弹琴而感文君——
司马相如“琴挑文君”说解》一文中认为:“如果说相如琴挑文君有障碍,则不在‘非礼’,而更重要的是门第的悬殊。”〔13〕这一说法是很有道理的。


王立群教授在《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成就情圣》中称:“社会舆论的谴责已经让私奔的文君不堪重负,更何况自己做出重大付出之后,才发现这是一桩有重大瑕疵的爱情。”〔14〕其实,“发现这是一桩有重大瑕疵的爱情”的并非相如之妻文君,而是王立群教授本人。文君与相如私奔之时,礼教未密,文君似不太可能因“社会舆论的谴责”而“不堪重负”。


应该指出,司马相如琴挑文君之举,是有着特定的历史渊源、文化内涵、婚俗背景、地域文化背景的。王立群教授之所以误解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佳话,与他未正确理解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的特定文化背景有关。在相如生活的时代,“蜀地辟陋有蛮夷风”〔15〕,与以儒雅之风著称的中原文化有着较大的差异。蜀地社会风气比较开放,在新都、彭州等地先后出土的“野合图”画像砖,就反映了汉代蜀地野合的风俗。蜀中流传至今的一些神话传说,亦多与君王重色有关。如《华阳国志》卷三《蜀志》记载:“武都有一丈夫,化为女子,美而艳,盖山精也。蜀王纳为妃。不习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为《东平之歌》以乐之。无几,物故。蜀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担土,为妃作冢,盖地数亩,高七丈,上有石镜,今成都北角武担是也。后王悲悼,作《臾邪歌》、《龙归之曲》。其亲埋作冢者,皆立方石以志其墓。”冯惟讷《古诗纪》卷一○“《归邪之曲》”注引《蜀王本纪》云:“蜀王妃思其父母,归宁。蜀王为制《归邪之曲》。”“《幽魄之曲》”注引《蜀王本纪》云:“秦惠以美女遗蜀王,不习水土而死,葬之石镜。王追思之,作《幽魄之曲》。”董斯张《广博物志》卷二四引《琴操》云:“秦惠公以美女遗蜀王,死,葬之石镜。王追思之,作《幽魄之曲》。”可以推测,《东平之歌》、《幽魄之曲》等曲子可能用琴来伴奏。由于音乐在抒发情感方面具有独特的价值,司马相如以琴心挑动具有较高音乐素养的文君,亦在情理之中。


在西汉前期,男女私奔当是司空见惯的现象。相如才貌双全,富于谋略,他凭借自身的优势,与蜀中富豪卓王孙寡居的女儿文君私奔,并成为富人,这一行为是被社会舆论所认可的。《史记》卷一二九《货殖列传》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在司马迁看来,追求物质利益、追求财富是人类的本性。《汉书》卷六二《司马迁传》称司马迁“述货殖则崇势利而羞贱贫”。实际上,在司马相如、司马迁生活的时代,“尚富”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在蜀中,这一现象更为普遍。《华阳国志》卷三《蜀志》记载:“秦惠文、始皇克定六国,辄徙其豪侠于蜀,资我丰土。家有盐铜之利,户专山川之材,居给人足,以富相尚。故工商致结驷连骑,豪族服王侯美衣,娶嫁设太牢之厨膳,归女有百两之徒车,送葬必高坟瓦椁,祭奠而羊豕夕牲,赠襚兼加,賵赙过礼,此其所失。原其由来,染秦化故也。”司马相如生活在这一文化土壤中,其追求富女、才女文君的行为,无疑深深地打上了那个时代的烙印。王立群教授在《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成就情圣》中,称“司马相如为了回到临邛,回到那个拒不承认他身份的老丈人身边,变卖马车,穿上跑堂的衣服,全心投入脏活、累活。这种放下身段,不耻下贱的心态,令文君齿冷心寒:那般风度翩翩,竟然满身铜臭”。文君“面对一个动机不纯的爱人和一份充满铜臭味的感情”〔16〕。这一说法显然是王立群教授主观臆造并强加于文君身上的,其与历史事实相距甚远。


应该指出,汉代贞节观念比较淡薄,女子改嫁是十分普遍的现象。司马相如不在乎文君寡居的身份,并与之私奔。司马迁亦不以相如之行为为耻,他在《史记》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中,对其风流逸事大书特书,激赏不已。班固在《汉书》卷五七上《司马相如传》中,几乎照录《司马相如列传》,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令人遗憾的是,对于相如琴挑文君之举,王立群教授不仅不能理解,还对文君的寡妇身份十分在乎。他在《百家讲坛》及其大作中,带着有色眼镜,以一己之见,去推测发生在两千多年前的爱情事件,并随意捏造情节,对相如与文君私奔一事大肆攻击,其说法多失之武断。


又,王立群教授在《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 成就情圣》中认为:
苦心经营的美满婚姻出现危机,司马相如竟然要“包二奶”!文君的态度是:原则问题,半步不让!……


话说回来,中国封建时期,男人有三妻四妾无可厚非,更何况司马相如这样英俊潇洒的大才子。为什么文君一否决,相如就撤诉呢?

因为文君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当年司马相如费尽心机,智娶卓文君,一个重要目的就是要获得财富。如果因为一位茂陵女而离婚,财富肯定会大打折扣。我们不知道汉代夫妻离婚有没有“财产公证”。不过,司马相如区区文学侍从,如果真和卓文君对簿公堂,卓王孙肯定会迅速介入。面对卓王孙全国首富的经济实力,司马相如绝难打赢这场官司。如此一来,岂不是前功尽弃?〔17〕


王立群教授把相如琴挑文君之举定性为劫财劫色,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其称相如取消“包二奶”计划,与他不愿放弃巨额财富有关,更是站不住脚。相如欲纳茂陵女之时,卓王孙是否在世,史无记载。其称相如若与文君对簿公堂,卓王孙定当介入之语,更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认为,评价历史人物,应做到知人论世,不能脱离人物所处的时代,更不能把自己的观点强加于古人,标新立异,随意戏说,否则,终将成为无根之谈。

三、王立群教授误解司马迁之例


《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分为武帝继位、武帝新政、武帝军威、武帝朝堂、武帝平叛、武帝弄臣、武帝家事等单元,司马相如被列为武帝弄臣之列。王立群教授在《情变之谜》中称:

我们读《史记》知道,《史记》的那么多人物中间,司马迁写了两篇文学家的传记,一篇叫《屈原贾生列传》,一篇叫《司马相如列传》,也就是在司马迁看来能够列为文学家的也只有屈原、贾谊和司马相如,而屈原和贾谊的传写得很简单,司马相如的传记是《史记》一百三十篇传记中最长的一篇,因为这里面收录了大量司马相如的原作,可见司马迁是绝对肯定司马相如的文学成就的。司马相如也就因此成为我们今天讲中国文学史汉赋四大家之首,但是司马相如的赋我们不客气地讲主要是迎合汉武帝,迎合汉武帝那种好大喜功的口味,所以扬雄就批评他“劝百讽一”,就是鼓励的多批评的少。但是不管怎么样他红了,他成名了,无论后人再怎么评价他,哪怕我们今天说这个人不是个东西,劫财劫色,但是他当时他就红了,他发了。所以由于卓文君的支持,司马相如在事业上获得很大的成功。

他在《琴挑文君:千年一骗局 劫色劫财》中认为:
司马迁为什么不把司马相如这个密谋揭示出来呢?道理很简单,司马迁对司马相如偏爱有加,特别是钟爱他的才华。《史记·司马相如传》中全文引用司马相如的大赋和文章,这在《史记》一百一十二篇人物传记中是绝无仅有的。对司马相如情有独钟,司马迁笔下留情就是很自然的;他不会用直笔来写司马相如当年这一段不大光彩的婚史,但是,作为一代良史,司马迁又不能违背作为一代史学家秉笔直书的为史原则,他还不得不将司马相如这件事揭示出来。当然只能用曲笔,看“临邛令缪为恭敬”和“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两句中的“缪”字,真相便昭然若揭。〔18〕

诚如王立群教授所言:“《史记·司马相如传》中全文引用司马相如的大赋和文章,这在《史记》一百一十二篇人物传记中是绝无仅有的。”我们知道,司马迁是一个充满爱憎感情、具有浓郁的文人气质的史学家,而相如是西汉前期颇富传奇色彩的旷世奇才。郑德坤先生认为:“太史公述相如与文君恋爱故事,费如许笔墨,在《史记》一书,他不经见。此或由相如为汉初大文豪,为司马迁所景仰,而其事迹在当时尤为别开生面,前无古人,故采录其事而不厌详,其风格与《史记》他文截然有别也。”〔19〕王立群教授的同事马予静女士认为:“同一姓氏的自豪感、亲历目见的深刻印象、共有的出使巴蜀经历,以及对其文学才华的钦佩赞赏,多种因素共同作用,构成司马迁为司马相如立传的动机和目的。”〔20〕这些说法是有一定道理的。由于司马迁对相如之奇事(包括被王立群教授视为“不大光彩的婚史”)、奇语、奇文极为欣赏,故在撰写《司马相如列传》时,当不存在所谓笔下留情的情况。又,《汉书》卷六二《司马迁传》称《史记》:“其文质,其事核,不虚美,不隐恶,故谓之实录。”《司马相如列传》亦同样体现了实录精神。


司马相如以辞赋惊动人主,其《天子游猎赋》、《喻巴蜀檄》、《难蜀父老》、《谏猎疏》、《哀秦二世文》、《大人赋》、《封禅文》等作品,多有为而作。司马迁在《史记》卷一三○《太史公自序》中称:“《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在同书卷一一七《司马相如列传》中称:“相如虽多虚辞滥说,然其要归引之节俭,此与《诗》之风谏何异!”他在传中收录了不少相如的作品,并强调其赋作讽谏的价值。可见,王立群教授所称“司马相如的赋我们不客气地讲主要是迎合汉武帝,迎合汉武帝那种好大喜功的口味”,是不尽符合司马相如创作的实际情况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司马相如、司马迁生活的时代,人们头脑中还没有形成后来被称为“文学”的概念,王立群教授关于“司马迁写了两篇文学家的传记,一篇叫《屈原贾生列传》,一篇叫《司马相如列传》”的说法是不够妥当的。


王立群教授在《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中,把司马相如列为武帝弄臣之列。他在《情变之谜》中认为:
汉武帝欣赏司马相如是欣赏他的文才,而不欣赏他的文治,所以司马相如在汉武帝的眼中远没有公孙弘的地位重要。公孙弘是重臣,司马相如的地位还是弄臣,就是他还是一个文学侍从,这样也很伤司马相如的心。……


作为汉武帝来说他需要司马相如这样的人,因为司马相如可以成为他附庸风雅的一个标志,一个装璜。

他在《情变之谜:卓文君胆识 成就情圣》中认为:
文学侍从的身份使司马相如失去了进取之心。汉武帝非常欣赏司马相如,但是,这种欣赏仅限于司马相如的文才而非文治。司马相如在官场上不如情场那般得意,天性又非执着之人,几番进取失利后,干脆在家吟风颂月,潜心诗赋创作。〔21〕

应该指出,司马相如是汉武帝时代的开边功臣,他具有深刻的战略眼光,能够深入领会武帝的战略意图,并把开通西南夷与武帝大一统事业结合起来。“时方外事胡越,内兴制度,国家多事,自公孙弘以下至司马迁皆奉使方外”〔22〕,相如以中郎将身份建节往使,出使西夷地区,“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23〕。相如“辩知闳达,溢于文辞”,被武帝视为“贤材”〔24〕,武帝对其赏识奖掖,优礼以待,是可以理解的。李贽《藏书》卷三七《司马相如》指出:“论者以相如词赋为千古之绝,若非遭逢汉武,亦且徒然。故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听者希,则为者虽工,而其志不乐。况有天子知而好之,此相如之遭所以为大奇也。……故吾谓汉武帝真不世出之雄者,非过也。”刘南平、班秀萍先生在《司马相如考释》中认为:“司马相如为汉朝各民族的融合发展,为汉武帝开疆拓域的基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其意义显然在于对中国之‘大一统’的贡献,故而司马迁把《司马相如列传》排在《西南夷列传》之后,非但没有列于《儒林列传》类的传记之后,而且比排在卷一二一的《儒林列传》提前了五卷。这说明,史迁更看重司马相如的政治作为,看重他对汉大帝国固边稳疆、民族团结、政治安定的贡献,其文学作为不过是其政治行为的附属品而已。”〔25〕这一说法是很有道理的。由于王立群教授未对司马相如的政治地位、历史功绩等作出实事求是的评价,对司马迁为相如作传的动机亦不够了解,故其说法是不符合历史事实的。

四、王立群教授未客观公允地描述前人对相如与文君私奔的评价


王立群教授声称:“我长期读《史记》,并在讲解融入了自己多年的心得,所以我跟很多人讲得不一样。”〔26〕“毕竟是60多岁老男人了,总是一个风格人家老看也会厌的,有时也可以‘恶搞’一下。下周那集‘情挑文君’,我用了很多时尚的词语:民营企业家、老总、高级私家车、劫财劫色。当然还是要以文献为依据。”“下期你们会看到我讲的‘情挑文君’,这期的风格风趣、时尚,可以说比易中天还易中天。”〔27〕为吸引眼球,他恶搞历史,把司马相如与文君的婚恋佳话诠释成相如骗财骗色的闹剧,从而引起各方的争议。对此,他不仅不加以反省,并接受批评意见,反而一再强调自己观点的正确,并指责批评者的“无知”。他在《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之《后记》中写道:

最早提出司马相如劫财的是特别仰慕司马相如的西汉著名作家扬雄,他的《解嘲》一文中说:“司马长卿,窃赀于卓氏。”扬雄此文名气极大,又收在《昭明文选》之中,古代哪个“文化人”没有读过《昭明文选》?北朝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说:“司马长卿,窃赀无操。”唐人司马贞《史记索隐》说:“相如纵诞,窃赀卓氏。”司马贞的《索隐》是《史记》“三家注”之一,读《史记》者又有谁不读《史记索隐》?因此,我提出司马相如劫财,只不过是对古人的定评作了论证。〔28〕

他在《是学界的悲哀还是报界的无知——答〈深圳商报〉》一文中,引用了扬雄《解嘲》、颜之推《颜氏家训·文章》、司马贞《史记索隐》的说法,并指出:

这些都是古人名著,今天的“文化人”都不读了。《解嘲》一文收入大名鼎鼎的萧统《文选》,《颜氏家训》是家训之祖,《史记索隐》是“《史记》三家注”之一。这都是非常平常的书,并非难找。作为一个“文化人”,这些都是必读之书。


因此,我讲的劫财是以古人的定论作为文献依据的,但是,无知者无畏,竟然侈谈什么“学界的悲哀”,其实,真正悲哀的是某些报界的无知。


实际上,司马相如是封建时代“偶像级”的人物,在文人心目中,“相如情结”是普遍存在的。关于相如与文君的爱情故事,历代文人亦多有评价。在这些评价中,贬低者有之(如扬雄、颜之推、苏轼等人),肯定者亦有之(如杜甫、李贽、冯梦龙等人)。如果说司马相如劫财是“古人的定评”、“古人的定论”,那么司马迁、班固、杜甫、李贽、冯梦龙等人的说法又算什么呢?如果说《文选》、《颜氏家训》、《史记索隐》是“文化人”的必读之书,那么《史记》、《汉书》、杜诗、《藏书》等就不是“文化人”的必读之书了吗?很显然,王立群教授的说法是不够公允的,是难以令人信服的。


关于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之举,历代均有不少评述,为什么王立群教授却只字未提,并大放厥词呢?笔者以为,这可能存在着两种情况:要么是王立群教授只啃《昭明文选》、《颜氏家训》、《史记索隐》等古代典籍,历史研究视野狭隘;要么是为达到目的,故意执其一端,歪曲历史事实。如果是前者,尚可以原谅;如果是后者,无疑违背了学者的良知,这就不仅仅是“学界的悲哀”了。


王立群教授在《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之《后记》中认为:《百家讲坛》主讲人讲的历史,“是主讲人心中理解的历史,同样甚至更多地需要在广泛占有资料的前提下进行综合研究,得出自己的看法,再通过通俗的讲述,让受众了解一个王朝,一段历史。”〔29〕在他看来,《百家讲坛》“是披着通俗的外衣,却有学术的内核。我们这些主讲人必须具备良好的学术素养、宽广的文献基础、独到的个人见解,我们还需要博览群书,了解第二历史,这样才能尽量还原第一历史。”〔30〕遗憾的是,王立群教授在讲解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时,没能做到“广泛占有资料”,他所理解并讲述的故事,离“第一历史”实相距甚远。


王立群教授研究《史记》已四十余年,笔者研习《史记》及司马相如作品不过四年,才疏学浅,实不敢登大雅之堂。但正本清源,尽可能还原历史真相乃义不容辞之事。在此,笔者不胜冒昧,提出一些不成熟的见解,不妥之处,敬请方家指正。

注释:
(1)笔者推测,王立群教授所谓相如“小名叫犬子,古人认为这个人小的时候如果给他起一个贱名,他就能长得特别好,所以司马长卿的小名叫犬子”、“幼年时,他的父母怕他有灾,所以给他取了个小名叫‘犬子’”的说法,可能受到司马贞、颜师古等人的影响。司马贞为《司马相如列传》“故其亲名之曰犬子”句所作《索隐》称:“孟康云:‘爱而字之也。’”颜师古为《司马相如传》“名犬子”句所作注云:“父母爱之,不欲称斥,故为此名也。”实际上,犬子是相如之父为其取的名,而非司马贞、颜师古所说的字或爱称(参见金国永《司马相如集校注·前言》,司马相如撰、金国永校注《司马相如集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

参考文献:
〔1〕王立群.欺骗世人两千多年的爱情神话〔J〕.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61db90010008kf.html.2007-4-1.

〔2〕王立群.司马相如是“情圣”吗〔J〕.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61db90010008om.html.2007-4-8.

〔3〕王立群.是学界的悲哀还是报界的无知——答《深圳商报》〔J〕.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61db90010008wv.html.2007-4-23.

〔4〕王立群.成都人的胸怀〔J〕.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61db9001000avb.html.2007-9-4.

〔5〕〔6〕〔8〕〔9〕〔10〕〔12〕〔14〕〔16〕〔17〕〔18〕〔21〕〔28〕〔29〕王立群.王立群读《史记》之汉武帝[M].武汉:长江文艺出版社,2007.192,195-196,195,200,198-199,196,201,200-201,204-205,197,203,260,260.

〔7〕〔11〕司马迁.司马相如列传[A].史记[M].卷117.北京:中华书局,2000.
〔13〕许结.弹琴而感文君—— 司马相如“琴挑文君”说解〔J〕.四川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7,(5).118.
〔15〕班固.循吏传[A].汉书[M].卷89.北京:中华书局,2000.
〔19〕郑德坤.四川古代文化史[M].成都:巴蜀书社,2004.104-105.
〔20〕马予静.西汉文章两司马——《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考论〔J〕.河南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6).81.
〔22〕〔24〕班固.东方朔传[A].汉书[M].卷65.北京:中华书局,2000.
〔23〕司马迁.西南夷列传[A].史记[M].卷116.北京:中华书局,2000.
〔25〕刘南平、班秀萍.司马相如考释[M].天津:天津古籍出版社,2007.108.
〔26〕〔30〕司马相如“劫财劫色”是史实〔N〕.天府早报.2007-4-19.
〔27〕王立群:我能比易中天还易中天〔N〕.青年周末.2007-3-29.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18 22:29 , Processed in 0.039091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