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言的司马相如

angellee

今天虽是周末双休加五一放假，然而适逢我校高三三模考试，只好监考了两天。抽空读了我喜欢的张中行先生的散文选集，在他那机智且幽默的笔墨中徜徉了片刻。深入宝山，也捡了几块自己满意的贝壳，印象较深的，是他那篇《直言》。

先生文笔很妙，先写了自己到一个老乡家去做客，见到老乡的妻子，谈及她的娘家，说是乔各庄，读作“乔个（轻声）掌”。读到此处，看来先生要写一篇怀念家乡的文章了。可是文章笔墨突然一转，却写自己由此想到了一个歇后语——“乔个（轻声）掌的秧歌，难说好。”以及它来历的一则轶闻。紧接着顺势谈起了关于说话方式——直言的问题。行文跌宕起伏、摇曳多姿，好看煞而且巧妙之极。

先生在文中说：“言，人嘴两张皮，很容易，可是其中有得体不得体的分别，反应好不好的分别。因为要照顾反应，就不能从心所欲。这或者正如孟老夫子所说，‘难言也’吧？”

先生的分析妙语连珠，美不胜收，难以句摘，只好从略。不过读罢先生的文章，倒使我想到当年读《古文观止》时，读过的那篇《司马相如上书谏猎》（也见《史记》本传），那是司马相如给汉武帝写的一封劝告奏章，也是一篇不可多得的辞令妙品，从中可以窥见作为文人大辞赋家的司马相如，何以能让天威难测而猜忌苛刻的汉武帝喜欢并委以重任的。文章不长，可以全文节录：
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其贲、育。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险，射猛兽，卒然遇逸材之兽，骇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不能用，枯木朽株尽为难矣。是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也，岂不殆哉！虽万全而无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
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乎涉丰草，骋丘虚，前有利兽之乐，而内无存变之意，其为害也不亦难矣！夫轻万乘之重不以为安，乐出万有一危之涂以为娱，臣窃为陛下不取。
盖明者远见于未萌，而知者避危于无形，祸固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谚曰：“家累千金，坐不垂堂。”此言虽小，可以谕大。臣愿陛下留意幸察。


我国漫长的封建社会专制遗风，早就了一大批善于说话，专能揣摩上意而投其所好的文人，能大拍皇帝马屁者似乎不足为奇。不过验之史实，怕也不尽然。有些人以为目的的高尚便可不顾方式的好坏，言不及义者或者适得其反者，也是大有人在。比如后来唐代的大文豪——“文起八代之衰”的韩愈就给唐宪宗李纯上过一道奏章《谏佛骨表》，结果差一点丢了老命，落得个“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悲悲切切、凄凄惨惨戚戚。无独有偶，南唐的潘佑就曾给后主李煜上过一道有名的奏折，其中说：“陛下力蔽奸邪，曲容谄伪，遂使家国愔愔，如日将暮，古有桀纣孙皓者，破国亡家，自己而作，尚为千古所笑，今陛下取则奸回，败乱国家，不及桀、纣、孙皓远矣。臣终不能与奸臣杂处，事亡国之主……”，这简直就是指着李煜的鼻子骂他是亡国之君，比之桀纣还不如，结果就不是差一点丢了老命，而是一点不差地丢了老命。看来也并非每个人都能如司马相如一样，把话说得那么漂亮，不仅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还能使“上善之”。
那么司马相如的这封奏章，妙在何处呢？
（熄灯了，明天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