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想要你像大山一样沉稳
——卓文君对司马相如如是说
中国古代最纯粹的文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个性直，“直”到了极致，便是“愚”。所以中国古代的文人，厚重，扎实，执著，迂腐，鲜有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城府高深的例子。所以，很少能在仕途上一帆风顺，平步青云。
太聪明的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人。因为太聪明，往往善经营，经营仕途，经营财利，多有收获。往往给人滑溜溜的感觉，点子多，不靠谱。所以，太聪明的文人，往往被后人恶搞得灰头灰脸。
司马相如聪明绝顶。
但他并没有被恶搞，没有灰头灰脸，主要因为有卓文君。
卓文君太有才。她写给相如的《回文诗》九曲回肠，情苦意悲，令人戚戚动容；《白头吟》义正词严，飒飒有松竹之风，令人感叹不已。
卓文君太美丽。《西京杂记》上说“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
卓文君太痴情。一曲琴声随君去，一片酒垆苦相守。
正是因为后人对卓文君有太多的眷顾，所以不忍心把他的情郎搞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二人被誉为千古佳话的那段爱情，其实对卓文君并不公正，与相如分享过爱情的美满甜蜜，却独自承担爱情的折磨和痛苦。也许，她始终想对相如要说而未说出口的一句话就是：我想要你像大山一样沉稳。
人们常常把司马相如能够在卓文君的家里出尽风头，并有机会“琴挑”文君，得力于临邛县令王吉。王吉是相如的忠实粉丝不假，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方的最高统治者，而且善于炒作，工于包装，也就是精通当下经纪人的“造星术”。有他在卓家的酒宴上纵横挥洒，百般拿捏，终于把司马相如搞成了众目仰望的焦点。
在这个过程中，司马相如好像始终是碍于情面，迫不得已，但连司马迁他老人家就不相信，他在《史记》中说：“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就是说，相如故意作出敬重县令，不敢让王大人扫兴的样子，但却弹奏了一曲最能撩拨女人芳心的曲子《凤求凰》，最后买通文君的婢女，勾引文君私奔。这几乎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司马相如跟王吉早就串通好的，要引诱卓文君。难怪在百家讲坛上，河南大学王立群教授指司马相如对卓文君劫财又劫色。
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最缺少理智，因为爱情的俘虏，往往也是冲动的俘虏。当卓文君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之后，她似乎反思了。
《西京杂记》有一段文字特别耐人寻味：“既而文君抱颈而泣。曰我平生富足。今乃以衣裘贳酒。遂相与谋于成都卖酒。相如亲着犊鼻裈涤器以耻王孙。”
“抱颈而泣”，她哭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父亲不给她嫁妆，让她难以生存吗？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太轻率？是不是也寻思：这个一贫如洗的穷光蛋，怎么在养不起老婆的时候却带着一个小寡妇私奔？
答案很快出来了。司马相如要开饭店，要当经理兼“服务小男”，要以此羞辱她的父亲，逼他的父亲为他们的爱情买单。司马相如的醉翁之意——在钱。这一招实属无奈之举，但对付老泰山，够损，也太阴，亏得聪明的文人想出来。
不过，卓文君的才智得到了充分展示的机会，她发明了中国服装史上有划时代意义的服装——犊鼻裈，像牛鼻子一样的短裤，也就是今天的大裤衩。她拿这样的服装，让相如引领风潮，带动时尚，再次成为当时媒体的焦点，以次来配合相如的“整爹”计划。
最后，卓文君的父亲妥协了，给他们小两口一大笔财产。司马相如的目的达到了。但这几桩子事情，似乎让卓文君深刻地理解了相如：这个男人点子多，心眼活，有些不牢靠。
后来，相如去长安求取功名，卓文君送至一座小桥，站在小桥上，相如立下铮铮誓言：“不高车驷马，不复此过！”美丽多情，聪明绝世的卓文君暗自担心起来。她知道，司马相如才智过人，求取功名，易如反掌。可一旦功名成就，长安那个花花世界，美女如云，超女啊，靓女啊，粉丝啊，到处莺歌燕舞，这个心里玲珑剔透的丈夫，能像柳下惠坐怀不乱？会不会再来一曲《凤求凰》？
她最想对丈夫说的那句话肯定是：我想要你像大山一样沉稳！
但她强忍住满眶泪水，含蓄地叮嘱道：“男儿功名，固是大业，但切勿功名作苦，作茧自缚。郎君即使得不到功名，也须早早归家，千万不要抛弃了夫妻恩爱。”
卓文君的担心不是多余。当司马相如终于被举荐做官后，赏尽风尘美女，加上官场得意，竟然产生了弃妻纳妾之意。曾经患难与共，情深意笃的日子此刻早已忘却。哪里还记得千里之外还有一位日夜倍思丈夫的妻子。终于某日，司马相如给妻子送出了一封十三字的信：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百千万。聪明的卓文君读后，泪流满面。一行数字中唯独少了一个“亿”，无亿岂不是表示夫君对自己“无意”的暗示？她，心凉如水。怀着十分悲痛的心情，回了一封《回文诗》，又写了一首《白头吟》。
《白头吟》有这样几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既有自己对爱情的慷慨誓言，也有对相如的冷嘲热讽。
卓文君是聪明的。她用自己的智慧挽回了丈夫的背弃。她用心经营着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终于苦尽甘来。他们之间最终没有背弃最初的爱恋和最后的坚守。这也使得他们的故事千转百回，成为世俗之上的爱情佳话。
卓文君，一个有思想，有勇气，敢爱敢恨的才女。她的一生，应该是值得的。比如充满浪漫色彩的夜奔，比如可遇而不可求的一见钟情，比如与爱的人携手终老等等。后来人们根据这个事还有一首诗：《望江亭》：
当炉卓女艳如花,不记琴心未有涯。
负却今宵花底约,卿须怜我尚无家。
句首四字连起来为：“当不负卿”
对卓文君越是褒誉，越衬得她身边的那个聪明文人萧索。但正因为有相如的萧索，才更显出文君的明艳！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