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心武、司马迁以及金庸的价值评判

碧天清雨

刘心武在亚视上讲红楼梦，十分红火，因此还出了书。近日在看根据他讲稿整理而成的《刘心武揭秘红楼梦》，因此话题多有涉及这本书的。

粗看，刘心武说得十分谦虚，细看就不行了，有此话说得好自负。其中竟借王蒙的口来说，他的研究已经成了红学的一个分支——“秦学”，就是专门研究红楼梦中秦可卿的学问。

刘记秦学研究的是什么？除了贾珍扒灰作了说尽展开，还有一个重要方面是老证秦可卿出身高贵。证明她出身高贵的理由之一就是秦可卿托给王熙凤的梦，刘心武说凤姐梦中秦可卿的话特别有见识。这不是一个养生堂出来的女性能说出来的。这种论证就隐含了一个前提，有见识的必定是高贵者，无知无识的就是卑贱者。正命题成立，逆命题也成立，也就是高贵者必定有见识，卑贱者必定无知无识。

果真如此吗？毛泽东他老人家说过：“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当然这话有些偏颇，但真理往往在偏颇的话语中。从生理上来说，不论高贵者还是卑贱者大脑结构是一样的，后天的教育高贵者有钱，就有机会接受良好的教育，也会高出卑贱者。但是高贵者的社会实践往往会比卑贱者缺乏，这无疑会影响高贵者的知识结构，影响他们对事物的判断，因此他们的见识也会有缺陷。怎么能说高贵者必定有见识呢？硬要这样说就成了遭人唾弃的血统论。

血统论遭人唾弃也不是新近的事。二千多年前陈涉就对血统论当头棒喝：“帝王将相宁有种乎？”同时代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项羽，他看到了秦始皇的车队，就说“彼可取而代之”。也许血统论在当时还没有盛行，无论帝王还是平头百姓，脑子中并没有多少帝王将相必定血统高贵的思想，因此并不会将其当作一会事。

这些话都是太史公记载下来的。时间又过了一百多年。时间不远，陈涉和项羽的话也许是从流传中得知，也许是从民间流传的文学记录中获悉。不管是哪一种，司马迁一听到就竖起了耳朵，一看到就瞪起了眼睛，在竹简上记录了下来。要用时赶紧写进书中。更何况，太史公是将陈涉列入“世家”的——就让他与帝王并肩站立。太史公的一步跨越，也使他站在了二十一世纪，他的价值评判与我们肩挨着肩。

认定了高贵者聪明，一提到帝王将相就会津津乐道。比如现在的电视就对康熙大唱赞歌，“乾嘉盛世”也时常见于各种文字。其实这不过是封建社会的回光返照。

金庸的《鹿鼎记》也写康熙，虽说书中也有赞美之意，但康熙的机智终究比不过韦小宝。韦小宝是什么血统？连养生堂抱来的都不如！他是不折不扣的婧子儿子。可就是这么一个婧子儿子，康熙的丰功伟绩都因他而成，擒鳌拜有韦小宝，平定三蕃有韦小宝，雅克萨之战有韦小宝。也许有人会说，世上根本没有韦小宝这个人。是的，韦小宝无全是虚构出来的。可是金庸偏偏虚构了这样一个人，让他是婧子儿子，让他的机智胜过无数人为之唱赞歌的康熙大帝。这体现了金庸的价值评判。韦小宝的基因中除了扬州的烟花女子，还有谁呢？金大侠没有说。但根据红学家们的考证方法，是有迹可循的。《鹿鼎记》结尾，韦小宝母亲就说出了一个“贼眼兮兮的”西藏喇嘛。金庸自己说，这为了体现民族团结。但他偏偏不给当时血统高贵的满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