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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与日月同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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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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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09:58:0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也谈太史公的“悲剧”


在《光明日报》

2月25日发表的《太史公的悲剧》一文中,作者费隐说:“早年诵习司马迁《报任安书》,深为太史公的不幸遭遇悲愤难平”,“近来重温旧史”,又生出“新的感慨”,认为司马迁因李陵之祸而惨遭腐刑,不但是自取其辱,而且是罪有应得。笔者读后,也生出些许不同的感慨来。



太史公的“悲剧”,说他不识时务、政治上糊涂是可以的,因为他的确没有看出汉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义”的假象。武帝虽然定儒术于一尊,但他本人并非仁德之君,特别是在纳言方面,不但不如唐太宗,连晋武帝甚至宋宁宗、明世宗都不如。例如,刘毅说晋武帝“可方桓、灵”,晋武帝也只说“其已甚乎”,即认为讲得过头了。同时,他还认识到“朕有直臣,故为胜之”,即把批评他的刘毅称为“直臣”。朱熹当面批评宋宁宗用人“独断”,不符合“为治之体”,宁宗虽不高兴,也不过借口天冷、朱熹年老,将其免职放归。明世宗生性猜忌,多次杀戮大臣,虽然不肯承认自己是纣王那样的暴君,但也承认直言的海瑞是比干式的忠臣。然而,太史公以“拳拳之忠”,在汉武帝“征询”朝议时,不过对李陵的为人与战败经过解释了几句,并未批评皇帝,可汉武帝竟如此褊狭,对太史公施以腐刑,确实比等而下之的宋宁宗、明世宗还不如。对于李陵败降,费隐认为他没有成仁取义。笔者以为,这只应受道德谴责,至于刑法处分则应根据战败的情节,分清责任,如此处理才算公平。譬如说,李陵率兵五千,深入匈奴之境,是谁决策的呢?以五千之众,敌匈奴倾国之师,不全军覆没才怪,那个调兵遣将的决策人不应该负责吗?而在李陵出兵的同时,还有李广利出酒泉,公孙敖出西河,结果是“五将失道,陵独遇战”,以至孤立无援。那么,失道诸将李广利等人,就不应该负一定责任吗?如果说失道无罪,李陵先祖李广昔随卫青出征,迷失道路却为长史急责,广愤而自杀,那么,对于同是失道将官的处理,何以持双重标准呢?更有甚者,武帝不但不追究李广利等人的罪责,反责太史公“诅贰师(指李广利)为李陵游说”。《汉书》说“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少功”,其实何止“少功”,简直是有“大过”了。至于武帝“以(司马)迁诬罔”,“下迁腐刑”,这样是非颠倒的处理算什么赏罚分明?汉武帝处理这类问题,事实上从来就不讲公平。托名李陵所写的《答苏武书》,就历举汉廷对功臣义士的刻薄。如苏武节义振天下,回朝“无寸土之封”,而那些“妨功害能之臣”却“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这难道是明主所为吗?依此说来,汉朝皇帝并非仁德之君。孔子说,“君待臣以礼”,则“臣侍君以忠”。朱熹在《家训》中也说:“君之所贵者,仁也。臣之所贵者,忠也。”孟子更是说:“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李陵投降失节虽是“害仁”,但“陵虽孤恩,汉亦负德”,彼此拉平罢了!有说《答苏武书》非李陵所作,但既托其名,适足说明人们对汉廷的不满,可谓公道自在人心。于是,说太史公的悲剧是罪有应得,我是不敢苟同的。


想起了太史公以前读《史记》,只是把它当作一部普通的名著。最近参加本地志书的续修,无意间再次打开《史记》,却不料心生几多感叹。冥冥当中,觉得自己和太史公多了一层关系。脑子里原本灰蒙蒙的太史公形象一下子变得亲切起来,鲜活起来。好象他不再是历史上那位史学大家,而是坐在我对面的一个可爱可敬的哥儿们。以至于让我产生一种要和他作一番比较的念头,尽管这个念头是荒唐可爱的。太史公编的是泱泱中华的大史,我们编的是区区一地的小史。《史记》的时间跨度二、三千年,我们的方志只是短短的二十年。材料收集整理的难易程度可想而知。太史公是匹马单枪一个人,孤军奋战,我们则纠集了上百人的乌合之众。太史公写《史记》顶着重重压力拖着病残之躯,我们则个个四肢发达肠肥脑满,又有政府撑腰……我知道,做这样的比较只能是自取其辱,让人觉得我不是发疯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但这样的比较,却让我设身处地感受到了太史公写作《史记》的艰难,感受到了太史公人格的高大。李陵事件,无疑是太史公一生的转折点。信而见疑,忠而受辱,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在众口一辞谴责李陵的声浪中,太史公以极大的勇气阐明李陵行为的合理性。他有一个儒生天真幼稚的一面,更有一个史家执着求实的一面。

在《报任安书》里,太史公给我们列举了十种受辱的形式,最严重的是遭受腐刑。受过这种侮辱的人,一般是没有脸面再活在世上了,但太史公身受腐刑却选择了活下来,把自己对现实的郁闷,融入对历史的深深思考之中。他要忍受多少羞辱顶着多少压力面对世人面对历史呵!太史公固然写了不少帝王将相,但也没有忘记下里巴人。《管晏列传》中,记载过这样一件有趣的事。晏子司机的妻子从门缝里往外窥探自己丈夫的举动。见他支起大车盖,赶着四匹马,意气扬扬,十分得意。司机回家后,妻子坚决要求他离开晏子。问原因,妻子说:“人家晏子身长不满六尺,却身为齐相,处事稳重,思虑深沉,流露出甘居人下的神情,名声远播于诸侯之间。而你身长八尺,一介车夫,却志得意满,如此轻浮,有什么出息?”司机非常惭愧,从此谨慎从事,深得晏子器重,后来还做了大夫。一个村妇的眼神,经过太史公的描绘,非常鲜明的留在我的记忆中。太史公为了写《孔子世家》,曾亲临鲁地,考察孔家的庙堂,以及生前用过的车辆、器具、服饰之类。内心萌发诸多感叹:天下君王、贤达多矣,然而他们活着的时候显赫一时,一旦死了也就灰飞烟灭了。孔子作为一介布衣,却被后人纪念,被学子效法,真可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不简单呵!我自己“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今天,我读太史公的心情,和当年太史公读孔子的心情,何其相似乃尔!我们的生命充其量只是一枚树叶,绿了,黄了,落了,枯了,最后没了。而太史公的生命则是参天大树,永远枝繁叶茂。根须深扎于历史的土壤,果实却缀满现实的枝头,让我们代代享用不尽。他的生命,延续在一代代史家的血脉里,延续在一代代学子的血脉里,更融入整个民族的生命之中。一个人的劳动参与了整个民族文化的创造,一个人的性格影响了整个民族性格的形成,这个人,必定是民族的骄傲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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