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通鉴之三十一】司马迁的自由血统

中国山东

司马迁性直，坐李陵事遭宫，屈懑之极，讼之《报任安书》，广传后世，令来者读而涕泣。


史迁有女司马英，嫁给谋废昌邑立曾孙的功臣杨敞为妻。司马迁这个女婿杨敞生性胆小，为昭帝丞相。昭帝崩，霍光扶昌邑王刘贺上台。刘贺荒淫无度，霍光谋废，派杜延年告知杨敞。杨敞吓得“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待杜延年出去上厕所时，敞之妻出来为丈夫壮胆：“此国大事，今大将军议已定，使九卿来报君侯。君侯不疾应，与大将军同心，犹与无决，先事诛矣。”其机断如此。


司马英生男杨恽，即司马史迁之外孙。司马迁的这个外孙，颇得其母家学遗风，少时读《太史公记》（后称《史记》）、谙《春秋》，名显朝廷，其性直比外公有过无不及。纵观其家，这人的性格，看来是可以祖传的，不知源于血统还是家风？


《汉书》微言记载杨恽“好交英俊诸儒”，
英俊不光指外貌漂亮，更是那种自然流露的儒雅书生的气质，而非迂儒。杨恽的朋友都是英俊儒，物以类聚，可见杨恽亦英俊儒，非迂腐之辈。所谓迂儒，是那些食儒不化，用儒家思想作茧自缚的蠢徒，像燕王哙，读了点尧舜禹汤的事迹，沽名钓誉，糊里糊涂把国家让给其相子之，流为读书人饭后茶余的谈资笑料。


杨恽之所以为英俊儒，在其坦荡荡的心胸。但对他个人来说，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看不惯就说，甚至揭露，连皇帝都不放过，背地里丑化皇帝，玩笑皇帝的权威。这种言行，注定要死得很惨。如下：


恽上观西阁上画人，指桀、纣画谓乐昌侯王武曰：“天子过此，一二问其过，可以得师矣。”画人有尧、舜、禹、汤，不称而举桀、纣。

不以尧舜奉承宣帝，以桀、纣讽之，那是大逆不道的死罪。可在杨恽眼里，只是说说而已么，不至于如此！就像现在有些人在背后用漫画笑话八卦新闻把国家领导人丑化一样，纯属个人自由，没有几个人把他当回事。可杨恽那可爱至极的想当然，被人利用来打击他。不久，这个廉洁无私、粪土财物的性情中人被免为百姓。遭免，“家居治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娱。”务农从商，虽从事低贱职业，但娇妻美妾，秦声赵瑟，日子过得滋润不羁。

其友安定太守西河孙会宗见他如此张扬，怕出事，写书劝他：“大臣废退，当阖门惶惧，为可怜之意，不当治产业，通宾客，有称誉。”杨恽仿太史公的《报任安书》回了封信，是为《报会宗书》。《报会宗书》文风语气故意仿《报任安书》，抒其对宣帝的不满之情，“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其。人生行乐耳，须富贵何时！”难道，这样自由自在也会与别人相干？“方当盛汉之隆，愿勉旃，毋多谈。”



但不久后，这种自娱自乐跟别人毫不相干的生活也被剥夺了，以己被腰斩妻子被流放为悲惨结局。


杨恽管不住自己的嘴巴而遭灭，看似愚顽。但人的嘴巴不光用来吃饭，看不惯就得说说，这是言论自由。正如他在《报会宗书》所言“人情所不能止者，圣人弗禁”那样，说说话、喝喝酒、看看黄色小电影，乃“人情所不能止者”，皇帝为什么要来限制剥夺我的权利呢？这是中国大地上古老原始的自由口号，从其外公《报任安书》到其外孙《报会宗书》，千秋万载，皇帝的骨骸一具具腐朽了，我们依然能闻到这种自由的血液在流传。



可为什么一直都不被发扬光大呢？迂儒太多了！



非掌权者也，是迂儒也！



郑关耳

丁亥十月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