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11 司马迁与《史记》《高中语文综合性学习》（一）

我的大中华

专题11: 司马迁与《史记》
【教材引入】

人教版普通高中教材《语文》第六册第13课《报任安书》（节选）：

太史公牛马走司马迁再拜言。少卿足下：曩者辱赐书，教以慎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意气勤勤恳恳，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仆之先，非有剖符丹书之功，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畜之，流俗之所轻也。假令仆伏法受诛，若九年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而世又不与能死节者比，特以为智穷罪极，不能自免，卒就死耳。何也？素所自树立使然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太山，或轻如鸿毛，用之所趋异也。太上不辱先，其次不辱理色，其次不辱辞令，其次诎体受辱，其次易服受辱，其次关木索、被棰楚受辱，其次剔毛发、婴金铁受辱，其次毁肌肤、断肢体受辱，最下腐刑极矣！传曰：“刑不上大夫。”此言士节不可不勉励也。猛虎在深山，百兽震恐，及在槛阱之中，摇尾而求食，积威约之渐也。帮士有画地为牢，势不可入；削木为吏，议不可对，定计于鲜也。今交手足，受木索，暴肌肤，受榜棰，幽于圜墙之中。当此之时，见狱吏则头抢地，视徒隶则心惕息。何者？积威约之势也。及以至是，言不辱者，所谓强颜耳，何足贵乎！且西伯，伯也，拘于里；李斯，相也，具于五刑；淮阴，王也，受械于陈；彭越、张敖，南面称孤，系狱抵罪；绛侯诛诸吕，权倾五伯，囚于请室；魏其，大将也，衣赭衣，关三木；季布为朱家钳奴；灌夫受辱于居室。此人皆身至王侯将相，声闻邻国，及罪至罔加，不能引决自裁。在尘埃之中，古今一体，安在其不辱也？由此言之，勇怯，势也；强弱，形也。审矣，何足怪乎？夫人不能早自裁绳墨之外，以稍凌迟，至于鞭棰之间，乃欲引节，斯不亦远乎！古人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也。

夫人情莫不贪生畏死，念父母，顾妻子；于激于义理者不然，乃有所不得已也。今仆不幸，早失父母，无兄弟之亲，独身孤立，少卿视仆于妻子何如哉？且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处不勉焉！仆虽怯懦，欲苟活，亦颇识去就之分矣，何自至沉溺缧绁之辱哉！且夫臧获婢妾，犹能自决，况仆之不得已乎？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未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

古者富贵而名摩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作为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乃如左丘无目，孙子断足，终不可用，退而论书策，以舒其愤，思垂空文以自见。

仆窃不逊，近自托于无能之辞，网罗天下放失旧闻，略考其行事，综其终始，稽其成败兴坏之纪，上计轩辕，下至于兹，为十表，本纪十二，书八章，世家三十，列传七十，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草创未就，会遭此祸，惜其不成，是以就极刑而无愠色。仆诚以著此书，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仆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然此可为智者道，难为俗人言也。

且负下未易居，下流多谤议，仆以口语遭遇此祸，重为乡党所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见父母之丘墓乎？虽累百世，垢弥甚耳！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身直为闺阁之臣，宁得自引深藏于岩穴邪？故且从俗浮沉，与时俯仰，以通其狂惑。今少卿乃教以推贤进士，无乃与仆私心剌谬乎？今虽欲自雕琢，曼辞以自饰，无益于俗，不信，适足取辱耳。要之死日，然后是非乃定。书不能悉意，略陈固陋。谨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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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课文选取自《昭明文选》卷四十一。这是司马迁写给他的朋友任安的一封回信。任安，字少卿，西汉荥阳（今河南荥阳东北）人，汉武帝时任益州刺史、北军使者护军等职。征和二年（前91年），戾太子发兵杀江充。当时任安收到戾太子发兵的命令，但按兵未动。戾太子事平之后，任安以“坐观成败”的罪名被汉武帝下狱，判处腰斩。任安入狱前曾写信给司马迁，希望司马迁利用在汉武帝身边任职的条件“尽推贤进士之义”。司马迁没有立即回信，直到任安获罪临刑之前，才写了这封回信。]

1．作者司马迁受极辱而不自杀的原因在哪里？他是怎样逐步说明这个原因的？


2．认真阅读下面这段话，说说作者这一段话的深刻用意。

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作为也。


3．试以今天的观念审视司马迁，谈谈你对司马迁的看法。




《史记》是我国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它记载了上起传说中的黄帝，下迄汉武帝太初四年共约三千年的历史。它的人物传记，善于把主要事件和细节描写有机结合起来，文笔生动，感情浓厚。《史记》对后世的史学和文学影响深远，鲁迅称它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研究《史记》，首先是研究司马迁。司马迁是在遭受“腐刑”之后写出这一鸿篇巨制的。其个人奋斗经历及忍辱负重的精神，是他留给我们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永远给我们以激励，给我们以启迪。

【专题目标】

了解《史记》体例及其对中国二十四史的影响，认识史记的伟大价值，研究《史记》在历史修撰及中国文学写作等方面的深远影响；走近司马迁其人，了解司马迁《史记》的创作经过，体会司马迁在《史记》创作中体现出来的忍辱负重的个人奋斗精神；从对《史记》的研究中了解中国历史上儒家传统人生观，深刻领会中国传统文化的宝贵遗产。

【资料选读】
第一组：《史记》精彩篇章品读

一、项羽本纪：垓下之战①
司马迁

项王军壁垓(gāi）下②，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⑧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④，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⑤(yú)，常幸从⑥；骏马名骓⑦(zhuī)，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概⑧，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⑨，时不利兮骓不逝⑩。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⑾！”歌数阕⑿(què)，美人和⒀(hè)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

【注释】①节选自《史记·项羽本纪》，题日是编者加的。项羽，名籍，字羽，是秦末农民起义的英雄人物，后与刘邦争夺天下，兵败自杀。本文是《项羽本纪》的末尾部分，描写了项羽从垓下被围到乌江自刎的经过，将这个失败英雄的故事生动地叙述出来，慷慨悲凉，读之令人动容。
②〔壁垓下〕在垓下扎下营垒。壁，安营扎寨，这里作动词用。垓下，地名，在现在安徽省灵壁县东南，沱何北岸。
③〔诸侯兵〕指当时站在刘邦一边，占有齐国故地的韩信，占有魏国故地的彭越等几支反秦军队。
④〔四面皆楚歌〕周围都是楚国地方的歌声。楚歌，楚国人用方言、土语唱的歌。这说明很多楚人已归附于汉。
⑤〔虞〕美人名虞〔即后世戏剧里的虞姬〕。《汉书·项羽传》作“姓虞氏”，以虞为姓。
⑥〔常幸从〕（虞美人）受宠幸，经常跟随着
。⑦〔骓〕青白色相杂的马。
⑧〔慷慨〕愤激悲叹的样子。
⑨〔盖世〕盖过当代，高出当代。
⑩〔逝〕向前行进。⑾〔虞兮虞兮奈若何〕虞啊，虞啊！我将把你怎么安排呢？若，你。
⑿〔数阕〕几遍。阕，一曲终了为阕。
⒀〔和〕应和着一同歌唱。

于是项王乃上马骑①(jì)，麾(huī)下壮士骑从者八百余人，直夜溃围②南出，驰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骑将灌婴③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zhǔ）者④百余人耳。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
(fǔ)。田父绐（dài）曰：“左⑤。”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项王乃复引兵而东。至东城，乃有二十八骑。汉骑追者数千人。项王自度（duó）不得脱，谓其骑曰：“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余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⑥。然今卒困于此，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今日固决死⑦，愿为诸君快战⑧，必三胜之，为诸君溃围，斩将，刈（yì）旗，令诸君知天亡我，非战之罪也.”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向。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于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嗔(chēn)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⑨。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注释】①〔麾下〕部下。麾，帅旗。
②〔直夜溃围〕当天夜里突破重围。直，当。溃，决。
③〔骑将灌婴〕统率骑兵的将领灌婴。灌婴，汉功臣，后封颖阴侯。
④〔骑能属者〕能跟随项羽的骑兵。属，连接．随从。
⑤〔左〕向左拐。
⑥〔霸有天下〕称霸天下。霸，称霸。⑦〔固决死〕当然是决心战死。
⑧〔快战〕痛快地打一仗。
⑨〔辟易数里〕倒退了好几里。辟易，倒退，惊退。

于是项王乃欲东渡乌江①。乌江亭长檥（yǐ）船待②，谓项王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③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④。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⑤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余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⑥，曰：“若非吾故人乎⑦？”马童面之⑧，指王翳⑨（yì）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⑩。”乃自刎而死。
【注释】
①〔乌江〕就是现在安徽省和县东北四十里的乌江浦。
②〔亭长檥船待〕亭长移船靠岸等待（项羽）。亭长，当时的乡官。秦汉时十里一亭，设亭长，管理乡里事务。檥，撑船靠岸。
③〔纵〕即使。 ④〔长者〕忠厚人。
⑤〔短兵〕短小轻便的武器，指刀剑等。
⑥〔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回头看见汉马军武官吕马童。骑司马，官名，骑兵将领。吕马童，人名，后封为中水侯。可能是项王旧部反楚投汉者，所以下文以“故人”呼之。
⑦〔若非吾故人乎〕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若，你。故人，旧相识．老朋友。
⑧〔面之〕面向项王（见他）。
⑨〔指王翳〕指项王给王翳看。王翳，汉将，后封为杜衍侯。
⑩〔吾为若德〕我就送你这点好处吧。若，你。德，恩惠、好处。

1．对项羽，史家及评论家们素称他是“失败了的英雄”，你能通过本文和其它关于项羽的故事来说明这一观点吗？





2．项王乃悲歌慷概，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其诗悲壮哀婉，很美，你能作点赏析吗？



二、陈丞相世家①（节选）
司马迁

孝文帝立，以为太尉勃②亲以兵诛吕氏，功多；陈平欲让勃尊位，乃谢病。孝文帝初立，怪平病，问之。平曰：“高祖时，勃功不如臣平；及诛诸吕，臣功亦不如勃。臣愿以右丞相让勃。”于是孝文帝乃以绛侯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平徙为左丞相，位次第二。赐平金千斤，益封三千户。

居顷之，孝文皇帝既益明习国家事，朝而问右丞相勃曰：“天下一岁决狱几何？”勃谢曰：“不知。”问：“天下一岁钱谷出入几何？”勃又谢不知，汗出沾背，愧不能对。于是上亦问左丞相平。平曰：“有主者。”上曰：“主者谓谁？”平曰：“陛下欲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上曰：“苟各有主者，而君所主者何事也？”平谢曰：“主臣！陛下不知臣驽下，使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育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其职焉。”孝文帝乃称善。右丞相大惭，出而让平曰：“君独不素教我对！”陈平笑曰：“君居其位，不知其任耶？且陛下即问长安中盗贼数，君欲强对耶？”于是绛侯自知其能不如陈平远矣。居顷之，绛侯谢病请免相，陈平专为一丞相。
【注释】①本篇选自《史记
卷五十六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陈丞相，即陈平。原为刘邦谋士，后出任汉右丞相。②勃：周勃。原为刘邦手下大将。刘邦临死前已经预料到吕后专权，他说过：“安刘氏天下者，勃也。”刘邦死后，周勃担任太尉，领导诛杀吕后余党、恢复刘氏天下、拥立孝文皇帝，立了大功。

3．陈平善出奇谋。吕氏专权时，陈平明哲保身，自免于祸；周勃锄灭吕后余党，拥立孝文皇帝，立下大功，成为一时重臣。陈平主动为周勃让出右丞相的位置。这一举动，陈平有何用意？试作分析。



4．善于通过人物语言表现人物个性，是《史记》重要特点之一。试分析陈平、周勃两个人物形象。




三、孙子吴起列传：孙膑减灶①
司马迁

魏与赵攻韩，韩告急于齐。齐将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勇悍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趋利者军半至。使齐军入魏地为十万灶，明日为五万灶，又明日为三万灶。”庞涓行数日，大喜，曰：“我固知齐军怯，入吾地三日，士卒亡者过半矣。”乃弃其步兵，与其轻锐并行逐之。

孙子度其行，暮当至马陵。马陵道狭，而旁多阻隘，可伏兵。乃斫大树白而书之曰：“庞涓死于此树之下。”于是令齐军善射者万弩夹道而伏，期曰：“暮见火举而俱发。”庞涓果夜至斫木下，见白书，乃钻木烛之。读其书未毕，齐军万弩俱发，魏军大乱相失。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乃自刎曰：“遂成竖子之名！”齐因乘胜尽破其军，虏太子申以归。孙膑以此名显天下，世传其兵法。

【注释】①节选自《史记·孙子吴起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版）。标题是编者加的。孙膑，齐国阿（今山东阳谷东北）人，战国时的军事家。曾与庞涓同学兵法。后庞涓做了魏惠王的将军，忌恨孙膑的才能高于自己，便诳他到魏，处以膑刑（去膝盖骨），故名为“膑”。后来，齐国使者把孙膑秘密载回。本文写齐魏马陵之战。孙膑精通兵法，善于选择伏击的有利地形，抓住魏军轻敌的弱点，因势利导，用减灶的计策诱敌深入，终于使劲敌庞涓上钩落网，兵败自杀。孙膑智胜庞涓而名闻天下。这个故事叙述完整，情节紧凑，人物形象鲜明，语言简洁。

5．下列对原文理解错误的一项是（
）

A．魏国同赵国攻打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国大将田忌带兵前往，径直奔往大梁援救韩国。

B．孙子向田忌建议，三晋之兵作战一向勇敢强悍，对齐国人很轻视，如果齐国做出怕他们的样子来，就可以麻痹他们，诱敌深入。

C．孙子估计庞涓的行军速度，当晚可以到达马陵，那儿道路狭窄，而且两旁关隘险阻，可以在那儿设置伏兵。就砍了一棵大树在上边写下“庞涓死于此树之下”几个白色的大字。

D．庞涓果然在晚上来到那棵砍倒的大树下，就钻木取火看那树上的字。那一行字还没看完，齐军万箭齐发，庞涓只能自刎而死。
6．本文语言简洁而人物形象鲜明。试分析孙子形象的特点。




四、滑稽列传：优孟传①
司马迁
优孟，故楚之乐人也。长八尺，多辩（×辨），常以谈笑讽谏。

楚庄王之时，有所爱马，衣以文绣，置之华屋之下，席以露床，啖以枣脯。马病肥死，使群臣丧之，欲以棺槨（×椁）大夫礼葬之。左右争之，以为不可。王下令曰：“有敢以马谏者，罪至死！”

优孟闻之，入殿门（×内），仰天大哭。王惊而问其故。优孟曰：“马者，王之所爱也，以楚国堂堂之大，何求不得？而以大夫礼葬之，薄。请以人君礼葬之。”王曰：“何如？”对曰：“臣请以雕玉为棺，文梓为椁，楩（×箯）、枫、豫章为题凑，发卒为穿圹，老弱负土，齐、赵陪位于前，韩、魏翼卫其后，庙食太牢，奉以万户之邑。诸侯闻之，皆知大王贱人而贵马也。”

王曰：“寡人之过一至此乎！为之奈何？”优孟曰：“请为大王六畜葬之。以垅灶为椁，铜历为棺，赍以姜枣，荐以木兰，祭以粮（×粳）稻，衣以火光，葬之于人腹肠。”于是王乃使以马属太官，无令天下久闻也。

楚相孙叔敖知其贤人也，善待之。病且死，属其子曰：“我死，汝必贫困。若往见优孟，言‘我孙叔敖之子也’。”

居数年，其子贫困负薪，逢优孟，与言曰：“我，孙叔敖之（×子）也。父且死时，属我贫困往见优孟。”优孟曰：“若无远有所之②。”

即为孙叔敖衣冠，抵掌谈语（×话）。岁余，像孙叔敖，楚王及左右不能别也。庄王置酒，优孟（×梦）前为寿。庄王大惊，以为孙叔敖复生也，欲以为相。优孟曰：“请归与妇计之，三日而为相。”庄王许之。三日后，优孟（×梦）复来。王曰：“妇言谓何？”孟曰：“妇言慎无为，楚相不足为也。如孙叔敖之为楚相，尽忠为廉以治楚，楚王得以霸。今死，其子无立锥之地，贫困负薪以自饮食。必如孙叔敖，不如自杀。”因歌曰：“山居耕田苦，难以得食。起而为吏，身贪鄙者余财，不顾耻辱。身死家室富，又恐受赇枉法，为奸触大罪，身死而家灭。贪吏安可为也！念为廉吏，奉法守职，竟死不敢为非。廉吏安可为也！楚相孙叔敖持廉至死，方今妻子穷（×贫）困（×，）负薪而食，不足为也！”于是庄王谢优孟（×梦），乃召孙叔敖子，封之寝丘四百户，以奉其祀。后十世不绝。此知可以言时③矣。

【注释】①节选自《史记·滑稽列传》（中华书局1959年版）。标题是编者加的。②若无远有所之：你别到远处去。若，代词，你。③知可以言时：智慧能够把话说得合乎时宜。知，通“智”。

7．本文记叙优孟谏楚庄王的两件事，主要用对话的方式表现，绘形绘声，使人如闻其声，如见其人。文章开头说优孟“多辩（×辨），常以谈笑讽谏”。优孟两次讽谏的内容各是什么？他怎样使楚庄王接受他的意见？



8．《史记》为纪传（×记）体史书。作者不仅为王公贵族立传，而且为地位颇低的人如商人（货殖者）、优伶（说唱艺人）等立传。本篇即为其一。说说这一体例表现了司马迁的什么思想？



第二组：司马迁的生平与《史记》的写作

五、司马迁的生平及他对历史和社会的理解
章培恒、骆玉明 等

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是一个渊博的学者，对于天文、历史、哲学都深有研究，所著《论六家要指》一文，对先秦各家主要学说作了简要而具有独特眼光的评论。这对司马迁的早期教育无疑有重要意义。将近十岁时，司马迁随就任太史令的父亲迁居长安，以后曾师从董仲舒学习《春秋》，师从孔安国学习古文《尚书》，这一切都奠定了他的学问的基础。二十岁那年，他开始广泛的漫游。据《史记太史公自序》，这一次游历到达今天的湖南、江西、浙江、江苏、山东、河南等地，寻访了传说中大禹的遗迹和屈原、韩信、孔子等历史人物活动的旧址。漫游回来之后，仕为郎中，又奉使到过四川、云南一带。以后因侍从武帝巡狩封禅而游历了更多的地方。他的几次漫游，足迹几乎遍及全国各地。漫游开拓了他的胸襟和眼界，使他接触到各个阶层各种人物的生活，并且搜集到许多历史人物的资料和传记。这一切，对他后来写作《史记》起了很大的作用。

汉武帝元封元年（前110），司马谈去世。临终前，把著述历史的未竟之业作为一项遗愿托付给司马迁。元封三年（前108），司马迁继任太史令。此后，他孜孜不倦地阅读国家藏书，研究各种史料，潜心于著史，并参加了《太初历》的制定工作。

就在这过程中，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天汉二年（前99），李陵抗击匈奴，力战之后，兵败投降。消息传来，武帝大为震怒，朝臣也纷纷附随斥骂李陵。司马迁愤怒于安乐富贵的朝臣对冒死涉险的将领如此无同情心，便陈说李陵投降乃出于无奈，以后必将伺机报答汉朝。李陵兵败，实由武帝任用无能的外戚李广利为主帅所致，司马迁的辩护，也就触怒了武帝。他因此而受到“腐刑”的惩罚。对于司马迁来说，这是人生的奇耻大辱，远比死刑更为痛苦。在这一场事件中，他对专制君主无可理喻的权力、对人生在根本上为外力所压迫的处境，有了新的认识。他一度想到自杀，但他不愿宝贵的生命在毫无价值的情况下结束，于是“隐忍苟活”，在著述历史中求得生命的最高体现。这也正是一位学者对君主的淫威和残酷的命运所能采取的反抗形式。终于在太始四年（前93年）左右，完成了《史记》这部空前的巨著。在大约写于这一年的《报任安书》中，司马迁对于自己的际遇和心情作了一个完整的交待，此后其事迹不清，大约卒于武帝末年。

《史记》原名《太史公书》，东汉末年始称《史记》。它是古代第一部由个人独立完成的具有完整体系的著作。总共一百三十卷，五十二万余字，又是到那时为止规模最大的一部著作。全书由本纪、表、书、世家、列传五个部分构成。《史记》通过这五种不同的体例相互配合、相互补充，构成了完整的历史体系。这种著作体系又简称为“纪传体”，以后稍加变更，成为历代正史的通用体裁。

《史记》被列为中国第一部“正史”。自此以后，历代“正史”的修撰从未断绝，汇成一条文字记载的历史长河，堪称世界史学上的奇迹。但是，《史记》的情况同后代正史又有很大不同。《史记》之后的历代正史，除极个别外，都是由朝廷主持、按照君主的意志修撰的，是名副其实的官史。而司马迁虽然也是朝廷的史官，《史记》却并不体现最高统治者汉武帝的意志。据说武帝读《史记》后，对其中有些部分感到愤怒而加以删削，这也是有可能的（今传《史记》中一部分是后人补缀的）。那么，司马迁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写作《史记》的，这也是理解《史记》的关键之一。

我们需要注意到，在从秦始皇到汉武帝确立君主个人绝对权威前，君主的权力，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整个贵族集团的制约。在这种背景下，史官不仅享有较高的地位，而且有“秉笔直书”的义务和权利。司马迁的祖上世为史官，他虽然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史官已经跌到“主上所戏弄，倡优蓄之”的地位，但他有意识的继承了古老的史官传统，并不想把自己的笔变成为君主唱赞歌的工具。

别外一点很重要的是，司马迁对孔子有一种特殊的崇拜。他并不是完全服膺于孔子的学说，对当代的儒士更是鄙视有加，但他钦佩孔子的人格，尤其是孔子以普通士人的身份，而有为天下确立文化准则的宏大理想。司马迁把自己写作《史记》的工作视为孔子修《春秋》事业的继承，这就在精神上自居于很高的地位。扩大的说，这也是继承了先秦诸子的理性态度和批判意识。

时代赋予司马迁以宏大的眼界，和全面总结历史的任务，广泛的游历使他对社会得到前人所未有的了解，残酷的命运促使他深刻地思考人生，继承先秦的史官传统和诸子文化，司马迁又确立了不屈服于君主淫威的相对独立和批判性的写作立场。正是在一个特殊的历史阶段的个人遭遇中，产生了伟大的《史记》；在这部伟大的《史记》中，又表现出司马迁对人类历史与社会的多方面的独特理解。

首先，正如上面所说，《史记》是一部批判性而非歌颂性的著作。尤其对汉王朝的历史，对当代即武帝时代的政治，司马迁始终保持冷峻的眼光。他在肯定汉王朝开国皇帝刘邦历史功绩的前提下，毫不容情地、活生生地描绘出刘邦的乡村无赖相和自私、刻薄的心理。对一代雄主汉武帝，司马迁也大胆地揭露了他任用酷吏、残害人民、任人唯亲、压抑人才以及迷信求仙、滥用民力等种种行径。至于官僚阶层中种种勾心斗角、厚颜无耻的现象，更是纷呈毕现于他的尖锐的笔下。这些揭露与批判，并不带有丑化的倾向，也不是单纯的否定，而是具体可信的、体现人物的真实性格的历史记录。从中体现出一种深刻的怀疑与思考：历史上获得成功的人物，正是掌握权势的人物，并不像他们宣称的那样，是因为拥有高贵品质和道德正义，才得到他们的地位。有时恰恰相反，品质高贵和信守道义的人物，倒往往是遭受不幸和失败的，就像与刘邦相比远为坦率和自尊的项羽，与武帝的宠臣相比远为正直的李广，都不免以自杀结局。虽然司马迁不曾从理论上揭示这些现象背后的规律是什么，但足以启发人们作一种深刻的反省。

《史记》首创以“纪传”为主的文学体裁，第一次以人为本位来记载历史，表现出对人在历史中的地位与作用的高度重视。过去的历史著作都记载了人的历史活动，但这些记载都是以时间和事件为本位的，人的主体地位未能被充分地意识到或表现出来，而且，这些历史著作中的人物总体来说，一是局限于社会上层，至多包含了游士策士，二是局限于政治性人物，范围有限。《史记》所记的人物，虽然仍以上层政治人物为主，但其范围已扩大至整个社会，包括社会中下层人物和非政治性人物。我们看到在《史记》中，帝王、诸侯、农民领袖、卿相、将帅、后妃、宦官、文学家、思想家、刺客、游侠、商人、戏子、医师、男宠、卜者，各各显示出人类生活的不同侧面，又共同组成色彩斑斓而又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而在以前及以后的史书中，很少看到如此众多类型的人物，尤其是社会中下层的人物。这表明司马迁认识到社会是一个复杂的组合体，各个阶层的人物都在社会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这一种认识，尤其是对中下层人物的态度，在一般“史官”中是几乎看不到的。

司马迁还进一步注意到：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支配着人的历史活动？他并不否定道义的力量，也表彰了许多信守“仁义”的君子，甚至在这方面具有某种理想主义的态度。但是作为一个忠于生活的观察者和深刻的思想家，他也确实认识到并且公然提出：是人的物质欲望、追求生活满足的要求，支配着人的历史活动。在《货殖列传》中，他不厌其烦地列举了多方面事实，证明“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至天子至于庶人”，无不“好利”。他把壮士勇于战斗、闾巷少年劫财盗墓、歌妓舞女出卖色相、渔夫猎人冲风冒雪、赌徒彼此争胜、医师方技之人苦心钻研、农工商贸的各项经营，乃至吏人舞文弄法以求贿赂，各种不畏苦不惧死的行为，全者归结为是追求财富、追求物质利益的活动。尽管这样并列的叙述使很多人难以接受（因为其中终究有善恶顺逆之别），但在那个时代，司马迁就认识到是物质利益的追求而不是抽象的道德准则才是人的历史活动的潜在动机，这是非常了不起的。

衡量历史人物的地位，司马迁所依据的是他们的实际成就，而不是获得的某种名位。项羽未尝称帝，但一段时期中实为天下之主，《史记》中便立了《项羽本纪》；《高祖本纪》之后，是《吕太后本纪》，而没有“孝惠本纪”，因为惠帝虽有皇帝的名义，其实只是傀儡。在这里，司马迁丝毫没有孔子“正名分”的热情。《史记太史公自序》宣称，作《史记》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让那些“扶义党，不令已失时，立功名于天下”的人，得以名垂后世。所以，他也很赞赏为了求取不凡的成就而甘受一时屈辱的人。譬如韩信不耻过胯，季布甘为奴隶，在司马迁看来，都是烈丈夫才能有的壮举。这里面也饮食着司马迁为完成《史记》而忍辱不死的人生体验吧。

在《史记》中，是存在一定的伦理评价标准和褒贬意识的。但它的标准并不完全符合统治阶层的利益原则或世俗的道德意识，也不是狭隘单一的。甚至前后之间不妨有些矛盾。如《伯仲叔齐列传》歌颂了二位贤君子“不食周粟”的忠节，《管仲列传》却又赞美起先帮助公子纠与齐桓公争位、失败后不肯殉节、从囚牢里出来又做了桓公重臣的管仲，说他“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游侠对社会统治秩序有一定的破坏作用，司马迁是明白指出了的，却不妨赞扬他们重然喏轻生死的义风。甚至《酷吏列传》激烈抨击了酷吏的残忍，《太史公自序》又说“民倍本多巧，奸轨弄法，善人不能化”，故酷吏也有存在的理由。这些并不是因为司马迁的观念混乱，而是他看到社会本身的复杂性，需要广泛而多视角的理解各种人的生存方式。即使是他所反感的人物，也尽可能如实的描写，不简单的一笔抹杀。

东汉班固指责司马迁“是非颇谬于圣人：论大道则先黄老而后六经，序游侠则退处士而进奸雄，述货殖则崇势力而羞贫贱”（《汉书·司马迁传》）然而，这恰恰是司马迁远比班固之辈高明的地方。正是由于司马迁对历史和社会具有独特的、极其深刻的理解，对各种人物的生存活动具有巨大的包容性，不受正在建立起来的儒家统治思想的束缚，敢于蔑视世俗道德教条，也不从某种单一的学说出发来理解人或描写人，《史记》方能成其丰富和博大，产生一种独特的魅力，而区别于后代所有其它正史。

（节选自章培恒、骆玉明主编之《中国文学史》复旦大学出版社出版）

9．司马迁不仅饱读诗书，而且从二十岁起就游历了祖国各地，后来又担任汉武帝的侍从官司随皇帝巡行各地。这些经历，对于写作《史记》有何帮助？



10．“李陵之祸”是司马迁一生命运的转折点。这一祸患对他创作《史记》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11．《史记》的体例如何？司马迁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写作《史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