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鞭尸与阴戾的司马迁

太阳雨

伍子胥是个什么样的人？

伍子胥是个心胸狭隘、心计很深、不计后果记死仇的家伙。用今天的话说，就是偏执狂。

伍子胥的父亲、兄长被杀，有楚平王昏庸无道的缘由，更是佞臣费无忌的陷害使然。伍子胥的父亲伍员临行前得知伍子胥逃跑了，曾经叹息道：看来，楚国是没有太平的日子啦。知子莫如父，真真是一点不爽的。

关于伍子胥投靠吴王僚不成，转而用专诸、要离两位刺客的鲜血协助公子光杀吴王僚、诛庆忌，获得信任的事情，我在《刺客要离》帖子中已经表述，不再赘言。

伍子胥在吴国转眼已经呆了九年。九年中，伍子胥几次撺掇吴王阖闾进攻楚国。

伍子胥到吴国的第三年，吴国攻打楚国，占领了一块地盘；第四年，再次出兵攻打楚国，又占领了楚国的一些土地；第五年，吴国起兵反抗，伍子胥率军出战，打败楚军，依旧是掠得楚国大片土地；第九年，吴国再次攻打楚国，并一举攻陷楚国首都。伍子胥，终于把自己的国家整垮了。这些年，多少人惨死刀兵之下？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在伍子胥看来，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它要报杀父的家仇。

想当年，伍子胥在逃离楚国的时候，曾对好友申包胥说，我一定会灭亡我的国家。这一天，终于在伍子胥的不懈努力下实现了。

当伍子胥带领异国的军队，在自己国家的首都横冲直撞的时候，杀害父兄的楚平王已经死了。伍子胥竟然掘开坟墓，将平王的尸首拖出来，疯狂地打了几百钢鞭。

想想当时的情景：早已腐烂的尸体已经被打得烂泥一般，一个满身污秽的人，依旧气喘吁吁闷声疯打着不肯罢手。伍子胥的面孔一定是狰狞可怕的样子。

看来，让伍子胥嫉恨，真是一件极端可怕的事情。

该怎样评价伍子胥的行为呢？我没有更准确的语言，还是伍子胥自己形容自己更准确。当申包胥派人责问伍子胥，你曾经向这个人称臣，现在人死了居然要鞭尸，实在有些伤天害理。伍子胥回答道：我就像在太阳落山前还要走很远的路程一样，必须倒行逆施才行。

好一个倒行逆施。伍子胥明白他的所作所为的伦理基础。但他不屑于这些玩意儿，因为，天下没有比报私仇更值钱的东西了。

伍子胥为报杀父之仇消灭自己的国家，我不怀疑。何况，两千五百年前的国家也不是今天国家的概念。至于伍子胥究竟是否做了鞭尸这件恶心事，历来就有争论。比司马迁早的典籍中均未见伍子胥有如此乖张的举止。《公羊传·定公四年》记载了伍子胥忠君言论：“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仇，臣不为也。”《吕氏春秋》早于《史记》一百多年，只说伍子胥“鞭坟三百”。《春秋》、《左传》连提都没有提到此事。素以忠君传誉中华的屈原，更是自比伍子胥。但千百年来，伍子胥鞭尸似乎是铁板钉钉一样的事实。造成这种现象的不能不说是司马迁的“功劳”。《史记·伍子胥列传》这样描写伍子胥，“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自从司马迁说了以后，伍子胥鞭尸就成为“史实”了。

司马迁不仅认定了伍子胥鞭尸，并且由衷地赞美道：深深的怨恨对于人来说，竟然如此强烈（怨毒之於人甚矣哉）！伍子胥“弃小义，血大耻，名垂于后世”。能够长久地隐忍，最终成就功名，不是一个刚烈的大丈夫怎么能做到呢（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

什么是小义？自然是伍家数辈在楚国高官厚禄的经历；什么是大耻，自然是楚平王杀害伍员父子了。历代文人对《史记》评价甚高，“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不过，我却觉得，在司马迁成为准太监后，情感世界多少会有一些阴戾之气。联系司马迁一言获罪，惨遭宫刑的经历，不难看出，司马迁内心深处是做梦都想对着汉朝皇帝实施弑君，乃至鞭尸的报复行动。可惜，当时天下一统，以一介残疾书生投靠匈奴报仇又绝非可能，于是，司马迁只有把深深的怨毒寄托在他的“秉笔直书”的阴影里了，于是，伍子胥替司马迁鞭了一回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