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司马迁学习

汉武大帝

在司马迁诞辰之际，蜂拥而上的对这个人的纪念活动，让我多少感到一种作祟的经济因素。司马迁是伟大的，利用这个人的声望，显然有亵渎之嫌，尽管风似的纪念也不失敬仰的表示。到底有无虔诚之心，只有策划者和举事者自己清楚。


当年司马迁为李陵辩护，主要出于良知。遗憾的是，他的辩护冒犯了汉武帝，从而受到宫刑的处罚。司马迁是带着海大的痛苦和地大的屈辱追求真理的，而且他有巨大的贡献于中国。他显然是世事和人情的体证者，历史的梳理者，文化的集大成者。他也是命运的悲哀者和愤怒者。我以为，纪念这个人唯一合适的方式是探索他的思想，特别是向他学习，否则不能证明一个知识分子的虔诚。


司马迁留下的遗产，不仅仅是其大著，还有其知识分子的优秀品质。他壮游天下，以考察风情。他穷览典籍，以占有资料。他绝不媚上，也不媚俗。他的写作原则是：“不虚美，不隐恶。”这是一种可贵的求真态度。他曾经从伯夷与叔齐的结果发现了人生并不是善有善报和恶有恶报的。他认为富贵安乐之徒，往往都不是正派的人。在司马迁的时代，人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但他却不信，他说：“余甚惑焉，倘所谓天道，是邪，非邪？”司马迁之惑，已经进入了哲学的层面。这是一种可贵的怀疑精神。如果他稍微聪明一点，那么他将完全可以像东方朔一样在朝廷吃香喝辣。他为什么要背负着被侮辱被嘲弄活着并工作呢？他的目的是：“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这是一种可贵的使命意识。我以为，司马迁的态度，怀疑精神，使命意识，都是知识分子应该学习的。


司马迁是在长安遭遇宫刑的，也是在长安完成其事业的，这使我常常百感交集，因为我就生活在长安。当然，我的激动也不仅仅由于我是长安人，怎么会呢？从1992年开始，我选择关中大地为据点，准备研究中国的一些历史问题和中国人。我走遍了保存着祖先信息的山川河流，庙宇陵墓。我向几百个有特别经历的人进行了调查，其中包括几十个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登上权力之暖房以后又坠入权力之冰点的人。我还搜索着一段荒诞岁月的种种文件，书信，日记。非常之艰难！我身处一个急进功利的时代，无怪有披着知识分子外衣的人曲意而行，变节谋利。不过我愿意做一点求真求是的工作，即使现在这种工作做了也不打粮食。我是一个愚蠢的人，我愿意。我不敢以司马迁为榜样，然而我早就不向雷锋学习了。当然向司马迁学习，并不是只在舌苔上鼓一些颂词，重要的是学习这个人的品质，以在行动上增加硬度和韧性。不要作不肖子孙，不要让这个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