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和《史记》

灵儿

司马迁大约是中国史学优秀传统——史官以忠实史实为己任，不惜以生命捍卫史实的优良传统的最后一人。司马迁之后就开始了以《汉书》肇端的“正史时代”，以儒家“为尊者讳”为传统、以春秋史笔阉割史实的时代，史学充其量只是“资治通鉴”这样的以统治经验、统治术为基本出发点的“皮毛”，失去了其独立地位，史学家只是些廷议策论为能事的候选政治家或兼职政治家（进士），拥有最丰富历史文字资料，中国史学却是垃圾充斥，史学学术价值被大打折扣。这个“正史传统”至少延续了2000年，到1976年还不能说已经结束。

在秦火之后列国春秋已经化为灰烬的情况下，太史公本人能掌握的史料非常有限，虽然是史官家世，但一个小人物并非历史事件的目击者，如果不从传说中寻找线索，他只能不作为，后世就会连《史记》这样一本史书也看不到。司马迁虽然对诸多史实也作了有限的考证（包括实地考证），但以一人之力是无法详细考证这两千年时间发生的所有事件的。因此无论怎么说，司马迁《史记》里那些议论、那些栩栩如生如临场当事的对话、有时甚至是非常机密的对话，我们怎么看都难以相信这是真的，但我们还是相信《史记》里记载的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至少，我们有许多判别标准：如王国维的“史料和考古实物的互证标准”，如《史记》里商世系的记载虽是孤证，却有近年考古物证的互证而被我们相信；“利益冲突标准”：对自己利益不利的记载——如《史记》里对本朝高祖初起时那些小流氓嘴脸的记载、功成后杀戮功臣的记载、当代武帝的记载以及李陵事件（受腐刑的原因）的记载等，都是于己利益有损的，由此为我们后人所相信。而且，司马迁已经把那些“主观议论”以“太史公云云”标出，以区别于那些记载，他的坦诚我们还是应当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