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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司马迁”专题阅读资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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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4 09:50:5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司马迁简介(前135 " 前87?)

字子长,夏阳(今陕西韩城)人。他生于史官世家,祖先自周代起就任王室太史,掌管文史星卜。父亲司马谈在武帝即位后,任太史令达三十年之久。司马谈博学,精通天文、《易》学和黄老之学。司马迁十岁起诵读「古文」,并接受其父的启蒙教育。渊源久长的家学对他后来治学道路有深刻的影响。后随父去长安,同当时著名经学大师孔安国、董仲舒学习《古文尚书》和《春秋》。十九岁为补博士子弟。二十岁随博士褚太等六人「循行天下」,开始了他的游历生活。他的足迹到达会稽,访问夏禹的遗迹;到过姑苏,眺望范蠡泛舟的五湖;到达淮阴,访求韩信的故事;到过丰沛,访问刘邦、萧何的故乡;到过大梁,访问夷门,并考察秦军引河水灌大梁的情形;到过楚,访问春申君的宫殿遗址;到过薛地,考察孟尝君的封邑;到过邹鲁,拜仰孔孟的家乡。此外,他还北过涿鹿,登长城,南游沅湘,西至崆峒。壮游使他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回到长安后,武帝对这个广闻博识、学问丰富的年轻人十分重视,命他为郎中,让他带着皇帝的命令出使巴蜀,到达今天昆明一带大西南地区。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奠定了司马迁以后着书立说的厚实基础。元封元年(前110),汉武帝封泰山,司马谈以职任太史公而不能从行,愤懋而死。临终前他难过地对司马迁说:「我死以后,你必为太史。做了太史,莫忘了我的遗愿。今大汉兴盛,海内一统,上有明主贤君,下有忠臣义士。我身为太史,而未能记载,愧恨不已。你一定要完成我未竟之业!」司马谈死后,司马迁继任父职为太史令,使他有机会读遍皇家藏书处石室金柜收藏的文史经籍,诸子百家,及各种档案史料。太初元年(前104),他以太史令身分和中大夫孙卿、壶遂及历官邓平、落下闳、天文学家唐都等二十余人,改革历法。经这批专家通力合作,反复计算、选择,终于在这年五月造成新历,这就是著名的《太初历》。《太初历》改以正月为一岁之首(秦历以十月为一岁之始),一月的日数为二十九点五三天,一岁一年一的日数是三百六十五点二五天,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先进的历法,也是甲国历法史上进行的第一次大改革。此后,他秉父遗志看手准备编写《太史公记》(《史记》)。

天汉二年(前99),他的同僚李陵出征匈奴时被围,在矢尽粮绝的情况下投降匈奴。消息传到长安,武帝大怒。朝廷的文武百官,都大骂李陵投降可耻。司马迁不作声。武帝问他有什么意见,书生气十足的司马迁百言不讳地说:「李陵转战千里,矢尽道穷,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他虽投降,尚属情有可原。臣以为只要他不死,他还是会效忠汉朝的。」盛怒中的汉武帝听了司马迁这番话,认为他是为李陵辩解,是在故意贬低当时正在打匈奴而又很不顺利的李广利,于是命令把司马迁判为死罪(或以腐刑代替)。汉武帝时代,判了死罪的可以出钱五十万减死一等。但家境并不富裕的司马迁拿不出这一笔钱,只能受「腐刑」(宫刑)来选择「偷生」这条路。不幸的遭遇,使司马迁精神受到极大刺激,曾一度想自杀,但他想起了父亲的遗言,又以古人孔子、屈原、左丘明、孙子、韩非等在逆境中发愤有为鼓励自己,终于以惊人的意志忍辱负重地活了下来。身心备受摧残、忍辱含垢生活的司马迁深知,「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决心以残烛之年,完成父亲要他完成的史书。经过六年的囚禁生活,征和元年(前93)终于出狱。武帝对司马迁的才能还是爱惜的,任命他为中书令。从此他埋首奋发著述,终于完成了「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中家之言」的巨著──《史记》。
  《史记》,原名《太史公书》,又称《太史公记》、《太史记》,至东汉末年才百称为《史记》。司马迁意在使其「藏之名山,副在京师,俟后世圣人君子」。汉宣帝时,司马迁外孙杨恽把它公之于世。其时已有少量缺篇,为后人褚少孙等补足。
  《史记》是中国史学上第一部纪传体通史,开创了纪传体通史的恢宏先河。《史记》有本纪十二,列传七十,此外还有世家三十、表十、书八,共一百三十篇,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字,记载了从黄帝至汉武帝约三千年间史事。
  「本纪」是全书的总纲,以编年为体,记载历代帝王的世系,年代久远的以朝代为主,年代稍近的以帝王或实际当权者为主。「本纪」实质上是全国编年大事记,起提纲挚领的作用。
  「世家」亦以编年为体,记述王侯封国、开国功臣和有特殊地位、特殊影响的人物。其事或许并非牵涉全国,然于某一封国或全国社会生活的某一方面有巨大影响,多数可视为「国别史」,诸如「晋世家」、「楚世家」、「孔子世家」、「陈涉世家」等。
  「列传」所占篇幅最多,可分两大类:一类是人物传记,有一人一传的专传,有两人或数人的合传,按人物性质排列立传。所记人物范围极广,涉及贵族、官僚、政治家、经济家、军事家、哲学家、文学家、经学家、策士、隐士、说客、刺客、游侠、医士、占卜者、俳优等社会各个阶层。另一类是对外国或国内少数民族的记载,涉及中外关系史和国内民族关系史。前一类列传有「伯夷列传」,「孙子吴起列传」、「刺客列传」、「儒林列传」等;后一类有「匈奴列传」、「南越列传」、「西南夷列传」、「朝鲜列传」等。「列传」对「本纪」起了充实和具体化的作用。
  「表」,以谱列帝王、诸侯、贵族、将相大臣的世系、爵位和简要政绩,以年代远近、史事繁简而别为世表、年表、月表。今人观之,也可分为大事表和人物表两类,诸如「三代世表」、「十二诸侯年表」、「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等。「表」的作用是形象、直观,便于观览,可补「本纪」、「世家」、「列传」之不足,又可省去不少文字,使记载免于繁冗。
  「书」,分门别类记述历代历法、礼乐、封禅、水利、经济等典章制度,反映了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是《史记》很重要的部分,诸如「礼书」、「乐书」、「历书」、「河渠书」、「平准书」等等。其中尤以「平准书」最为精彩,记社会经济状况,特别是汉朝经济政策的演变,开后代正史「食货志」之先河。
  历来人们称《史记》是纪传体史书,强调本纪和列传的重要性。其实,作为全书的组成部分,表、书、世家都有纪、传不能代替的独立的价值,严格地说,它应是纪传志书体,是一种综合体史书。
  司马迁在《史记》里不仅记载了大量史实,并且要「考其行事,综其始终,稽其成败兴坏之纪」,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他要从错综复杂的历史事实中探索出一些道理,提出自己的看法来。因此,他不只是一个史事的整理者,而且是一个伟大的思想家。
  「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即探究天人关系、疏通古今变化的主旨,集中反映了司马迁历史哲学的精髓。
  「究天人之际」,司马迁首先强调天人相分,即认为天道与人事是不相干的。在《伯夷列传》里,他以伯夷、叔齐和颜渊为例,对「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的说法进行批评,说「天之施善人,其何如哉?」到了近世,那些品行不好,专犯忌讳的人,却「终身逸乐,富厚累世不绝」;反之,公正发愤的人,常「遇灾祸者,不可胜数也」。由此,他深沉地写道:「余甚惑焉,倘所谓天道,是邪非邪?」他对项羽英雄一世但从不自察,临死之前还一再说「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持严肃批判的态度,说是「岂不谬哉!」他对汉武帝大肆挥霍搞封禅祭祀、祈求神仙的活动,予以深刻的揭露,认为这种活动毒害了社会风气,「然其效可睹矣」,予以强烈的讽刺。而在写到人的活动时,刻意写出人事在历史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他在《太史公自序》里说,三十世家,是要写出「辅拂股肱之臣」的「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七十列传,是要写出那些「扶义俶傥,不令己失时,立功名于天下」的人们的活动。这在中国史学发展上,第一次把人的活动放到如此重要的历史位置上来看待。他还把人的活动与国家兴亡联系起来,认为:「君子用而小人退」,这是「国之将兴」的征兆;而「贤人隐,乱臣贵」则是「国之将亡」的迹象。进而指出:「其矣,『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任』,诚哉是言哉!」(《楚元王世家》)后论一他还寓意很深地指出:要使国家强盛太平,「唯在择任将相哉!唯在择任将相哉!」(《匈奴列传》后论)
  「通古今之变」,包含了司马迁历史哲学的丰富内容。首先,他对历史演进的过程提出了比较完整的看法,这从《太史公自序》中的《五帝本纪》至《高祖本纪》的序目、《三代世表》至《秦楚之际月表》的序目申可略见其大概。五帝、三代因历史太久远,无法「论次其年月」。《三代世表》至《十二诸侯年表》,年代是「自共和迄孔子」,是「诸侯专政」、「五霸更盛衰」。接下去是《六国年表》,起周元王(前475)、迄秦二世(前207),历史特点是「陪臣执政」,「海内争于战功」,「务在强兵并敌,谋诈用而纵横短长之说起」。《秦楚之际月表》起秦二世元年(前209)七月,至高祖五年(前202)九月,首尾八年。对这段历史,司马迁写道:“初作难,发于陈涉;虐戾灭秦,自项氏;拨乱诛暴,平定海内,卒践帝祚,成于汉家”。这四表不仅首尾相衔,贯穿古今,且勾勒出了各个历史时代的特点,反映出司马迁对于历史进程的卓越见解。
  其次,在叙述历史变化过程中还阐扬他的历史进化观。他的这种见解,在「八书」中贯彻得尤为突出。
  第三,提出了「物盛则衰,时极而转」的历史命题。《太史公自序》在讲到撰述「本纪」时,提出对于历代帝王业绩要「原始察终,见盛观衰」,即推究其何以始,详察其何以终;于其极盛时要看到它日渐衰落的迹象。在司马迁的历史哲学中,历史总在变化:要么由盛变衰,要么由衰转盛。他就是用这样的历史哲学去观察历史,「考之行事,稽其成败兴坏之理」。
  除《史记》外,司马迁还作赋八篇,均已散夫,唯《艺文类聚》卷三十引有《悲士不遇赋》片段。
  他的《报任安(少卿)书》,是一篇著名的论说散文。文中叙述了他因李陵事件而受宫刑的过程;抒发了忠而见疑、无辜受刑的悲愤,暴露了汉武帝的专横残忍及当时的酷吏政治;最后,表达了自已发愤着书、创作《史记》的决心。
  司马迁的学术思想,在中国古代思想文化史上占有重要突出的地位。《史记》被鲁迅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是当之无愧的。


司马迁,我想对你说……
北京师大平谷附中高二(6)班 王文静    

司马迁,我渴望有一天会见到你,我渴望与你有一次跨越千年的长谈。在那时,我们会谈到你为李陵的仗义直言,为《史记》的忍辱负重,为人间大义的挺身而出……

司马迁,我终于梦到你了。你满脸写着正义,却铺满了风霜。“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你冷冷清清,你凄凄惨惨,然而你还在寻寻觅觅。你告诉我,你在寻找一种气息,一种历经万古也不会失去芳香的气息。我明白,那是伟大。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你之后千秋万代的人都可以告诉你,你寻找成功了。


伟大,从外面看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从里面看,则是一种无比智慧的稳健。你曾为李陵说了一句话而遭到极刑,痛不欲生。你在《报任安书》中列举了各项刑罚,八个“其次”已令人毛骨悚然,一个“最下”更是说得人魂飞魄散。然而就是这个“最下”,你遭受的正是这个“最下”!我以为,你会玉与石俱焚,血与火共熔;我以为,你最后留下的文字会是“名与节同在”“士可杀不可辱”。可是你的伟大却是超越了世间的荣与辱,情与志,义与愤,生与死。你甚至冷静而坦荡地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是的,你就是那泰山顶上的一匹凌云驰骋的骏马,拨开乌云,任历史的阳光穿透自己的心灵,然后唤来一道闪电,以感天动地的巨响与你一起嘶喊出了《史记》!这是怎样的一颗对先人负责,对国家负责,对人生负责,对历史负责的灼灼之心啊!于是《史记》成就了一种伟大,你成就了一种伟大。

伟大,见胜于空间,是气势;见胜于时间,是韵味。“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你颇显疲惫的心灵仍在高及仙境的地域流连,它牵系着万古众今。你不忍使《史记》夭折,不忍让历史凝滞。你可知道,你用你唯一的不忍打赢了这场人生之赌。你可知道,你这唯一不忍比任何东西都来得值得,来得壮烈。你与《史记》的情缘,终于使你找到了通往人生至境的秘笈。你与历史的牵手,自然而然地泌出了霜笼月罩的气韵。


司马迁,我再次梦到了你。你正在天堂里纵观我们中华大地的沧海桑田。你还在想些什么呢?还在为受极刑而“肠一日而九迥”吗?你应该看到有多少人受到你那铮铮如铜鼓般的话语的鼓舞,在挫折中磨砺,在逆境中奋起!你应该听见世人给予《史记》“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嘘唏赞叹!你应该感觉到,我们中华大地,万万千历史里的万万千中华子孙和你心灵的沟通!

司马迁,此生我必将继续与你在梦中的缘份,感受你芬芳的气息,亲历你不朽的英魂,吸取你无尽的人格力量……
[写后札记]

学罢《报任安书》,我的思想似乎再也回不到现实中,我蜇在司马迁的世界里思考着,思考着……


是什么使司马迁“虽万被戮,岂有悔哉”?他甚至已沦落到“主上所戏弄”“若九牛一毛”的田地。人生轮转到如此境地,生命之花是不是该凋零了呢?然而奇怪,惨遭极刑的司马迁却让我感受到了另一种生命的力量,生命的清新,生命的绿色——生命的绿色在于司马迁德行的沐浴,“不行春风,难得春雨”啊!司马迁就像一条长青藤贯穿着历史,贯穿着我大脑的每一寸空间。我心底潜藏的感动、敬重一骨脑都窜了出来。我的目光不停地在《报任安书》的字里行间穿梭,好像每个字中都蕴含着一个故事,一段难解的情感,我留在了司马迁的世界……

终于,我拿起笔,与司马迁用同样的方式呐喊心中的情感,用“司马迁,我想对你说……”开始我与司马迁的文字神交……

(王文静)
[同学点评]

文章以“司马迁,我渴望有一天会见到你,我渴望与你有一次跨越千年的长谈。”开头,不难让人产生一种神秘感。于是,作者趁机展开了与司马迁的心灵沟通,引发了对“伟大”的推敲。


作者写到了司马迁的风霜满面,忍辱负重续著《史记》,这难免增了一份悲壮,添了一抹沧桑;然而,在这份悲壮,这抹沧桑的背后,作者看到的是司马迁笑谈生死,蔑视丑恶的英雄豪情。恰如作者所说,“你就是那泰山顶上的一匹凌云驰骋的骏马……然后唤来一道闪电,以感天动地的巨响与你一起嘶喊出了《史记》!”这着实是一声呐喊,惊心动魄,荡气回肠。在这里,贯穿了作者对司马迁的敬佩,对人生价值的思考。

此外,该文的语言优美而不失力度,巧用诗词,使文章大见亮色。

(高 扬)
[教师点评]

该文情感真诚而热烈,把对司马迁的理解概括为无比智慧的稳健,超越浅境的伟大,对人生负责的赤诚,历久不失的幽香,把对司马迁的景仰从无数后人凝聚到自己,见解深刻,思路清晰,感人肺腑。而且,为了使文章能够直抒胸臆,能够更加淋漓尽致地表达对司马迁的敬佩之情,也为了使文章愈显煽情,此文的题目特意拟为“司马迁,我想对你说……”这一下就消除了历史的距离感,使作者的真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且文章语言清新亮丽热诚,不失为一篇佳作。

(张小娜)
[编辑点评]

语文教育家叶圣陶先贤说过:“阅读,无非要从他人的经验中取其正确无误的,于我有用的,借以扩充我的知识,加多我的经验,增强我的能力。”他还说:“好的文艺作品中总会有一种人生见解和社会观察,这对于我的立身处世都有极大的关系。”(皆引自《中学国文学习法》)王文静同学的《司马迁,我想对你说……》就是他阅读司马迁的《报任安书》,用自己的学识、阅历、经验、智慧、人生观、价值观、审美情趣等,跨越两千年时空,与司马迁进行的一次有关生命价值和人生价值的心灵的对话,探讨“立身处世”的“人生见解”。

文静同学在原创中,先就生死观与司马迁进行对话。他认为司马迁因李陵事件仗义直谏,获罪隐忍受屈辱,“就极刑而无愠色”;没有“名与节同在”,没有“士可杀不可辱”,这是司马迁“超过了世间的荣与辱,情与志,义与愤,生与死”而活出生命价值的伟大,是“弃小义雪大耻”的不屈斗志和坚韧不拔的精神,是要死得“重于泰山”。因此,文静同学受到鼓舞,要“在挫折中磨砺,在逆境中奋斗”,即使达不到司马迁那样生命的伟大,也要活出自己生命的价值!

文静同学在原创中,进而就人生的价值与司马迁进行对话。他理解司马迁忍辱负重是学习古代仁人志士著书以雪耻。因此,他认为司马迁用血泪铸就的《史记》,用整个生命嘶喊出的《史记》,是“对先人负责,对国家负责,对人生负责,对历史负责”,是面对任何东西都来得值得,所以,《史记》成就了司马迁人生价值的伟大;所以,“我们中华大地,万万千历史里的万万千中华子孙与你心灵”沟通。正因为文静同学认识到了司马迁人生价值的伟大,所以,他能感受司马迁的“芬芳的气息”,能亲历司马迁“不朽的英魂”,能吸取司马迁“无穷的人格力量”。

文静同学的原创是一篇阅读司马迁《报任安书》的读后感。他在阅读中有自己独到的理解,才写出自己对司马迁生命的伟大和人生的伟大的独到见解的文章。文章中也包孕了他对自己生命价值和人生价值的认识。千字的“读后感”,让我们认识了个性化阅读是吸收、消化而作文个性化是倾吐的关系,从中受到启发,真好!

文静同学的“写后札记”,专就他边阅读《报任安书》,边感受司马迁生命的伟大,从而铸就其人生的伟大的个性化阅读,真有所“自得之”,然后用自己的真情,用自己的智慧与司马迁进行心灵的对话而写就该“读后感”,“札记”与原创珠联璧合,是“札记”写法的一种范例,很好!


司马迁之死
李国文

对中国历史稍有所知的人,都会知道司马迁这个名字;而知道司马迁是个史学家的人,都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天汉而年,因替李陵败降匈奴事辩解,触怒汉武帝下狱,受宫刑;然后于污秽肮脏之中死去的故事。

宫,即是去势。司马迁可算是非正常死亡的中国文人中,一个很特别的例子,恐怕也是世界文学史上的唯一。

宫,和去势,是一回事,但性质有所不同。宫是刑法,是无可选择的。去势,在有皇帝的年代里,是当太监的首要条件。若不想当,也就不必去势。因此,这班人对于不男不女的第三性状态,较少有屈辱感。而且一旦成为太监,生活在无数已将那话儿连根切掉的人中间,大家彼此彼此,谁也不可能笑话谁,裤裆里有没有那个玩意儿,便是无所谓的事了。

太监这行业,不仅在中国有过,外国也有过的。如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如克劳迪,尼录,维特利乌斯和提图斯等罗马诸帝,如其后的拜占庭帝国诸帝,奥斯曼帝国诸帝,都曾在后宫使用割掉生殖器的男人,以供役使。中国明代,大概是历史上破纪录使用宦臣的帝国,故有十万太监亡大明这一说。任何朝代,太监或类似太监的人多了,都不是好事。

由于宦官有太多的机会接近帝王后妃,容易获得宠幸;加之阉人的变态性心理,嫉妒一切正常的人,便是他们的仇恨准则。因此,一部《二十四史》,读来读去,凡太监,都不是好东西。至少,好东西极少极少,所以,对这卑污龌龊者多,阴暗险恶者众的一群,统统蔑称之为“阉竖”,倒也合适。

但司马迁之被宫,与阉竖之去势,截然不同。老实说,历代皇帝收拾文人,手都不软,什么毒辣残忍的法子没有使用过呢?但把文人XX连根端掉者,刘彻是独一份。那是中国文化史上最黑暗的一页,文人之受屈辱者,莫过于此。

宫刑,在中国,盛行与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初期,以阉割或损伤男女生殖器官,旨在使其余生在屈辱中度过。汉武帝国异想天开,在刑不上大夫的年代里,他不杀头,也不判刑,更不戴上什么分子的帽子,而是采用宫刑,来对付他的国史馆馆长,使其丧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既活不下去,也死不成。这一招,实在可谓既恶且损,加之下流下作。

这奇耻大辱对司马迁来说,“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其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一个“英明”之主,竟对文人进行如此卑劣的报复,简直使我们这个具有悠久文明的中华民族,为之蒙羞。古代洋人的酷刑,能够将耶稣在十字架上钉死,能够将圣女贞德,将布鲁诺在火堆上烧死,愤怒的革命群众,甚至将路易十六夫妇送上断头台一一铡死,不可谓不恐怖;在莎士比亚时代,人犯的脑袋,也有割下来挂在伦敦塔桥上示众的,其残忍可想而知。但像刘彻用宫刑对付一个文人,对付一个埋头在简牍中阅读历史的学者,这是世所罕见的无耻行径。

每读毛泽东在《沁圆春》的词中:“秦皇汉武,略输文采”这一句,我总会想起他宫司马迁这件丢中国人脸的事情,亏他做的出来,下得去手。我始终想,问题恐怕就出在这略输文采上。要是像他那老祖宗刘邦,虽能吼出两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可这位亭长从不以诗人自居,无论司马迁说长说短,根本不甩儒生的汉高祖,至多当他放屁,不当一回事的。而汉武帝,诗词歌赋都来得,虽略输,还有点文采,这一有,就坏菜,他把自己看作文人,按文人行事。同行之间,免不了计较,就要关心意识形态领域的问题,就要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了。而且,有权的文人,嫉妒起来,往往不择手段。宫你一下,又何妨?所以,碰上一个人文采的皇帝,哪怕略输一点,绝不是什么值得文人大众高兴的事情。

司马迁书读多了,有点呆气,他为什么不想想,同姓司马,那个司马相如被欣然接受,这个司马迁被断然拒绝呢?难道这不足以总结出一点经验,学一点乖吗?这就不妨打油一首了:“彼马善拍马,吃香又喝辣,此马讲真话,只有割XX。”为那张按捺不住的嘴,付出XX被割的代价,真是太不划算了。

《汉书*司马迁传》认为:“夫惟《大雅》既明且哲,能保其身,难矣哉!”这意思就是说,若是司马迁能够“明哲”的话,也许可以“保身”,具体一点,可以保住那条命根子。但他心血来潮,跳出来为李陵主持公道,招来了这场没顶(卵?)之灾。

不过,要一个具有责任感,使命感,特别是这位太史令,还多一份历史感的文人,让他懂得“沉默是金”的道理,让他对帝国的千疮百孔闭上眼睛,让他在这位年近花甲,做了四十多年皇帝的汉武帝面前,装聋作哑,那是不可能的。

宫司马迁的天汉二年,大汉王朝的日子不甚好过,大面上的风光依旧,内囊早尽上来了。由于历年来徭役兵役不断,狂征暴敛,人民法院负担沉重,大批农民不得不离开土地,奔走流亡。这一年,齐,楚,燕,赵和南阳等地相继发生农民起义,来势甚凶。所有这些败象,都是刘彻随着年事的增高,“英明”一天天少下去,不英明一天天多起来的必然结果。

孟德斯鸠说过:“每个被赋予权力的人,都易于滥用权力,并且将他的权力用到极限。康德也说过:)掌握权力就不可避免地败坏理性的自由判断。意大利哲人马基雅弗利说得更干脆:久握权力,必致腐化。这也是所有长期执政的统治者,在其晚年,难以逃脱的失败命运。

刘彻哪能例外,到了晚年,除了封禅巡幸,敬神祀鬼,便是好大喜功,大兴土木,与所有老年统治者一样,最后必成为一个悖谬颠错的老糊涂。司马迁还以为他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英主”,居然天真烂漫地“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眦之辞”,要为李陵败降慷慨陈词。

其实子承父业继任太史令的他,在国史馆里,早九晚五,当上班族,何等惬意?翻那甲骨,读那竹简,渴了,有女秘书给你沏茶,饿了,有勤务员给你打饭。上自三皇五帝,春秋战国,下至陈胜吴广,楚汉之争,那堆积如山的古籍,足够他白首穷经,研究到老,到死的。而且,他和李陵,非亲非故,“趋舍异路”,不相往来,更不曾“衔杯酒,接殷勤之余欢”,有过私底下的友谊。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但是,知识分子的通病,总是看高自己,总觉得他是人物,总是不甘寂寞,有一种表演的欲望。

他认为他应该说话,他要不站出来为李陵说句公道话,还有谁来主持正义呢!他说:一`李陵“提兵卒不满五千人,深践戎马之地,横挑疆胡,仰亿万之师”;二、李陵“能得人之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阵,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天下也”;三、李陵“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学问太多的人,易愚;愚,则不大识时务;不识时务,就容易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出错误的事情。
他这一张嘴,果然捅了天大的娄子。

汉武帝是让他讲话来着,他该懂的,陛下给脸,垂询你的意见,是要你讲他愿意听的话。你如果不想对李陵落井下石,你完全可以装糊涂,千万别进逆耳之言。这位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的关西大汉,遂以“款款之愚”,“拳拳之忠”全盘托出他的真实想法。一句“救兵不至”,不但毁了他的前程,连男人的看家本钱也得根除。他不是不知道,那个未能如期会师,致使李陵孤军奋战,兵败而降者,正是陛下心爱的王美人之兄长,贰师将军李广利。但他要说,这个认死理的司马迁。

结果,“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一个略输文采的统治者,收拾这个当场得罪了他,得罪了他小舅子,更得罪了他心爱之人的文学同行。还不容易,陛下吩咐了,不用砍掉他的脑袋,只消宫掉他的XX就行了,然后卷帘退朝。刘彻,肯定会为他这得意一笔,回到后宫,跟李美人一块儿偷着乐的。妲己,曾让商王纣杀比干剖腹验心,褒姒,曾让周幽王举烽火报警取乐,那么,汉武帝宫太史令讨美人欢心,又算得了什么?

读水浒,陆虞侯往林冲脸上刺字,押往沧州;武松在阳谷县犯事,脸上刺了金印发配,看来对人犯的施虐行为,到唐宋,到明清,还在沿续。这种远古时期留下的残忍的恶行,像基因一样,在国人的血管里流动着,一遇机会,就会爆发出来。要不然,“文革”期间,那些造反派和红卫兵,怎么想起给走资派挂黑板,戴高帽,剃阴阳头,往死里折磨呢?不学无术的造反派,不可能从史书里得到启发,很大程度上是血管里的基因在起作用。

司马迁“下与理”,大约是他四十多岁的时候,比如今那些知青作家还要小一点,正是泡吧泡妞的好年龄。但他只能在“蚕室”里泡了。颜师古注《汉书》:“凡养蚕者,欲其温而早成,故为密室蓄火以置之。而新腐刑亦有中风之患,须入密室乃得以全,因呼为蚕室耳。”在没有麻醉剂,没有消毒措施,没有防止感染的抗生素,以及止痛药的情况下,按住司马迁,剥掉裤子,割下XX,可想而知,那份痛苦,比死也好不了多少。

鲁迅先生在《且介亭杂文》集中的一篇《病后杂谈》里说到:“例如罢,谁都知道从周到汉,有一种施于男子的宫刑,也叫腐刑,次于大辟一等。”先生认为宫刑,只施用于男子,事实并非如此,据《孔传》:“宫,淫刑也,男子割势,妇人幽闭,次死之刑”,女子也要受宫刑的。

话题或许离司马迁远了些,然而,若不知道中国旧时的统治者,和未成为统治者的起义军的领袖,那种把人之不当人待的残忍,也就无法理解司马迁之愤,之怨,之惨,之悲哀了。

〈汉书`司马迁传〉说:“受刑以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一个裤裆里空空如也,失去最起码尊严的男人,“尊宠任职”,又有何补益?中书令为内廷官,必须阉人才能担任。他的男根没了,正好干这个差使。说白了,等于告诉大家,他没有那玩意儿,是狗男女,更是侮辱。司马迁,这位关西大汉,若是允许他用土话骂街,肯定会仰天大吼:“这个鸟官,对我来讲,管个球用?”

他给故人益州刺使的信中,对他“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的被宫,痛苦之极,羞辱之极,简直没法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因为这种可耻的刑法,施之于他这样“士可杀不可辱”的文人身上,那是无法接受的。他由不得不大声疾呼:“是余之罪也乎,是余之罪也乎!”作为家学渊源的太史令,过着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日子,“重为乡党所戮笑,以污辱先人,亦何面目复上父母之丘墓乎!”西汉文坛的领袖,落到这等的境地,将何以堪,是可想而知的。

对司马迁而言,创口之难以愈合,长期淌血流脓,腐臭不堪的苦难,也许能够忍受;那种“祸莫过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的凄惶状态,“身残处秽,动而见尤,欲益反损,是以独抑郁而谁与语”的羞耻,和被隔绝的孤独,才是他的最大痛苦。然而,他在充满血腥味的污秽蚕室中,发愤著书。

记得在七十年代,文革狂飚,已是强弩之末,屠灭文化,也是中气不足,一些古籍,部分解禁,内部购书,网开一面。于是,我有可能一本一本读司马迁这部不朽之作,边读边也不禁惶惑。司马迁被宫之后,肯定下体溃散,阴部朽坏,脓血迷漫,恶臭糜烂,他坚持完成这部〈太史公书〉
,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伟大。但是,在敬仰他惊天地泣鬼神的艰苦卓绝时,不由想到,老兄,你的皇帝都不把你当人待,把你的XX割掉,让你人不是人,鬼不是鬼,你还有什么必要,替这个狗屎皇帝,尽史官的责呢?

后来,我明白了,这固然是中国文人只弱,但也可能正是中国知识分子之强。

连我这等小八腊子,在那不堪回首的“右派”岁月里,还曾有过数度愤而自杀的念头呢!因为那些王八蛋作践得你实在不想活了。那么,司马迁,这个关西硬汉,能忍受这种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日子吗?他显然不止一次考虑过“引决自裁”,但是,真是到了打算结束生命的那一刻,他还是选择了中国大多数知识分子在无以为生时所走的那条路,宁可含垢忍辱地活下去,也不追求那死亡的刹那壮烈。一时的轰轰烈烈,管个屁用?
因此,我想:

他不死,“所以隐忍苟活,幽于粪土之中而不辞者,恨私心有所不尽,鄙陋没世,而文采不表于后世也”,他相信,权力的盛宴,只是暂时的辉煌,不朽的才华,才具有永远的生命力。

他不死,一切都要等待到“死日然后是非乃定”。活着,哪怕像孙子,像臭狗屎那样活着,也要坚持下去。胜负输赢,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见分晓的。你有一口气在,就意味着你拥有百分之五十的胜出机会,干嘛那样便宜了对手,就退出竞技场,使他获得百分之百呢?

他不死,他要将这部书写出来,“藏之名山,传之其人,通邑大都,则补偿前辱之责,虽万被戮,岂有悔哉”,很明显,他早预计到,只要这部书在,他就是史之王,他就是史之圣;他更清楚,在历史的长河里,汉武帝刘彻者也,充其量,不过是众多帝王中并不出色的一位。而写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搔”的他,在历史的文学中的永恒地位,是那个宫他的刘彻,再投胎十次也休想企及的。
所以,他之不死,实际是在和汉武帝比赛谁活得更长久。

越来越昏庸的刘彻,已经完全走向了反面。唐朝司马贞在〈史记`孝武本记第十二〉后的〈索隐论赞〉中,评价他“疲耗中土,事彼边兵,日不暇给,民不聊生,俯观赢政,几欲齐衡”,认准他是和秦始皇一套号的人。而南宋洪迈在〈容斋笔记‘人君寿考〉中说:“汉武末年,巫蛊事起,群臣上寿,拒不举觞,以天下事付之八岁儿。”

被宫的司马迁,会看不出这位宫他的皇帝,已是伍子胥式“日暮途穷,倒行逆施”之人吗?他在〈孝武本记第十二〉里,对这个一辈子信神弄鬼的刘彻,无不幽默地作了个总结:“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终羁糜弗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祠神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这位“英主”真面目,在他笔下,一层层地揭露了个底朝上。按中华书局出版的有顾吉刚分段标点的〈史记〉,汉武帝这篇本纪,共49个自然段,其中,涉及神鬼祥瑞者19段,涉及封禅祭礼者12段,两者相加31段,字数超过全文的五分之四,这位“好神仙之道”的皇帝,在司马迁的笔下,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也就不言而喻了。

对于司马迁坚持不死,哪怕糜烂到无可再烂也不死,有一口气,还要著〈史记〉的私衷,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看得最清楚,那就是东汉的王允。在〈三国演义〉里,用连环计干掉董卓的那位王司徒,处决另一位书呆子的蔡邑时,旧事重提:“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幼主左右。既无益圣德,复使吾党受其讪议。”

王允明白,虽然,文人是极其脓包的,统治者掐死一个文人,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但是,极其脓包的文人,凭借着那支秃笔,却能把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君,昏君,庸君,淫君,一一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到千年万载的诅咒和唾弃。

到底谁更强一些呢,谁更弱些?从比较长远的历史角度来衡量,还真得两说着咧!

司马迁必须活下去,只有活得比刘彻长,哪怕长一分钟,一秒钟,这个能宫他XX的皇帝,就再无可能宫他的不朽之作,现在,略输文采的汉武帝终于真正输了,终于走向死亡,而在精神上彻底升华了的司马迁,此时此刻,那个早已不是他的,还给他带来羞辱的肉体躯壳,已无存在的必要。于是,我们这位史圣,遂不知所终地在人间蒸发了。
生年不祥,卒年更不祥,这或许是治史的司马迁,故意留给后人的一笔告白:生在哪年,是不重要的,死在哪年,也是不重要的,活着,才是人生的全部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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