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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观7:司马迁自由经济思想
陈应发 摘自《老子文化与现代文明》一书
伟大的史学家,东方文明的奠基者,现实中却是一个受“腐刑”冤辱者。
汉武帝宠妃李夫人的长兄李广利兵败投降匈奴,大臣们却都纷纷归罪李陵,司马迁直言不讳,毫无顾忌地为李陵辩护。结果,司马迁以“诬罔主上”的罪名,受到腐刑处罚。司马迁蒙受奇冤大辱,精神受到沉重的打击。在他看来,一切耻辱,“腐刑极矣”!他痛不欲生。但是,又想到“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不明不白地死去,“若九牛亡一毛,与蝼蚁何以异”!于是,司马迁以“身残处秽”的生命,完成那部“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史学巨著──我国第一部纪传史,书写了中华民族文化史上最灿烂的一笔!他饱受磨难,但他伟大而崇高,令后世人所敬仰。
1、司马迁的道家情节
司马迁不仅是个伟大的史学家,《史记》是有史以来,世界上第一部大百科全书,没有司马迁撰著《史记》,就没有东方文明。司马迁还是黄老道家的崇拜者,他在《史记》中引述其父司马谈(西汉太史公史)《论六家要旨》的论述,对先秦学派其它五家都有精僻的批判,唯一高度夸奖道家集六家之长,是事半功倍之术,他说:“道家使人精神专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其为术也,因阴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他反过来批评儒家牵强附会,劳而少功:“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史记?太史公自序》)
司马迁作为一个史学家,并不仅仅被动的记叙历史,他还对治国之道、经济发展、市场交换等特别重视,在《史记》中设置《货殖列传》和《平准书》专项史,这本身就有些不同寻常。司马迁是道家的崇拜者,这些经济发展思想的其实是对道家学说的发扬和光大,可以作为道家的经典之作,为今天研究道家理论提供了有力的实证。当今世界,自由经济、市场经济成为普世文化而蓬勃发展,让人惊诧不已的是,2000多年前司马迁就提出自由经济思想,堪称自由经济的先知之作呀。
2、《货殖列传》的市场自然调节论
司马迁在《史记》中单独设立《货殖列传》,阐明经济及市场发展的规律,货殖指市场交换增值的意思。司马迁认为市场交换,是合乎自然地在那里发展的,并不需要行政命令约束。他在《史记·货殖列传》第一篇就讲述了市场自我调节的例子:“此宁有政教发征期会哉?人各任其能,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征贵,贵之征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这段文字大意是:北方、东方、南方、西方,生产的物产各不一样,北方有牦牛,有畜牧业,东方有渔盐,有各种木材,那么这些东西都是人民的生活必需品,北方也要用木材,南方也要用皮毛,那怎么办呢?我们看看司马迁的说法:“这难道还需要官府发布政令,征发百姓限期会集吗?人们能各凭其能,各竭其力,各满其欲。所以,贱货能贵卖,贵物能贱买。人们各经其业,各从其事,就像水往低处流那样,日夜无休,不招自来买卖,不求自出交易。这符合大道,也是自然调节的证明。”
司马迁既重视生产,又重视流通,提倡农、虞、工、商平等对待。他说:“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货殖列传》)。反映了农、虞、工、商的生产和经营是人民的衣食之源。充分利用自然资源,发挥农、虞、工、商的作用,对国家、对人民都有好处。
著名英格兰经济学家L·Young在《太平洋经济评论》1996年第一卷第2期上,发表的文章《市场之道:司马迁与看不见的手》,认为亚当斯密的自由经济思想可能来源于司马迁的《货殖列传》,即司马迁早在亚当·斯密之前就在其《史记》的《货殖列传》中提出了市场机制概念和“看不见的手”的等价隐喻:“低流之水”,并通过重农经济学派影响了斯密。
3、《货殖列传》的非干涉主义思想
司马迁更为深刻的认识是,他认为人们对欲望和财富的追求带有普遍性的特征,在这里是不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无论“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还是“编户之民”都一样的。他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货殖列传》)
司马迁认为,人们对财富的追求是合理的,因此要顺其自然。正是基于上述认识,司马迁才主张社会经济生活的自然发展,而反对过多的行政干预,在此,司马迁提出著名的治国思想:“善者因之,其次利导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的看法。(《货殖列传》)。这就是著名的善因论,意思是说,最好的治国方式是因循自然,其次因民之利投其所好,其次以教化堤防之,其次调控统一,最差官商官营与民争利。司马迁伟大之处的又一证明,是该文还指出老了“因循自然”的治国之道,比现代西民主政治讨好选民的政策还要好一个等级。
4、《平准书》的有限政府论
在表述司马迁的经济思想方面,《平准书》可以说是对《货殖列传》的一个补充,这个补充主要表现在经济政策方面。《平准书》就是记载在经济政策上实行“因之”以至“与之争”的过程及其结果的一部专史,以观察因循自然和与民争利政策的差异。《太史公自序》称,“作《平准书》以观事变”,大致就是这个意思。
在《平准书》中,司马迁对从汉初到汉武帝由盛到衰的经济现象进行分析研究。汉武帝时,桑弘羊为治粟都尉,在京都置平准令,调度天下货物流通,名曰平准。司马迁在《货殖列传》里讥讽桑弘羊这种“与之争”政策是公认的。
司马迁在《平准书》,高度称赞汉初推行黄老道家无为而治的“因之”政策的结果,描述了“因之”政策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富足安定与繁荣昌盛,铜钱多的没线穿而没法数,粮食多的没地放而腐烂。他说:
“至今上即位数岁,汉兴七十佘年间,国家无事。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而乘字牝者傧而不得聚全。守闾阎者食粱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为姓号。故人人自爱而重犯法,先行义而后绌耻辱焉。”
司马迁提出了保障人民生命、财产权的适当干预政策。当然,一味地“因之”也并非不存在问题。《平准书》接着又说:“当此之时,网疏而民富,役财骄溢,或至兼併;豪党之徒,以武断于乡曲;宗室有土公卿大夫以下,争于奢侈,室庐舆服僭于上,无限度。物盛而衰,固其变也。”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司马迁的干预是防止少数豪徒为非作歹,这就要制法律和法规,保护人们的生命和财产权,保护自由权的含义不太明显。可见,司马迁太伟大了,这与现代自由经济、有限政府、“守夜人”等理论中提出政府职能仅仅局限在“生命、财产、自由”三种权利,是一脉相承的。
司马迁在《平准令》中,嘲笑桑弘羊官商官营的与民争利的政策,让天下人陷入赤贫,他说:“大农之诸官尽笼天下之货物,贵即卖之,贱则买之”。这些官商垄断的结果,“富商大贾无所牟大利则反本”,商人亏本归农,商贾归农带来的是经济萧条,国家富足了,人民却贫穷了,“海内之士力耕不足粮饷,女子纺绩不足衣服”。另据《汉书》记载,铁官营后镰刀割不动草,官府就摊派。汉武帝后期,华夏大地变成了人间地狱,“人复相食”,人口减员过半,到处是死人,白骨成堆。司马迁借卜式之口说:“县官当食租衣税而已,今弘羊令吏坐市列肆,贩物求利。烹弘羊,天乃雨”,实际上也代表了司马迁自己的心声。
司马迁发出了“烹弘羊”的怒吼,完全不亚于他在《史记》中对夏桀发出“时日曷丧,吾与汝偕亡”的诅咒。有的论者认为,司马迁宁肯给酷吏立传而不给桑弘羊立传,此事殊不可解。近代中国军阀混战,人民多灾多难但人口还是在增长,而汉武帝统治下人口减少了一半以上,可见饥饿的程度如何触目惊心,要不汉武帝这样宁负天下人的暴君,怎么会颁《轮台罪已诏》向全国人民颁诏谢罪。大致在司马迁看来,桑弘羊等人“言利事析秋毫”,当亦非廉洁之士;酷吏虽酷,其间却不乏清正之人。两相比较,兴利之臣实不如酷吏多矣。这就是司马迁不为桑弘羊立传而只在《平准书》诅咒其行事的原因。况且,汉武帝对匈奴的战争,司马迁也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认为此事耗资巨大,国力为之枯竭,然而由于“不参彼己”,因而“建功不深”(《史记·匈奴列传·太史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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