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小书：季镇淮《司马迁》

yanzhaonet

傍晚时分，编辑部的总结会开完之后，天色已经黯淡下来，该回家了。忽然想起要去书店还书。一是报刊社的《读书》今年第一期，本来我早已订了，结果卖报人说有人付了钱了，不能给我，只有三本，而有五个人买，看来是供不应求，所以我也只能望之兴叹了。结果还不错，老板看我是熟人，就建议我先拿了回来看，看完之后再还她，然后她再给付了钱的买主。承她的美意，我就在昨天下午匆匆看了一遍，应该还了。二是前段时间在北门三人行书店买重了的两本鲁迅先生的集子，上次买书时给老板换了两本，而这两本一直没有工夫带过去。如今没事，趁着这会想起这事就赶紧去做，不然回头又忘了。

当我在三人行还书的时候，还是经不住诱惑，买了一本小书。是北京出版社的“大家小书”丛书之一种，北大季镇淮先生的《司马迁》，定价十元，老板索价六块，心窃喜，亟得之。晚间吃罢晚饭，独坐案前，于灯下读之，一口气从七点半读到十一点半，居然一晚上读完了这本不到二百页的小册子。正文前有采自明代王圻《三才图会》的司马迁像，较之常见的那一种略显端庄，后有《史记》宋刊本书影和裴骃《史记集解序》书影两帧，其后为作者手书：“茫茫禹迹溯龙门，耕牧河山汉史村，百世奇文悬日月，千秋孤愤诉晨昏。绘心历历英雄谱，奋笔诤诤血泪魂，岂道名山事业重，是非终峙后贤论。题司马迁。著者。一九七九年二月一日。”后又有北大夏晓虹先生所撰《新版序》。夏教授为陈平原夫人，著名学者。为季镇淮先生弟子，弟子为乃师书作序亦好玩之极。观此序，可使读者于此书之特点与好处了然于胸。然后读正文，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季镇淮先生，师从闻一多、朱自清，系出名门，且己身亦为大学者。大学者操刀做此小书，更见功力。通俗读物之写作，诚非易事，绝非如今写手率尔操觚者可比。大家小书，乃数十年功力之一旦展露，深入浅出，非具深湛功底者不办。季先生写司马迁，确乎从司马迁那里得到了写人物传记的工夫，这正是大家的本事了。古来写司马迁者不知凡几，但此书之成功在于“写法”。葛兆光先生提倡关注思想史的“写法”，其实文章尤其是传记文学更应当注重写法。季先生总结了司马迁成功的几条秘诀，其实从这本书里我们也能总结出来。从选材到布局再到语言表述，处处展现了作者的把握能力。如此则能给我们写历史尤其是写通俗读物者以模范。如今市场上充斥着“琳琅满目”的通俗文史读物，上至学术明星，下至保安狱卒，皆有撰著，是喜是忧，难言也哉！躲在书肆角落里的这样的大家小书，总也少人问津，不禁令人唏嘘当下的学风了。

下午开会的时候，我还给编辑部的同仁强调，多读书，多思考，多练笔。如今放眼神州，该读书的不读书了，不该读书的更不读书了。我这里当然是激愤夸大之语。诚然还是有不少的读书人的，可读些什么呢？要么是浅薄不堪的郭敬明、安妮宝贝之类，更多的则是英语四六级，考研英语，谁还在读经典之书，真正值得一读的精品经典。屈指可数了。难道这不可悲吗？泱泱中华，数量庞大的大学生、研究生，都在为了名利奔波忙碌，却独独不为了生命的意义和生活的尊严，想不到去从历代的经典中汲取生活和生命的养料，以至于生命枯萎，几无生机，如同行尸走肉，能不悲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