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司马迁及其《史记》

第五彬昕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孟子


论司马迁及其《史记》


栖霞君


一颗痛苦的灵魂离开了人世，一部伟大的著作和一种崇高的人格却留给了世界。

乱世发掘英雄才俊，盛世孕育文学巨子。就像烽火四起，干戈寥落的沙场需要绝世伟人来收拾残局一样，散乱不堪的言论，迎风呼啸的灵魂，高尚美好的道义同样需要点石成金之人来拂去上面的尘灰，使之闪闪发亮，光焰长存。

进入战国后期的大一统时期，历史被一个叫赢政的人给封冻住了。他气势汹汹，威加海内，一口气吞并了六国，销锋镝，铸长城，焚百家之言，坑饱学之儒，刹那间，天地万马齐喑，文艺死气沉沉。天下人敢怒而不敢言，人们只是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没着，不停地沉没着。

也许是天道使然，也许是自然物理变化的结果。一颗闪耀之星忽现于东方，一朵娇艳之花骤然开放于世界的原野之上，原有的格局被打破，冰冻的历史被烧开，整个世界顿时腾辉耀彩，生机勃发。这颗巨星，这朵娇花，便是震古烁今的西汉史学家，文学大家司马迁。

司马迁生于书香世家，少年时便志存高远，报负宏大，先辈皆饱学之士，他的祖辈父辈为其创造了良好的家庭教育，他又受黄河龙门之滨水魄的孕育，经儒家大师孔安国、董仲舒的教导，之后学力精湛，才逸超群。二十环游于江淮齐鲁，回京便立追郎中。学得屠龙之术，授于帝王之家。奉旨征讨巴蜀，攻略南越昆明一带。

国昌之际，家危在即，司马迁受任于病危之父，奉命继先祖遗志，著书立言，修史正身。膺愿以来，日日勤习不怠，忧虑恐负先人。抽史记石室金匮之书，搜诸侯史书并百家之言。实地考察，印证古籍之记载；云集资料，弥补文献之不足。瞻仰古迹，凭吊前贤；观名山大川，访奇景异物：接触现实，体察疾苦。

当时正是诸子思想的融合时代，司马迁深受儒家思想的熏陶，却也对道家思想推崇备至．他向往大同世界，排斥小国寡民；推崇无为而治，摈弃繁文缛节；融合儒道赏德精神，抨击朝野时弊。

“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读破万卷之书，行遍万里之路。经过一翻艰深的磨砺，伴随着无数的挣扎，一部囊括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宏篇巨著欣然问世，一篇千姿万状的人物结构和生产生活的巨幅美妙画卷展现于世人眼前。作为世界文学的明珠，作为司马迁一声功绩与才华的象征，《史记》终于诞生了。

“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是鲁迅先生对司马迁《史记》最集中、最富见地的卓越评价。它外韵丰富，真实地记人，客观地叙事，用简易凝练、雄深雅健的笔调再现了那个时代的社会政治、经济；并以逸气纵横、生动传神的手法形神兼备的刻画了一系列栩栩如生、血肉丰满的历史人物。而且还通过抑扬、叶韵、情景交融、声情并茂的艺术手段描绘了其中一些典型人物的言行举止：《大风歌》中，“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概叹了刘邦戎马生涯后的烈士暮年之感。《垓下歌》中，“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则叹惋项羽致死仍不翻然醒悟，而将成败归于天的刚愎自用性格。而《秋风辞》中，”怀佳人兮不能忘“、“横中流兮扬素波”、“少壮几兮时奈老何！”则集中写出了武帝思慕李夫人，慨叹人生苦短的孤寂落寞之感。项羽见始皇扬幡仪仗出巡，脱口而出：彼可取而代也”，而刘邦却只能喟然长叹曰：“大丈夫当如是也”。陈涉首起抗秦，故有“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的高亢之辞，樊哙殷勤于主上，故有“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的传世名言。

而《史记》内涵却也同样深刻：它渴望君臣相知，维是而安的理想美政。“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痛恨酷法严峻，蝇营狗苟的现实社会。歌颂豪迈进取、不计功利的仁人志士，“事了拂衣去，千里不留痕“。悲悯怀才不遇，惨遭厄运的英雄豪杰，“冯唐易老，李广难封”。期慕礼贤下士，虚己求贤的君子风度，“将炙啖朱亥，举觞劝候赢”。唾弃趋炎附势，尔虞我诈的小人行径。“西施负荆，莫姆衣锦”。感慨悲歌，大有燕赵烈士之风；愁郁忧思，直可与《离骚》媲美。

然而，人们只惊羡于现实花朵的艳丽，却不知道它曾经受过怎样的干涸和风雨摧折。精纯华美文字背后的辛酸又岂是没有心肠的人所能理解和想象的。

司马迁著《史记》？大半的当头，曾为李陵事件而辩白于朝堂之上，极言李陵之功，意欲为李陵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