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上官燕 〔转〕

xineshu

1

　　夜静地悄无声息，我只听得见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当那句“我们见个面好吗”一字一句跳跃出来时，我的心猛烈的抽动了一下。半晌，我的手指麻木下来，好像寒冷冬天里冻红的萝卜，呆呆地放在键盘上，动弹不得。

　　她那边的空气也似乎在这一瞬间同时凝固了下来，我想，她也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想给自己寻找一个更华美一些的理由，以便可以为自己的行径开脱。可是，我就是喜欢和一个与自己有着相同体貌的人纠缠在一起，即便我已经结了婚，有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温暖的舒适的家庭。可是，有些事情是可以去欺骗别人，却无法敷衍自己的，我很清楚，从我在初中一年级那次荒唐地给漂亮的英语老师写情书开始，我的世界就在悄悄发生着一些变化。

　　而那个女老师不由分说的拒绝，以及此后她对我进行的一系列教育，都使我必须明白，在这个现世中，女人与女人之间，是不可以有爱情的。

　　我平静地长大，但对女人的那种美好而奇妙的感觉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过。他们不知道，在一个女人的内心深处，另外一个女人有多美。
　　我不是不想，只是不敢。
　　读大学的时候，我喜欢上了住我上铺的一个女孩，我们亲密无间，冬天的时候就睡在一张床上。我们一直以姐妹相称，可是，她哪里知道，我并不只想做她的姐妹，我想做她的爱人。我鼓起了勇气，告诉她，我喜欢她。她先是怔怔地看着我，既而笑了，她说，她也喜欢我。

　　我大胆地去触摸了她的身体。我们并排躺在窄窄的床上，我的手穿过她薄薄的衣抚摸了她，起初，她有些躲闪，我有点不敢了，但后来，她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的样子，于是，我的手就开始大胆起来。当我的手停留在她的胯骨处，并准备下滑时，她一把按住了我。我明白，我们之间还是不可以跨越一些什么的。

　　然而，第二天，她就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开始不理不睬，并从那以后开始有意疏远我。最后，她在信中告诉我：苏真，你可以不正常，但是我不可以。我带着被人玩弄抛弃的感觉独自心伤。而不久，她就与一个男生恋爱了。

　　没有人知道，这种心痛的滋味。我一直压抑着，压抑着这种感觉，真希望某一天它会自己突然消失。
　　直到我在网络里遇见了她，上官燕。刚聊上不久，上官燕就告诉我她的故事，她问我：爱一个女人有错吗？我没有告诉她错与不错，只是淡淡地告诉她，我也爱过。

　　我深知，我与上官燕的见面会导致什么。可是，我还是回了她一句，我说：
　　好的。
　　2

　　见到上官燕，我颇有些吃惊。印象中的女同志都是那种瘦削、另类、看上去或张扬或颓废的，而上官燕是一个个子小小，留着齐耳短发，眼睛水灵灵的女孩子。乍眼一看，还蛮像一个刚进校门不久的女大学生。

　　我们在小包间里坐下，我点了一杯卡布奇诺给她，自己点了菊花茶。很长时间都不说话，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像个贪吃的孩子，满足地喝完那杯卡布奇诺。看着看着，心了就长出了疼痛。

　　我们漫无边际地聊了许多话题，惟独不谈那些事，就好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同学在一起聊天。分手的时候，她轻轻走过来，主动拥抱了我。那个拥抱，让我找到一些久违的感觉。

　　那一晚，我失眠了。林旭想要我一次，却被我再次拒绝。作为一个新婚妻子，我是不合格的，我连最起码的义务都尽不了。我颇为难过地对他说抱歉，林旭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没事就转过身睡下了。

　　半夜，我隐约感觉到身边林旭的动静，他一定以为我睡着了。我紧闭着眼睛，装作早已入睡的样子，眼泪在黑暗中无声地流着。

　　上官燕在我眼里就像个小妹妹，以至于她主动示好时我并不能够马上接受。在那间叫做2046的情侣旅馆里，我推开了全身赤裸的上官燕。她哭了，像个孩子，我怎么劝也停不下来。

　　最后我实在无能为力了，准备转身就走，她一下子堵在门口，并反锁上了门，倔强地看着我。

　　终于，我向她伸出了手。我们拥抱在一起，光着脚在铺着红色毯子的地板上轻轻旋转着。隐藏在皮肤下面的细胞被唤醒，而皮肤表面似乎有无数张饥饿的小口，它们张地大大，拼命吸吮着，索取着。

　　唉，这个小家伙，这个小小的上官燕。让我彻底沉沦下去的上官燕。
　　3

　　上帝说，在这世界上，总有一个女人是为一个等待着她的男人准备的。那女人呢？有没有一个女人是为另一个女人准备的？
　　上官燕忽闪着那双大眼睛问我。
　　我轻轻抚摩了她的头发，然后告诉她：你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向林旭撒了谎，带着上官燕去了北海。在那个临海的小城里，我们过起了无拘无束的生活。两个女人牵着手走在长满了榕树的大街上，在白色的沙滩上奔跑，在月色下的海边接吻，在推开窗一眼就能看见海的房间里尽情缠绵。

　　比原定计划提早了一天回来。钥匙开门进去，就见散落在客厅里的女人鞋子，长统丝袜，裙子，内衣。我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苦楚，默默地锁好门退了出去。

　　第二日，带着笑容回家。林旭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为我接风洗尘，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在饭桌上演绎地无比浪漫。

　　兴许，因了林旭的出轨，我才会更加心安理得的和上官燕在一起。

　　我们终于被发现了，在上官燕的住所。她的母亲闯了进来。那个戴着眼睛，颇有学者风范的女人愤怒地看着我，朝我吼叫道：是你，是你毁了我女儿，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像是一个被人当场捉奸的奸夫，落荒而逃。背后，是上官燕的哭声。

　　也就是在那一天，我知道，上官燕才刚刚19岁，出生在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里，从小接受好的教育，她的父母亲给她规划了美好的未来。可她，偏偏就坠入了这条情感单行道。

　　有很长一段时间上官燕都没有来找我，而因了那一次她母亲的谩骂我也再没有寻找她。过不久，我换了手机号，彻底断了和她再联系的机会。
　　半年以后，林旭与我离婚。
　　我并不是一个表面颓废的女人，可是骨子里却很颓废。

　　我开始留恋在那些同志酒吧，向男人们猎艳一样去四处寻找伴侣，和女孩子们一起唱歌，一起喝酒，一起睡觉。

　　慢慢地，我逐渐忘记了那个叫上官燕的小女孩。她就向是我人生旅途中流连过的一处风景，而这处风景，无疑是纯洁美好的。
　　4
　　直到有一天，我和自己的一个女伴去看电影。而那场电影的名字
，叫做2046。我想起了那个曾流着眼泪扑进我怀里的女孩，想起我们在那个小旅馆里拥有过的片刻。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我在路灯下看见了她。没错的，就是她，我曾经拥有过的上官燕。我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见到她那一刻的心情，只是一个劲地朝她走过去，当我们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离地很近的时候，我在她含着泪光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眼里的泪水。

　　我以为，我不爱她，再也不爱她了。可是，这一刻地感觉却告诉我自己，我再不可以失去她。

　　女伴潇洒地打了一个口哨离去，只剩下我们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拥抱在一起。

　　我决定带着她私奔，带着我喜欢的女人离开这个不能够接纳我们的城市。我辞了工作，毅然带着她踏上了远行的列车。

　　我们的生活过得很不好，我很难找到工作，而上官燕根本就不想工作。她似乎就是一个在童话里生活惯了的女孩，每日只是幻想，等待，从不考虑明天怎么过。

　　真，我想喝一杯卡布奇诺，真，我想吃哈根达斯，真，我想买一件有好多羊绒毛毛的外套。

　　尽管，我们依然接吻，依然拥抱，可是，这些因为被附加上生活的真实痕迹而使我越来越困顿。

　　我一次次焦急地问她：我们怎么办，我们明天吃什么。而上官燕总是平静地说：我是天使，上帝爱我，我们明天什么都会有的。

　　她终于病倒了，送到医院的时候，还不足90斤。我终于感受的生活的可怕，我们终于妥协，我带着她，又重新回到了我们相识的地方。
　　5

　　上官燕的母亲再次找到我，这一次，她用哀求的语气对我说：离开我的女儿吧，她还小，人生的路还很长。
　　我答应了她母亲的请求，并同时答应了一个条件。

　　上官燕在电话里企求我去她家救她时，我拒绝了。她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父母亲已经给她办好去加拿大的一切手续了，而她根本就不愿意去，她离不开我。电话挂断前，她用充满了向往的语气对我说：真，我们很相爱，是吗？你一定会来救我的，对吗？
　　上官燕终于还是去了加拿大，因为我告诉她：我根本就不爱你。

　　她走后的第三天，我拿到了上官燕母亲给我开的一张十万元的支票。我们之间，十万元就可以轻易买断。我想，我根本就不配言爱。

　　然而，过了不久，就在我准备带着那十万元离开这里的时候，上官燕的母亲第三次找到了我。才半个月不见的工夫，她似乎一夜间衰老下去似的，她哆嗦着嘴唇说：燕儿死了，她死了。
　　我的脑子像被灌进了水泥，再也思考不得。

　　我只记得，她告诉我，上官燕在到加拿大的第二天晚上就自杀了，她的遗书只有四个数字，2046。

　　关于2046，这是一个忧伤的密码，一打开这个密码，呈现出来的便是一段伤心往事，而在这个故事里，我扮演了一个极为痛苦和残忍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