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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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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3 12:35:4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参赞啊……

  一斯文青年在书案前支著额,望著手中那张兵部已经送达四个月的公文。

  青年的面貌平凡,身材稍嫌矮小,没有什么可以用言词形容的特别之处,乍看之下并不令人留驻目光,但若仔细注意些,便会发现那双明亮的眼眸隐隐流露著某种经过累积的聪慧,淬砺出菁华。

  湛露合上公文,轻轻叹了口气。较之三年前,她的身长高了些,不过也就只那么一点,除此之外,外表上,她几乎没什么变。
  转眸望著窗外,鸟语花香,也不知该说这晌午是悠闲还是无聊。

  若是没有指派同将领征战的话,就没什么事好做。

  这就是参赞。不大不小、不上不下的官,也是她白白领了四个月朝廷粮饷的最好原因。

  其实,她算是顶幸运了。武举考试不如文举让人重视,考场舞弊更是常见,她用银子买通个路人代她体检才能进考场,又放弃重要的骑射技勇,虽名落孙山、榜上无名,但却因缘际会地得到某个大将军推荐而谋得此官职。
  应该要知足,应该要知足。

  晾在家里数月,其实一事无成,她女扮男装,是因为她相信自己总是有用、总能给人帮助的。

  就像那个举荐她为官的大将军一样,她的用处及价值,会有人看见的。

  「主子!主子!主子啊——」一个十岁出头的男孩三步并两步地跑进书房,手中不知拿著什么函件,趴在湛露桌缘气喘吁吁。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湛露笑睇著他。

  她在决定参加武举考试时就从王享师傅家中搬了出来,考虑的是她隐瞒性别赴考,若被识破,恐有欺君之罪,王师傅算是她的再生父母,於理於情,她都不能牵连他。她孑然一身,才能无後顾,虽只靠写字联赚些小钱,也足够温饱了。

  现下有了朝廷俸禄,她定时都会不具名寄钱回王家,以报王师傅恩惠。

  而这男孩——小行,是她在庙後的乞丐窝里捡回来的;当时他被冻得奄奄一息,差点没死去。见他无家可归,她乾脆收留了他。小行伶俐勤快,大小杂活都一手包办,几乎成了她的小厮,反正这新买的房子地方还算大,一个人住也嫌太大了。

  本来想纠正他唤她作「大哥」便好,怎料他还是满口的「主子」。

  「主子,兵部来信了呢!」兴奋地将才收到的信件递给「他」,他知晓主子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东西。

  「哦?」她接过,缓缓将信笺打开。果然是兵部的通知,阅读内容後,她露出这四个月以来第一次的清朗笑意。「小行,十天之後,要麻烦你看守门户了。」
  哈哈!主子果然要出征啦!
  「我会的!」小行拍胸脯保证著,替他高兴。

  她微笑,待细瞧到信中某个名字时,她顿然惊讶。眨眨眼,小声道:
  「唉呀,能不能说是孽缘呢?」
  ※      ※     ※
  上官紫审视著摊开在桌面的东北边境图。

  俊美的面容凝思专注,曜眸炯炯,修长的身躯穿著玄黑战袍,镶锁镜铁鱼鳞铠甲,超逸节概凛然之气,敛敛精光;其上的细小痕迹则显示数年来的汗马之劳及辉煌功勋。
  这些年的沙场征战,让他刀刻般的轮廓更添冷肃。
  「将军,听说你受封为『定远侯』,恭喜你!」参将抱拳道贺。
  上官紫却面无表情,只淡淡地对那参将道:
  「已经阅兵完毕了?」
  参将一愣,战兢答道:「是!已经在北门集结完毕。」

  由於顾忌将领拥兵自重,造成叛变,大明的兵权是兵部在掌握,待要出征之时,才由兵部指派将官挂印带兵,战後就归回各卫所。所以各军并不跟随任何武官,直属朝廷,也因此,彼此就较为陌生。

  而那参将马上敏锐地察觉到一点:这个严厉的将军不喜欢部属拍马屁。

  将名册递上,参将正色报告道:「禀将军,共有战兵三千,车兵两千,左右副将各一人,参将二人,校尉二人,参赞一人。」

  上官紫接过,名册上只有将官的名字。浏览一遍後,他意外地「噫」了声,眉峰紧蹙。
  参将以为有什么错误,赶忙推卸责任:「名册为参赞书写。」
  上官紫只对参将道:
  「唤参赞进来。」
  「是!」参将松口气退出,庆幸自己够机灵。
  须臾,一将官走进阅兵台,恭敬地拱手道:
  「下官湛露,参见将军。」
  上宫紫回过身,沉声道:「头抬起来。」
  「是。」湛露应声。

  缓缓地抬起脸,和他四目相交,清澈的眼神直视著面前英伟的男子,她的心情可说是相当愉悦的。
  三年不见,两人外貌变化不大,但气质却有著细微的差异。

  上官紫由沉著少年转为成熟男人,更加内敛稳重;而湛露,以前那种时而窜出的外放光芒,却给磨得尽收眸底。
  上官紫一见果然是她,眼中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恼意。

  她究竟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若是她的真实身分被发现,届时是要杀头的!

  「你是如何当上参赞的?」他冷静不动声色,以将军的身分质问。

  「禀将军,下官参加武举考试,虽名落孙山,却幸得一位将军举荐,於是担此职务。」她也以部下的身分回答著。

  她当真考了武举?武举必须验身才能赴考,不过考场弊病多,武举又不如文举,又逢朝廷正当缺人之际,他大概可以猜想她用什么方法瞒混过关。不过——
  「得一位将军举荐?」
  「是的。那位将军说过欣赏下官的兵法论。」她挺直背脊。

  兵法!他倏地挑眉,回忆起她少时曾被关在藏书阁中大半天,不仅镇定以对,毫无慌张惶恐,更抱著一本兵法书册看得浑然忘我。

  她有什么能耐和长才,和她同窗过的他不会不知。她聪明睿智,闻一知十,若非碍於女子身分,她早该入朝为官,飞黄腾达。若她这三年钻研兵书战术,那么就如同对付李二少及沈伯麟那般,这方面定难有人可以赢得了她。
  但是,作战又岂是儿戏?
  「你是第一次上战场?」
  「是。」

  「那么,你可知交战之时风起云涌,瞬息万变,如果没有能力顾好自己,只会成为同袍累赘?」他语气低沉,略带严厉。

  言下之意,是要她认清沙场的血腥与残酷,杀敌绝非玩闹,她很有可能受伤或者丢了性命。

  湛露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武艺太弱,所以有此顾忌。纵然她骑马射箭不怎么样,但她有足够的信心不让自己拖累大家。
  「是!」她毫不畏惧,双眸盯著他,坚定回答。

  他只是睇著她认真的脸庞。纵然他觉得荒唐想反对,但既是兵部点召,那么她就不能随意离队。
  也许,只要别被拆穿身分……
  「启禀将军!」又一人进来报告,「众军已经在外头准备好了!」
  上官紫指示道:「命令众军,即刻出发。」
  「遵命!」很快退出。

  上官紫从旁拿起头盔,黑亮的龙虎刻纹熠耀生爪,戴上後更显英气逼人。他面向湛露,道:
  「你可知我们的敌人是谁?」
  湛露望著他,不知为何竟感觉他的眼眸有著隐隐的阴黯。
  只听他沉重的嗓音缓缓道:
  「我们将要至辽东,平反民变。」
  ※     ※      ※
  没想到她第一次随军队出征,讨伐的却是自己国家的子民。
  民变?如果国家繁荣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人民又何来叛变呢!

  出了居庸关,经过辽阳,来到乾冷的东北边境,军队选在靠近民变据地东三十里处扎营。

  「传令下去,众军整顿军备。」上官紫一确定扎营地点便交代道,随後翻身上了座骑。
  校尉问道:「将军,您要去哪儿?」
  他一拉马辔,扬起沙尘转向:
  「我要亲自去勘察情势。」

  「将军请留步!」湛露喊住他,上前道:「请将军准许下官同行。」
  座下战驹不停喷气踏蹄,上官紫眯眸——

  「你……行吗?」他治军甚严,一律平等,纵然明知她为女儿身,体力大概仅有他人的对半,也不会特别留情关照。
  她既同行,就同样必须承受这种劳累辛苦。

  不过,令他欣赏的是,这一路上,她也不曾因为自己和他是旧识就叫苦不迭。

  「下官可以。」她家里有匹马,上任参赞後,得空就练习,长骑对她来说可以忍受。即使她的骑术和技巧都差强人意,但她担保过,不会让自己成为包袱。
  他沉吟,点头。「那好,你来吧。」

  她十分欣喜,立刻牵了匹较小的马。这匹马是她的新朋友、新伙伴,来辽东的一路上,多亏了它。

  她身为参赞,官高一等,所以不用和几十名小兵们同睡,而是与两位校尉同帐;应付两个人比几十个人容易太多,这大大免去了她之前烦恼被拆穿的可能。
  只要镇定处理,小心谨慎,她相信谁也不会发现。她有把握。

  望著前方的英挺背影,她想到某个夜晚,他也曾这样依著自己的步伐,薄情地将她抛在後头,害她追赶得气喘吁吁。
  「注意点。」他出声。
  一回神,才察觉他放慢了速度,侧首淡睨。

  「是!」她赶忙答应,忽而沉思,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舔舔唇,正经问道:「请问将军,为何你决定考武举?」这是她存在心中三年的疑惑。

  当时说要考的人明明是她,怎知他竟抢先一步。她想过很多个答案,但还是需要当事人来证实。
  他瞥她一眼,只是简单道:

  「我本来就选择从军。」进书院读书不过是顺从家人的意愿,只是一个过度阶段,学习的同时,也在等待机会。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其实他们俩的志向是一样的。她莫名地感觉愉快而绽出笑意,「嗯,前面有个小村落。」她没有轻率前进,只是低声道。
  「我看到了。」他直视前方。
  「有人。」她眯著眼。

  不远处,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抱著孩子,枯瘦的脸庞在瞧见他们著的是官服时便似遇见凶煞恶鬼,猛地摇手道:「不不!咱们已经没银子没粮食了,什么都没了!拜托你们……拜托你们……求求你……」话还没说完就急著後退,却绊了一跤跌坐在地,怀中婴孩因而大哭起来。
  湛露先望向上官紫,而後很快下马,奔近那妇人,将她扶起。

  「你没事吧?」一股酸臭味传来,她这才察觉他们身上穿的衣裳不仅破烂,也覆盖了一层厚厚的污秽。「有没有跌伤?」她温和询问,并没有因为嫌弃肮脏而放手,依旧搀著。
  这小小的友善,似乎让妇人受宠若惊。
  「你、你……」瞪大了眼,妇人望著眼前的湛露。

  「咦?你的孩子长痘子呢。」湛露瞅著那婴孩,想逗他别哭,却发现他瘦弱面颊上除了一点一点的痘疤外,还非常潮红。她微愣,探手摸上他额头,「他发高热啊!你得赶紧带他去看大夫——」

  「这里没有大夫。」妇人不再认为湛露有敌意,凄楚垂泪,「辽东这里是块死地,已经……已经被那些官玩完了!」或许是再也忍不住,她掩面痛哭。只听她哭喊道:

  「他们把户里的男丁抓去代替逃亡的军户做徭役,家里没男人干活,却又向咱们课以重税,有时候甚至带著兵马四处搜刮,无法无天,掠夺这个村又去下一个!咱们怎么和他斗?怎么斗啊……」

  湛露忧患抬眸,看著从那村落陆续出来探看的老弱妇孺。他们个个如乞丐般蓬头垢面,脸色衰颓,有布料能够遮身已经算不错了;再往里头望去,街巷墙塌瓦落,萧索冷涩,旁边那些居所破的破、残的残,有的没有门窗,有的只用稻草作屋顶,根本无法遮风避雨。

  上官紫在後头看进一切,包括她僵硬的背脊,她身侧隐隐颤抖地握拳。
  湛露闭了闭眼,随後睁开。
  往怀中掏去,只有行军乾粮,她下意识地回头,道:

  「上——将军,可不可以——」将他们带回军营妥善照顾?她想这么说,却又立刻明白这种一时心软的做法只会扰乱军营纪律,仅治标难治本,万万不可行。

  上官紫睇视著她神色中细微的为难与挣扎,而後,扔了个小盒子给她。
  「拿去。」

  湛露伸手接下,镶有金边的檀木盒小巧精致,她疑惑地打开一看,草药的馨香立刻扑鼻而来。

  「啊……是药膏。」透明的冻状物几无杂质,翠绿澄澈,更漫出芬芳,就算她不懂医术,也看得出是上等药物。领悟过来,她很快地将小盒子和乾粮一并递给妇人,道:「来,这些都给你。」
  那妇人瞠大凹陷的双目,所能做的,也只是抖著声洒泪道谢:
  「多谢……多谢!」

  「不……」湛露欲言又止,自己只是送些乾粮这般渺小的帮助,实在承受不起那充满感激的谢意。目送妇人而去,她徐缓地踱回到自己座骑旁,牵著缰绳,睇向不远处那残破的村落,幽幽念道:「日照千门物色新,雪消山郭静风尘;闾阎处处闻萧鼓,辽海城头……也有春。」这诗里歌咏的辽东繁荣、祥世,如今在哪里?
  在哪里?

  「将军……容下官请问,你为难吗?」她极慢地转过头,直直瞅住俊美刚正的男子,眸光清澄,道:「在得知必须讨伐人民之时,在看过这样的景象以後,如果要你下令,你会感觉为难吗?」

  上官紫闻言,内心有著轻细的撼摇震荡。领兵面对敌人时,犹豫和迟疑是大忌,若意志不够坚强,就没有资格指挥部属。

  他经历过大小战役,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候准确命令,但是,保家卫国、抵御外侮是一回事,将刀刃对著自己国家的人民又是另一回事。
  为何?为何她竟能看出他心里的为难?他沉默住。
  她却轻声代他道出:

  「你有的,对不对?」她深远又苍茫地轻喃:「我知道你有的……」说不出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他们现在一起目睹居民的情况,所以感同身受。
  她就是知道他有。

  上官紫带有深意地注视著她,说不出是何意念,他缓慢启唇道:「你看不过去,下不了手,这样软弱的慈悲为兵家大忌。又或者,你能够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以不愧对你军人的身分,令其干戈载戢。」

  这番似乎带有暗示的话语令她怔住,极是讶异地凝视著他,他亦不曾移开视线,承接她的注目。半晌,她整肃脸色,收复私情,拉鞍上马,对著上官紫的表情已然变换。
  「将军教训得有理。」她道。
  上官紫没有再开口,只是拉扯马头,往西边而去。
  她跟在他的马後,斜阳将他的身影拉至她座旁。
  ※     ※     ※

  「属下认为,咱们应该埋伏在金山,伺机取得制高处才能一举攻破。」

  「金山?可是此处多有落石山崩,没有熟悉的人带路,恐有不妥。」

  「那么,还是从辽河这个方向过去?此地险要,若是以这个方向,定能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嗯……」
  数名将官发出同意的声音。
  「将军,你以为如何?」副将开口询问。
  上官紫盯著朱砂圈点的地图,沉吟一会,道:
  「还有谁欲建言?」
 
一阵寂静後,湛露站到了前面,「将军,下官有意见。」
  他眼里闪过微光,沉声道:「说。」

  「启禀将军,下官以为,不该将干戈对著大明子民。」她此话一出,顿时引得其余将官发言。
  「你没弄错吧?咱们来此的目的就是要平定民变啊!」
  「是啊,若不干戈相对,难道以双手肉搏?」
  「你这小子不是在说笑吧?」

  「请各位听我一言。」她打断他们,处於众雄武男子环伺中,气势坚强却不致狂妄贲张,诚恳且认真地道:「所谓民变,民为何而变,必是由於他们有所请愿及要求,因无法得到回应,才导致不满,进而反抗,最後武装斗争。」
  掌握众宫的注意,她用著清晰的语音,态度始终谦逊,徐徐道:

  「辽东此地,有大明一代,经济有所发展,人民生活稳定;但曾几何时,这种景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残破、衰颓,请各位看看这个,」她拿出自己几夜没睡所画的图示,铺陈於大家面前,指道:「军户是辽东地区基本成员,所以军营田几乎是所有的耕田,这些圈起来的地方是朝廷营地,然而,有半数以上被官吏私吞。他们不仅侵占营田,更占军为己奴,使许多营田无人耕种,只能任其荒废。」

  大明街所,辽东营田制,没有征战的时候,军户负责耕种田地,维持军粮生产,抛荒此一行为严重破坏营田。

  营田荒废,就没有军粮,地处边疆要地,有何严重的影响不在话下。几名将宫闻言,似乎很是惊讶,再看著湛露旁边写的数字。

  「这里的军户不仅徭役沉重,更多时候被官吏残酷当作奴仆,剥削他们的劳力,又课以重税,导致军人大量逃亡;军户减少,所分配要耕种的田地就更多,有的必须耕种离家五十里的营田,有的耕田之余还得修筑边墙城堡。」

  「湛参赞,你说得那么多,无非是要让大夥儿了解辽东此地的困难,这又与平息民变有何关系?」其中一将官道。

  「据下官所知,这次的民变,是由於矿监使陈河用激烈的掠夺手段,明目张胆地搜刮百姓。他暴政此地近十年,居民无法生存,才起而抗之。」她语气和缓,却难以教人阻住,「辽东此地为『神京左臂』,南当倭,北当虏,东有女真,九边重镇,特居首位,常驻军十万余;如此重要的军事要地,倘若民心不定,那么如何能担起边防重责?依下官之见,对百姓动武只会引起更大的抗争,倒不如,和他们谈条件。」
  引此结论,众人皆是一愣!而上官紫则是微微扬起嘴角。
  「谈条件?这要怎么谈?」有人问道。
  湛露洞见症结,一语破的:

  「既然他们不满的原因是陈河,那么,我们就将陈河拿下治罪,以平众怒。」

  「将陈河治罪?」将官们面面相觑。陈河之所以那么嚣张,是因为他的背後有东厂撑腰,没人动得。他们不过是军队,没有司法权,更别说拿下他治罪了。

  她看著上官紫,眸底微光烁烁,犹如向他下战书。道:「我身为参赞,就必须在军务军情方面给予适当意见。战争劳民伤财,且此次所要面对的又是自己国家的子民,试问前线士兵如何下手?而这,则是我所能想到不需流血冲突,而又最容易直接解决事情的方法。」

  「这……」几个人交换眼神。纵然明知湛露说的确是有其道理,但——「将军,您认为呢?」
  上官紫只是对住湛露坚凝的眸瞳,道:
  「湛参赞,你可知若是当真将陈河捉拿,将会有什么後果?」

  湛露却自如一笑,「禀将军,若是您真能将陈河拿下,回京之後,责任由下官扛,由下官来向兵部解释。」
  「你扛?你认为兵部会削了你的职抵销此事?」他轻轻挑眉。

  「不,我不会让兵部削了下官的职,更不会让将军及各位惹上麻烦。」这发言甚是肆意,但於她软软的语调听来,却完全没有傲慢及无礼的刻凿,反而凸显自信。

  湛露,她还要让他再如何吃惊?上官紫抬眼,表情具不著痕迹的满意。

  「好,那么,就照你的意思。」他果决下令道:「湛参赞,你必须负责跟辽东军民谈判,并且和辽东总兵商量如何将陈河带回京师。」
  得他允诺,她兴奋地亮了灿眸。
  「是!」
  ※      ※      ※
  不到半个月,辽东民变平息,众军班师回朝。

  没伤到一兵一卒、一民一生。那片广大的东北土地,在湛露的协调之下,居民愿意放下武器,只要陈河别再出现扰民。
  上官紫将陈河带回京师,湛露随著他临兵部报告。

  「辽东此属边防重地,军丁却因陈河的奴役而导致大量逃亡。以开原城十堡为例,五千名军丁就有一千五在逃。驻军五万,就有一万五为空额,此乃严重警讯,若外族进犯我大明东北边疆,将不堪设想。将陈河拿回并非是要将他治罪,只是这样下去於边境实在危险,若能以此事抚平辽东军民,以固国土,不啻为一个收买人心的方法。」

  头头是道的说词,令得兵部就算想推卸责任也难以降罪。不费一卒,就将辽东此大规模民变在短时间内平定,将陈河拘提的理由也无懈可击。
  东北地方的确为军事要地,比起失去几万士兵,不如解决一人。
  只是,这下兵部和东厂的梁子又结得深了。
  走出兵部,上官紫睇著她,道:

  「收买人心?你也算是见鬼说鬼话。」体悟国家边防,并非要将陈河治罪?如此顾全大局又忠心耿耿的言辞,兵部也不得不接受了。

  她侧头轻笑,「我只是不想丢了官。」面对没有好心肠的人不用太过真诚,否则吃亏的会是自己——这可是沈伯麟以前给她的教训,她始终铭记於心。

  「真没出息的回答。」他勾唇。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她会讲这些又真又假的场面话了。
  「我不需要出息。」只准备安分地当个小参赞。
  他微眯眸。沉声道:

  「辽东地区恢复平静,兵部更会因为你的发言而加以注意。」如此一石二鸟,这可真是没出息的她曾计算在内的?

  「这些,还不是承你提醒。」她眨眼,没忘他那仿佛试探考验的教训,自己应该算是过关了吧?淡淡一笑,「这样很好,不是吗?」
  的确是很好,而且似乎完全照她心意。上官紫没有道破。

  「欵,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一下了。你呢?我刚刚听到兵部又指派任务给你了,是不?」已经离开战场,暌违三年重逢後,湛露首度以朋友的立场和他交谈。
  「明日。出发去南方。」他道。

  「真辛苦啊,大将军。」她笑了笑,随後正色道:「可别死了。」
  她的双眸清明,蕴满诚挚。
  如此毫不掩饰的眼神,令他平静的心境淡淡一荡。

  这名几乎能看穿他心思的女子,是何等勇敢聪智!运用自己的本事,朝著所选择的方向前进。望进她坚毅的黑瞳,他忽而不再感觉她是在胡为乱作,更甚者,开始预感她可以照顾好自己,就如同在书院时,根本不需他的注意或帮助。
  她有那个能力。
  一扬唇,他道:「你也是。」
  「保重。」她拱拳。
  「保重。」他回应她的凝视。
  而後,背过对方,各自洒脱离去。

  他们两人,皆深刻相信还有机会再见面,或许一方是从沙场回来,或许一方是正要赴战,更或许,又能再一次与军齐伍。
  启曰无衣?与子同袍,与子同泽。
4
  两浙海防要地
  「湛军师!北方来的信——」

  毛躁的小兵手里举高一纸牙白色信笺,嚷嚷地直闯营帐。猛然想起什么,赶忙止住脚步,恭敬地在帐前道:
  「湛军师,下官要进来了。」
  「嗯。」里头传来允可。

  小兵立刻兴奋地掀门入帐。望见这大名鼎鼎的湛军师凝神研究地图,心里不仅崇拜,更对此战役有了必胜的把握。
  「湛军师,您的信。」双手虔诚递上。
  「是参赞。」湛露抬起头来,提醒道。

  她的面貌已经完全脱去稚气,虽没有姑娘家的娇美柔弱,但双目清明湛湛,蕴满英华。她对著小兵纠正道:「没有军师这个职位的,在军营里要唤我参赞才对。」接过信,顺带在他头顶轻轻一敲。

  「唉唷!军师是大家给您的封号嘛,谁都知晓,您名副其实啊!」这三、四年来,湛军师的名号有多么响亮,他们这些站在前线的士兵不会不知的。
  据说,不论战况多么吃紧,只要有湛露为军中参赞,必可不败。

  夸张点形容就是:即便是以百挡千,湛军师还是有办法使其获胜。

  本来他也觉得是胡扯,不过他们家两个哥哥也是作兵的,戍守边境已经有好几年,前阵子忽然回了老家,把大夥儿都给吓了一跳!原来是战事终於告歇,而他们参赞建议让离家许久的士兵可以回乡探望亲人。
  兄长们口中感谢万分又赞不绝口的参赞,就是湛露。

  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将拖延数年的战事,只用不到四个月就令其终止?

  他很好奇,更多憧憬。而说来也巧,这回东南沿海抗倭,军中赫然就见湛露之名。

  「别贫嘴。」湛露听了小兵的回答,微微一笑,而後又正经道:「参赞就是参赞,以後告诉大家,可别那样唤我,知道吗?」她并非发怒,语调也很平和。
  不过,那小兵忙正步站好,喊道:
  「遵命!」


  这位湛军师厉害归厉害,治军严谨可也是极有名的。所谓军令如山,就算他们这些小兵学识不高也很明白,所以无论多小的命令都必须绝对服从。
  像是,进湛军师营帐前一定要通报。

  「行了,谢谢你。先出去吧。」湛露点头,轻挥手,让那小兵退出。

  待得他离开後,湛露撩起袍摆落座,将手中信笺展开。里头写道:

  贼人勾诸倭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汝切记小心,日选将练兵,为捣巢计。
  苍劲有力的字迹,在最後勾勒「上官紫」三字墨痕。

  「真是。」湛露淡淡露出笑意,喃道:「明明人就在遥远北方驻守,还管这沿海地方做什么?」千里迢迢写信来,只为了提醒她小心。
  这男人就担心她打输仗。
  也对,他们两个可是好对手,她若是先败了,他肯定空虚寂寥。
  湛露淡扬唇线,磨墨提笔,在案上藤纸挥毫书写。

  已经忘了是谁先开始的,原本只是为公事传递军情及消息,而後却慢慢演变成默契通信。总之,若是对方出征战危,那么总是会有一只信件送达,里面写的不是什么绝妙兵法、奇袭战计,只是简单的三言两语,不著痕迹地表达关怀之意。

  旁人不明就里,便以讹传讹,绘声绘影。听说过他跟上官紫同书院出身的人,皆道他们为棋逢对手,恩怨由来如瑜亮情节,加油添醋地传言他们是在互相嘲笑对方。还有人开场赌他们两个死敌,谁会先低头败下阵来呢。

  她和上宫紫都不是会解释的人,也就任著流言满天飞,飞得好似变成真的了。将开口蜡封好,湛露轻轻悦笑。
  将小兵重新唤进,将自己回覆的信件拿给他道:
  「送至东北上官紫将军,要快马。」
  ※    ※     ※
  东北 浑河驻军地

  「将军,建州女真的王杲部与王兀堂部已经控制了浑河东南至鸭绿江一带的地方。」
  数名高头大马的北方汉子在军帐中面色凝重。

  近年来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势力扩展,持续朝著南方移动,散居在开原以北及以东的地区,并且开始与大明发生争端。

  他们通过边境互市与汉人进行贸易,却经常趁机大规模掳掠汉人作为奴隶以供驱使。现在终於坐大起来,在边境蠢蠢欲动,慢慢啃食大明疆土,此役必须以武力征剿女真野心,更为巩固东北边防的重要战事。

  身著玄黑战甲的男于伫於中央,他的面容极其俊雅,质息沉稳内敛,和一般战士显露於外的飞扬跋扈完全迥异;身材虽然修长,却不若身边副将累累的肌肉贲张。

  不过,这些杀气腾腾的巨魁大汉,可都耐著急躁的性子在等待他们举世绝才的大将军分析战况,给予命令指示。
  上官紫垂眸,在详细审阅过军情後,慢慢启唇:
  「若女真各部团结,那么我方的军力将不堪一击。」

  几名汉子狠狠抽气。这的确是事实,而且还是个没有人敢明说的可怕事实。
  上官紫在绷紧的气氛中表情不变,道:

  「分其部众以弱之,别其种类以间之,使其各相雄长,而不使之势统於一。」他从容道出女真弱点,一针见血。「大明对女真采各部分而治之,只要利用各部落之间的矛盾,然後相互牵制,就可削敌战力,分别击破。」
  将官们屏气凝神,望著上官紫落在地图中的长指,听他续道:

  「占据松花江南方的是海西女真的乌刺,而乌剠和建州女真的亦达哈两人素有嫌隙,稍微挑拨,乌刺必不会坐视亦达哈逼近领地,待得他们两方战毕,就为我军出兵之时。」
  将官们抬起脸,虎声吼道:
  「将军,真有你的!」如此高招,实在令人不得不服气啊!
  上官紫受得称赞,并未得意忘形,仅淡道:
  「待我方胜战,再说此言不晚。」

  「是!是!」汉子们嘴上应道,但心里想的却是:既然有此妙计,那么他们打败那些个寇虏也是迟早的事。
  不过一谋策之间而已,本来低迷的士气顿时大振起来。
  「将军!有信到!」士兵得允後进入,将信奉上。

  上官紫接过,那笔迹他认得。黑眸深邃处不自觉地带著趣意,打开检阅,前头只写了四行字:
  瞒神弄鬼
  昧地谩天
  名过其实
  以蠢测海。
  最後则有个韩信点兵的问题。

  还在帐里的将官忍不住偷眼瞧,才见内容,其中一人不禁大大地为上官紫抱不平!

  「将军!这人居然说您瞒神弄鬼,只会暗中耍花招!还说将军你之号名过其实!又说您这个,嗯呃……什么海,」武官一般识字有限,懂这几句已经非常了不得,反正前面三句没好话,最後也不是多么歌功颂德的句子。「您看最後还给您出这算学问题,摆明是瞧不起您,讽刺您下会点兵!」
  其余部属闻言,立刻同仇敌忾。 
  「什么?!是哪个敢诋毁将军的?」
  「太小看人了吧?」
  「是啊!咱们替您讨回公道!」

  面对副将们好心的维护,他浅浅地勾起唇角,却不知是对信还是对人。
  「没事,」上官紫挥手,「你们先出去。」

  部属心里不满那写信人,但却不敢造次。这上官将军看来尔雅俊美,但治军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铁血手腕,很多士兵都彻彻底底领教过了。
  个个依言步出营帐,口里却还直嘟囔:
  「我刚瞧见了,属名是湛露。」
  「什么?又是那个厉害的小子啊。」

  「我跟过他,他也常收到上官将军的信……他们究竟有什么过节?」

  谈话声逐渐远去,他们在讨论两人到底哪里来的深仇大恨的内容已经听不到了。

  上官紫只是暗叹。湛露「将错就错」的信件也不是第一次误导了。提笔在秀雅的字迹旁进行计算,韩信点兵的题目,答案为一千四百二十四人。
  再对照著前头那四句话,他微微眯眸,喃道:
  「瞒天……过海。」
  他真想亲眼见识,她将如何「瞒天过海」
  ※     ※     ※ 
  沿海外数百舰船进犯东南沿岸!

  烽烟莽莽,令无瑕天幕产生曲折的破裂。不过短短几个时辰内,长达百里的海岸线几乎被倭寇的海盗船包围,那庞大聚集的阵势,步步逼近的压迫,慑人意志!

  远处火炮炸响,隆隆不绝,震霄骇地。湛露於军帐中掌握军情,以随时应付变化;尽管敌人即将抵临,挑衅的号角声高昂鸣呜,刺人耳膜,战况正是激烈,她依旧於营帐内平静镇守,仿佛另处一方安定空间。
  主帅已经依她指示至前线指挥,只要不出差错,他们胜券在握。

  她的献计能够总是那么顺利,最大的缘由在於她不会抢功。若要说这几年来累积的功勋,她可以封作一品武侯了。

  但她至今却仍是个小小参赞,就是因为她会将功劳全部让给将官。所谓功高震主,如果将官觉得她是威胁,那么她也就无法再向上呈计,就算能够建议,领兵的将军可能也不会接受。

  作战之时最忌争斗意气,这种情况绝不能发生,军中产生芥蒂和心病更是必须断绝,所以,她不邀功也不抢功,如此一来,将军便会接纳她的计策而不是排斥,打了胜仗,将官们也乐於受禄晋爵。这些现实道理,可也是在书院里磨练出来的。

  而她,就算没有金银珠宝、封侯升官,不过,她却得到士兵的信赖,无可价量。她唯一提出过的要求,就是拥有自己单独的营帐,表面看来是让她安静思考兵法,实际上则是为了好好掩饰她女子的身分。
  如此就够了。

  她曾对上官紫说过,自己只要当个小小的参赞,而她也的确甘之如饴。
  「湛参赞,倭寇已近沿岸!」一人急奔而来传报情况。
  「很好。」她扬眉,等著对方自投罗网。


  「参……参赞,」军营里空空荡荡,仅有数十名小兵陪同留守,难免不安。一人问:「您……您究竟要用什么方法击退倭人?」

  过度挤压的氛围令人头皮发麻,听得远处「轰」地船炮声响吓得大夥儿惊颤腿软,就怕自己脑袋等会儿也给炸得开花,恐慌中却瞅见湛露神色依旧宁静如常,仿佛只是哪家的庭园在放爆竹。

  对、对啊,他们有百战百胜的湛军师,有啥子好怕的?这么一想,不觉就安定了些。

  湛露露出安抚的微笑,道:「对方擅於海上作战,易言之,我们在陆地才能拥有优势,所以,首先,必不然於海上和他们硬碰硬。」

  「嗄?」小兵不解,「可是咱们的船都已经出发迎战了啊!」那不是完了吗?

  「那些是诱饵。只要能将他们引到陆地上来,不管是地势或者环境,都是我军较为熟悉。」
  「那、那要如何诱之?」有人再问。
  她没答,只道:「我问你们,倭寇为何进犯我大明?」

  「呃……」小兵认真想了想,回道:「因为……想抢劫?」听闻朝贡贸易无法满足他们,所以才屡屡武装抢夺沿海居民财物。

  「没错,所以他们一定得从沿岸上陆,否则何来劫之?」她轻慢细语,分析其中利害关系,「只要我们假装打败,他们必乘胜追击,这就是诱因。」
  「如果他们不上当呢?」小兵疑惑。
  「不,他们一定会上当。」她双眸闪过精光。
  「为何?」小兵们睁大眼。

  「因为有人会在士气旺时鼓噪。」她温温一笑,道:「我将先前掳来的那十数名倭人放走,用五十两银子收买了他们。」

 「呃……可是他们毕竟是敌人。」小兵们皱眉心焦。敌人可以信任吗?

  「如果我给你们五十两黄金,你们会不会出卖自己人?」湛露问道。
  「不会!」小兵们立刻展现对国家的忠贞。
  「那就对了。」湛露语带玄机。除了己军,她谁也不信。
  「咦?」对什么?

  「用黄金收买你们都不行了,何况我只给那些倭人五十两银子?」她心平气定,言笑晏晏,自若道:「他们若非同你们般不接受卖国,就必定会觉得我小看倭人气概而愤怒,此为激将。我将主军力调往岸边埋伏,同时制造出军粮短缺且急需後援的假象,并用银子收买他们,要他们在战时大喊:『别去!他们还有很多兵力!是假装战败的!』以让我军能拖延时间候援。不过你们想想,他们会这么说吗?」

  小兵呆滞半晌,一击掌,恍然大悟!「他们不会!因为他们以为咱们军粮不够,所以会要自己军队不顾一切地往前攻!」
  这就中计了。湛露眯眸。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兵法之诡,能攻装作不能攻,要打装作不要打。「我以假敌情让对方以为是真,说出真敌情,对方就以为是假。此计谓之,瞒天过海。」乃示假隐真,疑兵之计。
  她缓慢地、沉著地,语调温和柔软,将复杂的计谋完整说明。
  好……好厉害……
  他们是用身体打仗,湛参赞却是用脑袋!

  湛军师这个美称,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小兵个个钦佩不已,对湛露坦露出万分尊敬又崇拜的眼神。

  「参赞!」又有前线军情进来,「倭寇船舰触礁,已有半数毁坏!」

  「好极。」完全在她预料中。今为月初,适逢大潮之日,肉眼决计看不到礁石。她睇著案头的海防图,「倭人擅泅水,船沉了就只能游上最近的岸,届时,埋伏於陆地上的大批我军将会把他们一网打尽!」会赢的,她知道能赢。
  而且……船坏了,倭寇根本毫无退路,只能乖乖就擒。

  小兵们在前方传回大胜之时才迟迟想到这点,对他们的湛军师心悦诚服,敬仰得五体投地。

  校尉见湛露在众军欢欣鼓舞、兴奋鼓噪之际,昂首望著青空,疑惑问道:
  「参赞,咱们胜了,您不高兴吗?」

  「不,我很高兴。」她回神,微微一笑,用著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只不过……不知他那边如何了……」
  ※     ※    ※
  锵!

  兵器交错声惊耳,电光石火之际,只见一抹紫光闪过,女真族乌刺的大腿立刻喷冒出赤红血水。

  「放下兵器。」身著玄黑色战甲的俊美男子姿态凛凛,一手拉著自己座下骏马,一手持绛紫刀指著对方大将。绛紫刀为御赐兵刀,因刀面紫中带有深红,故为名。
  拿在上官紫手中,更是相辅相成,气势非凡。

  乌刺的伤处流出鲜血,不停滴落黄土地,但他却愈战愈是兴奋,放声道:「放下兵器之前,要先打个过瘾才行!」话方落,他驾马朝上官紫冲去。
  上官紫没有闪避,矫健一踢马腹,和他面对面迎击。

  乌刺暗暗叫声好汉!心中有著对勇敢战士的无比欣赏。举起手中大刀,在彼此错身的刹那,看准了对方的要害猛力砍下!

  却不料,仅是手起刀落的瞬间,但觉一阵疾风迎扫而过,上官紫连人带马忽地失去踪影,乌刺惊愕竟有人的驾驭技巧可以高超至此!虽很快返身,但上官紫却比他更快,已经从他背後无声无息地挥出绛紫刀,将他打倒落马。

  技不如人,技不如人啊!乌刺肩处及背处被砍了道深口子,鲜血直流,却还是躺在地上大笑道:

  「哈哈哈!好!好!没想到你们汉人之中也有如此勇猛战士!我乌刺败在你刀下,也算是败得有价值!」
  上官紫勒住座骑,居高临下睇著这异族的性情大汉。
  乌刺见他年纪轻轻,却又武艺惊人,忍著痛道:
  「小子,你姓啥名谁?」他可也得知道自己是栽在何人手中。
  上官紫优美的嘴唇轻扬:
  「复姓上官,单名紫。」

  「啊啊!果然!果然啊——」原来他就是在一夕之间灭了亦达哈部落的那个将军,「哈哈哈!亦达哈啊亦达哈,今日我乌刺与你同样下场,你可也得服气了!」这威震边疆的大将军,他们敌不过啊!

  「你有什么话,可到了牢里再和他讲。」副将上前,将乌刺绑起,「就把你们哥俩好关在同间牢房吧!」将人拖走。

 「他娘的!谁跟那亦达哈是哥俩好!」流血过多导致乌刺面色发青,在被架走之际,却还是胡乱大喊道:「上官紫!上官紫!不如你来女真吧,咱们可以给你很多牛羊和女人——」

  「真会胡说八道。」参将啐一声,走近抱拳道:「启禀将军,我军大胜,乌刺其余流窜在逃的手下,已派人马围剿。」

  「很好。」上官紫点头,身边战事已然告歇,其余士兵皆在处理善後。眼眸轻瞥,见不远处有部属故意凌虐战俘,他不悦地皱眉。
  参将察觉他脸色,顺著一瞧,赶紧先道: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快点把人带回——」

  东面草丛有光闪逝,上官紫反应极快,立刻推开参将,低喝示警:
  「有残兵!」

  一支利箭疾疾穿透他的身体,上官紫却恍然末觉,瞬间腕节反转,将手中沉重绛紫刀同时射出,只听一声凄厉惨叫,那偷袭残兵大概已经被飞刀拦腰剖半。
  「将军!」逃过一劫的参将站起,大惊道:「你中箭了!」

  只见那支利箭就插在他右肩处,几欲没半,战甲里处流下深色的泊泊鲜血。

  不少士兵发现这方骚动,上官紫却面不改色,单手硬生生将箭折断。他沉声道:

  「不碍事。」又交代:「替我将刀取回。」一扯疆绳,策马离开。

  「格老子的,还真不怕疼。」参将吞著口水念道,蹲下身戳戳那断箭,不一会儿,却猛地抓起它瞪大了眼。「黑、黑色的……」血!

  他还以为是因为将军的战甲才看起来像黑色,怎么连这箭上也——糟!
  那支箭上……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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