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一树繁花后的一辈子伤痛》 之二 上官阿雅

中国山东

《高考——一树繁花后的一辈子伤痛》之二上官阿雅


（根据一个高考生自述整理）





　　
　　如果问题不是很严重小姨会从千里之外飞过来？家里不是发生很重要的事小姨会在我的学校等了大半夜？小姨在我的追问下平静说，她也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她听到我妈病重的消息就赶到了这儿了，再往我们家去已经没车了.
　　
　　因为新路正在修，路已封死了，而走老路是没有人愿意去的，一辆辆的出租车从我们身边开过去，一听说去我们家那儿，任凭你给人家多少钱人家就是不愿意去，有的干脆连理都不理你转身就走。
　　
　　最后直到要到晚上了我们才找到一辆农用三轮车，终于有人敢去，这使我和小姨都喜出往外，然而这位车夫却开出了天价，能够回去我们已经很知足，咬咬牙总算是可以踏上回家的路了。
　　
　　然而天不作美，雨却越下越大，当走到那段山路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我们在雨中颠泊，我有生以来从未经历的一场大雨此时肆无忌惮的从空中往下灌着，地上的桩稼和树木在瑟瑟的左右摇晃，闪电和炸雷在夜空中如游蛇一样从头上掠过，我和小姨蜷缩在车上的一块塑料布的下面，被雨拍得无法抬起头来。
　　
　　三轮车象一块碎铁就在这样的路面上弹来颠去的呼号着，车身的具大惯力使每到一个拐弯处都拚尽了所有的力气，死一样的挣扎，我的心如同多少次停止又重新缓过来一样，我惊恐的发现黑色的前方，就是一道深不可测的山涯，我的心一阵痉孪，手攥着车箱板求救似的大喊：“师傅，这样开下去是很危险的！”
　　司机师傅崭钉截铁的破口大骂：“都他妈的给我消停点！这么颠的路还他妈的闭不上你的嘴！”
　　我恨恨的咬着牙齿，端祥着司机的上下弹动的后脑勺……我的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颠了出来，手想抓住什么，却软弱得什么也抓不住，我想去攥住小姨的手，来援解一下浑身的疼痛，可是小姨此时已象个无脊椎动物，完全摊在那里，任凭车身怎样摇晃……
　　夜风在凄厉的呼叫，雨在肆虐地泼洒着，我们的筋骨似乎在车身的摇晃中绽裂……
　　在这凄风苦雨的夜里期盼着，我在想只要回家，只要回家怎么都行！
　　
　　后半夜，雨停了，车在我们无数的祈祷中嘎然停下。
　　
　　我和小姨是真正活着回来的，我们浑身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我们蓬头垢面，我们鼻青脸肿，我们衣服下有无数的磕伤，我们彼此没有了说话的力气，我和小姨相互搀扶着，我微弱的说：“小姨，你对我说实话，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小姨听到我的话一下子摊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站起来的能力，她如一个爬行动物用两只手支撑着全身有气无力地说：“你自已去看看吧！”实际上小姨早就知道我们家已发生了什么。
　　
　　我拚命的向家跑去。
　　家门口，灯光惨淡的院子里，用木杆搭起一个帆布棚子，残碎而零乱的身影挥映着墙头上几棵摇摇欲坠的芦苇……院子的墙头外有几个看热闹的人趴在上面向里张望……
　　
　　我的心在往下沉：“他们在干什么？我的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跑到近前，顿时整个人傻了……母亲的被子和她平时穿的衣服全被扔到院子里，一根木杆成串的拴着黄纸醒目的立在院中，我摊软的扑到黄纸的根前，将上面的黄纸从头到尾的撕下来，泪水成串的掉下来……
　　
　　心头无望的向苍天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家的院子为什么要摆上这些横七竖八的破东西？！我将黄纸撕成无数碎片……院子里的人和从屋里走出来的人都木讷的直丁丁的看着我，一位伯伯拦住我：“孩子你终于回来了！回来就好哇！这是你妈的上路钱啊，你咋撕啊！”
　　
　　我不顾一切，我简直疯了，谁也无法挡住我：“什么上路钱？我妈妈从来就不需要这些破东西！”我依旧在狠狠的撕着，将它们扬向天空。
　　
　　伯伯惊愕的看着我，跟在我的后面：“孩子啊，你该让你妈安生些吧”
　　没有谁能够劝得了我，我抱着妈妈的衣服大声的执问：“你们为什么把我妈妈的衣服扔到外面？！为什么？”
　　伯伯长叹一声：“孩子人死不能复活呀，她都已经死了，孩子把这些放在屋里不吉利啊……”
　　我好象是在听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位伯伯执问：“你说谁死了？!”
　　伯伯：“你妈妈死了……”我将这位伯伯推到一边大喊：“你在湖说，我妈妈没有死，她根本就没有死，你们都给我走开！我的家不要你们在这里！”我抱着妈妈的衣服冲进屋。
　　
　　
　　屋里一盏几十瓦的电灯昏黄的照着屋里死寂的一切，几个阿姨站在炕边表情木然静静的叠着纸钱，妈妈脸上盖着一张黄纸僵硬的躺在地上，我一头扑在妈妈的身上嚎啕大哭……
　　我抱起妈妈，众人将我围了起来，我小姨将我拉起然后抱着我捧着我的脸说：“孩子，命苦的孩子啊，你听小姨的话，你妈妈真的死了！”
　　
　　我呜咽着：“小姨，我妈妈没有死，我妈妈没有死，她真的没有死，我要带她去医院，去看医生，我要给妈妈找天下最好的医生！我考试前她还好好的呢，她说她等我考试回来，她怎么会死呢？！”
　　
　　小姨泪眼模湖：“孩子啊小姨告诉你，你得挺住你挺住才是好样的！才是小姨的好孩子！你不能跟你妈去啊！”
　　
　　我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极其恍惚中度过的，我满嘴燎泡，嗓子一点话也说不出来，持续的高烧使我常常处于昏迷状态……
　　
　　我不吃不喝，我枯瘦如柴，我恍惚中听人们议论：“这孩子怕是不行了！”
　　妈妈死后的第三天我勉强的坐了起来，但我始终不知我妈妈是怎么死的，我以绝食来要挟我小姨，让她说出我妈妈的真正死因……
　　后来我终于在小姨的嘴里得知，我妈妈为了多挣些钱，背着我去砖厂干活，一直在砖厂干活啊，这是我一直不知道的！！！
　　
　　我高考的最后一天，妈妈是由于过度劳累，心脏病突发，累倒在砖垛旁再也没有起来……
　　
　　一个月后，我高考的分数终于下来了，我的分数虽上线，却是一个不起眼的大学，我就靠亲戚的帮助才是上的大学!
　　
　　2008年我终于大学毕业了，觉得自已总可以告慰妈妈的在天之灵了，妈妈这辈子没有想到过自已，吃的是最低廉的，穿的是最低廉的，她只想着我，只想着她的女儿今生能够读大学！就是妈妈的最大幸福了……
　　

　　可是读完大学的我并没有什么两样，我依旧是我，人情债累累的我多么希望我赶紧工作，好还清好心人的帮助！
　　然而我找工作的经历却连连受挫……
　　我在想如果我不那么拚命的求学，也许我妈妈就不会死！如果我早点下来帮助她撑起这个家，也许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如今我有的都是痛苦的回忆……永远也忘不掉妈妈是为我而累死的……我真的后悔我读的这个大学……
　　我的大学梦给我留下了一辈子的伤痛……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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