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单衣

灵儿

上官单衣
李利忠


上官单衣是这家面馆的老板，系一条油腻的围裙，满脸操劳，说话有点木讷。他的这个名字，让我想起武侠小说中那些雄姿英发、飘逸潇洒的豪杰之士，可惜上官单衣的形象，与江湖上使勇斗狠的好汉相去实在太远，可为一叹。


虽然我在这座城市生活已非一日，但吃饭之类的大事通常都在单位食堂解决。每逢双休便在宿舍附近，找家面馆胡乱吃点，以谋填饱肚子。后来逐渐固定在上官单衣的这家，这主要是因为价廉物美，此外，由于上官单衣做的是拉面及刀削面的生意，在制作上富有表演性质。


与其他菜点躲在厨房一隅制作的方式不同，上官单衣特地将一块面板放在店头，把揉好的面一长团一长团地置于板上“醒”着，待有客到，或要二两或喊三两的，他就起手在已醒好了的面团上扯下一把，撒些干粉一滚，便两手悬空地拉扯起来，由一而二，由二而四，终不过六七下，细匀的面条已像是一桄毛线一般，套在左右手上，右手指灵活地接过全部面条圈，荡悠悠地往边上的沸水锅里一扔，拉面就此完成。

　　而刀削面又是不同，面揉好后，搓成橄榄球状，然后持面至案旁的沸水锅前，将面团的一头搭在肩上，用左手托起另一头，右手持刀，将面一片片削入锅中。当此时也，上官单衣运刀如飞，面落如雨，使人看着不觉豪情满怀。


也不知是哪天，在面馆的屋檐下，忽然多出一个马蜂窝来。有客人来，上官单衣便指点给他看，然后解释：“没关系的，它们不侵犯人。”有时也说：“它们相信我，它们知道，我是值得信赖的。”偶有闲暇，他便搬张条凳，坐在屋檐的阴影里看马蜂忙碌。有一天他很认真地告诉我：“马蜂富于人性。”这是我在这些年所听到的文化色彩浓郁的话语之一，类似的话我一生如能听到数十句，即已无憾。


我有时在夜晚，也去上官单衣那里，炒三两个时令菜蔬，喝一点酒。我喝酒有分寸，从不过量。上官单衣喜欢看我喝酒，在静默中忽然叹息一声，然后，垂下头去抽烟。我后来才知道，上官单衣命苦，挺美满的一个家败在儿子手中，那个没出息的儿子十多年来一直给他添麻烦。去年，儿子死于暴饮，这个酒中恶鬼至今给上官单衣留下尚未还清的数千元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