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访上官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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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访上官缨


作者：王国华 (2008年9月12日)

　　上官缨，本名潘芜，黑龙江省宾县人，1931年生，1949年开始发表作品。为人耿直、低调。上世纪50年代因为杂文惹祸，被打成右派，下放吉林省乾安县农村30年。平反后任《参花》文艺月刊主编。著有《艺文乱弹》《上官缨书话》《描红集》《艺文碎片》《东北沦陷区文学史话》等。
　　最近，笔者和作家于德北等一同去探望上官缨老先生。老人的几个话题触动了我们。
　　关于汪曾祺

　　上官缨老人说，他很喜欢汪曾祺的作品。提起汪曾祺的文章如数家珍，对其小说、散文、诗和画，都赞不绝口。上世纪80年代初，在北京举办的一次关于民间文学的会议上，自己很荣幸地见到了汪曾祺。他用了“荣幸”这个词。

　　一个老人，每天都端着个超级大的茶杯，按时来到会场。据说杯子里泡着近乎发黑的酽茶。他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与人交谈，独自吸烟，喝茶，听报告。非常准时地来，会议结束立刻离开，颇有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旁边的人指指点点，说，那就是汪曾祺。

　　参加会议的人，一般都是两个人一间屋，为照顾汪曾祺，给他一个人安排了一间屋子，就在上官缨房间的斜对面。每天晚上，很多年轻人都聚到那个屋子里，向汪曾祺请教，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我问，你和汪曾祺谈了些什么？
　　答曰，我们没有交谈，他周围有那么多人。
　　上官缨说，在吉林文坛这些年，自己从没主动跟谁套过近乎，无论他有多大的名声，他是多大的官。
　　但上官缨把汪曾祺所有版本的书几乎都收集全了。
　　关于藏书

　　上官缨说，自己有两位老朋友，买了很多书。但他们去世后，毕生积累的书都被子女卖了。他就曾在旧书摊上买到过老友的书。说到这里，老人有些伤感。“我一辈子爱书、藏书、买书、写书，积攒了好几万册书，在我百年之后，它们该怎么办呢？”老人引用了林黛玉的一句诗：“他年葬侬知是谁？”

　　为了抢救上官缨的藏书，长春市图书馆专门建立了一个“上官缨藏书室”，把他的藏书陆续运到了图书馆。不过，我觉得藏书家的书在身后流入民间并不是件坏事。诚然，有的也许会被送到废纸厂回炉，但大部分都将零散地进入其他爱书者的书房。愿意花钱买下这些书的，一定是因为喜欢。这些书重新找到了知音，摆在书架上，并没有死去，它们还会好好地活着。它们比被送到图书馆束之高阁更有价值。
　　愿老爷子不再为他那些书担心。
　　过去和现在
　　上官缨说，我想写篇书话，不知道你们报纸能不能登。我连连答应，能，能。

　　他说，上世纪50年代，写了稿子就投给北京的《新观察》《说说唱唱》等报刊，有些真的发出来了。前几年见到邓友梅，上官缨提到，对方当年在《说说唱唱》上编发过自己的稿子，邓友梅还记得文章的题目。
　　上官缨感慨，自己年轻的时候不知深浅，只想在大报大刊上发表文章，现在能在本地晚报发个稿子，自己就感觉不错了。
　　我有点心酸。是谁，把文化老人们的文字逼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他们自己，一定还有外力。
　　随着年代的更迭，一些价值观发生了变化，但还应有一些亘古不变的价值观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