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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氏家族
(二)
上回书说到两辆牛车拉着全家十口人到姥姥家窜亲戚,快到姥姥家了。我娘(nia)把睡在怀里的孩子抱起来说:“孩子呀,醒醒吧,快到姥姥家了。我说,你们都给我记住,到了姥姥家,谁也不准淘气。你姥爷这个人哪,是个既要脸面,又讲老理得人。千万不能惹他生气。”
我娘正说着话,听见有人在喊:“来了来了,你们看,来了这么多的人。”我们远远望去,只见村口有好多的人在迎接我们,只见大舅,小舅,两个妗子,还有郭云,郭雷,郭雪。再往远处看,我姨抱着欢子,也在等我们呢。我大舅高兴地走到我爹面前说:“道上冷不冷,赶紧到屋里暖和暖。”我爹说:“不冷,你们过年好吧。志发你们赶紧卸车,卸完车后大家都到北屋给你姥爷拜年去。”
卸完车,我娘领着大伙到了北屋。姥爷已经迎出来了。姥爷高兴的说:“赶快屋里坐,屋里有火汆(火炉),屋里囊火(暖和)。”我爹领着大伙要给姥爷拜年。老爷说:“出了正月,还拜什么年。要说这拜年吗,还真有讲究。大年初一,应该把当快(本村)的长辈都拜一遍。大年初二,到姥姥家拜年。大年初三,到姑家,姨家拜年。大年初四,到老丈人家拜年。大年初五,到盟亲,干亲家拜年。从初六到正月三十,见了长辈,只要是过年以来第一次见面,就应该给人家拜年。只要一出正月,就不用在拜年了。所以今天来屋里看看我就行。咱们坐着说会话,孩子们到外边玩去吧。别忘了晌活(晌午)咱们吃饺子。”我和几个哥哥跑着到外边,看到院子里有秋千,就打起了秋千。吃了晌活饭,又玩了一会。我爹和大哥早把车套好了。我们弟兄几个都喊着要留在姥爷家玩几天,我娘把小六抱在怀里说:“就你三哥留下来帮你姥爷干几天活,别人都上车。志发赶一辆车,志林赶一辆车。大家都上车吧。”姥爷,舅舅,妗子,还有我姨。各自领着各自的孩子都出来送行。我们一一道别,恋恋不舍的上了车。
刚出村不远,我又央求我爹接着给我们讲。我爹说:“好吧,接着前晌的茬儿讲。在大明永乐二年四月初一,洪洞县大槐树下的移民来的差不多了,县令正准备清点人数。只见一人高声大喊:‘等一等,我也去。’顺着话音望去,只见此人,慈眉善目,文质彬彬,满身书生气。再一看身材,却高大魁梧,膀大腰圆,浓眉大眼,而且炯炯有神,真有点英雄好汉的气派。只见他走到县令面前说:‘县老爷,我叫孙守忠,是本地城西老鸹窝村村民,我要报名当移民。’县太爷说:‘你要当移民,为甚麽现在才来,你有什么要求呢。’孙守忠说:‘我在外多年,昨天才回来,听说今天要移民到冀州。我特别高兴,因为我正要去冀州(京师)落户,请县太爷让我去吧。要说要求吗?我想去冀州束鹿县小章村。’县太爷说:‘不行,人员已定好,不能再变了。’班头说:‘老爷,就让他去吧,正好有一个正在生病,带他走也是个麻烦事。’县太爷说:‘那好吧,就让孙守忠去冀州(京师)吧。’孙守忠高兴的说:‘谢谢县太爷,谢谢班头大哥。’这时县太爷让大伙站成队,一报数,正好两千人。县太爷站到一辆大车上说:‘大家听着,单数的到东边站好队,双数的到西边站成队。孙守忠你是单数还是双数?’孙守忠说:‘我是双数。’县太爷接着说:‘好,那就双数一千人为一队,都迁到冀州(京师)束鹿县当移民,由班头当队长。单数一千人为一队,都迁到冀州(京师)安国县当移民,由书童当队长(就是被杀头的那个班头的儿子)。咱们十人为一甲,一百人为一保,保长有县衙役担任,甲长有移民担任。一甲给一条绳子,把十个人都绑上胳膊,一保有十辆大车,给你们拉着吃的用的。保长和病残者可以坐车,其他人都步行到目的地。现在开始分成20个保。’不一会,人员和车辆都分好了。县太爷大声说:‘希望大家走好,到了新家后过得好。好了,出发。’
移民大队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得出发了。孙守忠被推选成了甲长,他们的保长是县衙的班头,他是队长又是保长。只见把一根大绳子拴在大车上,每个移民倒被剪着绑上(把手绑在被后面)。胳膊上再拴上一根细一点的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大绳上,十个人拴在一根绳子上就成了一甲。甲长在最前面,甲长逃跑了,保长就杀了第二个人,第二个跑了杀第三个,第十个跑了杀甲长。快了慢了都不行,这真叫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就因为背着手走路一直走到束鹿县,养成了习惯,所以移民的后裔到现在还常常背着手走路呢。
刚走不远,队伍就停下了,原来是走到了十字路口不知怎么走了。班头说:‘孙守忠,你经得多,见得广,你说走那条路好?’孙守忠停下来,猫下腰绑了绑裹腿,提了提鞋带说;‘冀州在咱们的东北,只要朝东,朝北就行,这样大方向是不会错的。走大道得有两千多里,走小道也有一千多里。咱们人多,胳膊又绑着,所以只能走大道。不过,见人就该问问路,常言道,见人不施礼,多走十来里。往北是大道,先走大道吧。’班头说:‘大家都别动,我和孙守忠打头辙。守忠来当向导,你也坐在车上吧。’孙守忠说:‘谢谢班头。’孙守忠刚坐上了车,班头就问:‘你为什么自愿报名,又点名去束鹿小章呢?’孙守忠拿出了烟锅,烟袋,火镰,装了一袋烟,打火点着,吸了一口,就递给了班头,班头接过来慢慢的吸着。
孙守忠往里坐了坐说:‘这话说起来可长了,早在三年前,我一人到嵩山少林寺拜师习武。只身来到深山老林,突然狂风骤起。我惊奇的朝前边望去,只见一只斑斓猛虎,张着大嘴,正向我扑来,吓得我扭头就跑。我在前面跑,老虎在后面追。也是慌不择路,跑着跑着,一看前面竟是万丈深渊。扭回头一看,老虎已追到面前。要是跳下去,肯定是粉身碎骨,要是不跳就会让老虎吃掉。摆在自己面前只有一条路,虽然自己只会一点点武术,也只有豁出命来和老虎拼一回。我虽然没有和老虎交过手,可我也知道老虎吃人时有三招,就是扑,抓,扫。转眼间,只见老虎纵身一跳向我扑来,这一扑也叫‘饿虎扑食’。说时迟那时快,我急忙把头一低,身子猛地往外一闪,躲过了这一招。紧接着,我一个鲤鱼翻身站起来,身子还没有站稳,老虎就伸出爪子,朝我的头部抓来。这一抓,也叫‘劈头盖脸’。我急中生智,就地十八滚,滚出了圈外。站起身来刚要跑。只见老虎用尾巴猛地一扫,把我扫了个仰面朝天。这一扫也叫‘金棍断腿’。老虎的三招我躲过了两招,看来这一招是躲不过了。我两眼望天长叹道:‘没想到我堂堂六尺男儿,千里迢迢来少林寺拜师学武,寺门还没进,就落入虎口。爹娘啊,孩儿不孝,来世再报爹娘的养育之恩吧。’转眼间,只见老虎张大嘴向我的头咬来。忽然,只听得老虎大叫一声,我睁眼望去,只见老虎左眼被飞镖刺中,痛的老虎满地打滚,说来也巧,老虎一下子滚到了万丈深渊,摔了个粉身碎骨。’只见班头装上一袋烟递给孙守忠说:‘好,讲得真好,歇歇吧,抽锅烟吧。’
孙守忠吧嗒吧嗒的抽了几口烟,只见一个移民说:‘老孙大哥,我叫梨峰,我想和你一块去小章行吗?’孙守忠说:‘行,正好有个伴。可是这事还得队长点头才行,队长大哥,就让梨峰去小章吧。’班头说:‘行,就让他去吧。老孙,请你接着茬讲吧。’孙守忠把烟锅交给班头说:‘好吧,接着茬讲。老虎摔倒了深渊,我赶紧爬起来。忽听有人在喊:好,摔得好。哈哈哈。我顺着笑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位壮士。只见他身高六尺开外,红脸庞,大眼睛。一身的豪侠义士气概。我紧走几步,双膝跪倒说:壮士在上,请受小弟一拜。壮士救命之恩,小弟终身不忘。壮士双手把我扶起说:不用客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身为练武之人,救人危难之时,是我的天职。刚才老虎伤着你没有?你家住哪里?姓字名谁?为何一人来到这深山老林?我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扶壮士坐下,自己也坐在壮士旁边说:老虎倒是没伤着我,可是把我吓坏了。要是不是壮士相救,我早已葬入虎口了。要问我吗,我家住山西洪洞县,我父母健在,我弟兄三个,大哥叫孙守仁,弟弟叫孙守信,我叫孙守忠。我家在村里也算是小康之家,家中良田百亩,骡马成群。我读私塾多年,也没挣出什么功名,所以家父让我弃文习武,到少林寺拜师习武。没想到在我危难之际,碰上了大哥,我想这就是缘分吧。请问壮士的贵姓大名,贵府在哪?为什么也来到这里?只见壮士拉住我的手说:我家住冀州(京师)束鹿县小章村,我免贵姓周,名叫大汉。实不相瞒,只要你去了少林寺,你就是我师弟。我三年徒满,刚要下山回家,就碰上了你,这确实是缘分。既然你我把话说到这份上,如果你不嫌弃,我建议咱俩结拜成盟兄弟怎么样?我高兴的说:‘太好了,这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我们抓了几把土,插上了三根草棍儿,俩人面朝北跪下说:我们一见如故,愿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互相一问,周大汉23岁,我21岁。他为大,我为小。
周大哥拿出一支飞镖对我说:小弟呀,出门在外,大哥也没什么好礼物送给你,这支飞镖就算给你的见面礼吧。你可知道去少林寺拜师学艺,这个门槛儿可不低,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进门要闯三关,第一关是考智能,师父让你办一件事,看你能否办得漂亮。第二关是考力量,寺门口有一对狮子,一个狮子一百八十斤。师父坐在院子里,点上一炷香,不能等香点完,让你把门外一对狮子搬到他面前。第三关是考武术,在寺内找三个武术最差的徒弟和你比武,要求你三打三胜。这三关只要一关过不了,你就别想在这里学艺。为什么全中国都知道一句话叫少林寺里没赖僧。道理就在这里。今天我送你一支镖,闯三关时你让师父看看这只镖,说说咱俩的关系,师父见镖如见人,师父会另眼相看的。因为这镖是师傅下山时送给我的,一共三支,我留一支,一支送给了老虎。这一支就送给你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各奔前程吧,希望你有机会到我家做客。’因为确实天气不早了,所以我们只好恋恋不舍地分手了。到了少林寺,我顺利的闯过了三关,师父确实对我另眼相看。光阴似箭,转眼三年已到。昨天徒满回家,今天就和你到一块儿了。
他们说的正起劲,忽听有人喊:‘保长,我要拉屎,请把我的手解开。’保长把手给他解开,看着他拉完,又给他绑上。刚要上车,就又有一个人喊着要尿泡。保长说:‘以后咱们说话都文明点。不要喊拉屎,尿泡,以后要喊解大手,解小手。’(就这一句话,几百年后的今天,移民的后裔还一直说解手而不说拉屎,尿泡。)
我们听的正起劲,我爹却说:“不说了,快到家了,等以后有功夫再慢慢给你们说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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